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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璟川轉為陰狠,“管他南陵大亂,我先殺了段序。”
半晌,他垂下頭神色寂寥,自顧自地,“但這樣做,小七會不高興。”
青黛又伸出手,季璟川死死盯著她,氣息劇烈起伏,眼中血絲浮現,“小七,別趕我走。我不想醒。”
“真是個傻子。”青黛按住他的肩,跨坐到季璟川腿上,一張明眸皓齒的臉貼的極近,“沒趕你走。”
季璟川僵直著一動不動。
等到青黛維持不了同樣的姿勢,微微直起腰,季璟川才終于久夢乍回般,用力扣緊她的腰,將人按向自已的懷中。
他嗓音緊巴巴地,“我……我在你走后殺了許多人,別嫌棄我。”
在夢中第一次可以觸碰到她,說的第一句話竟然是擔心青黛嫌棄他。
青黛別過頭,去吻他的側臉,“我殺的更多。”
季璟川這才如釋重負地笑了一聲,緩緩將腦袋埋進青黛的頸窩。
腰間的力道漸松,季璟川安靜地昏睡過去。
此番過去,季璟川大概不會再發病。
夢中永遠虛無的愛人終于觸手可及。
青黛正要起身,一只手攬回她的腰,另一只手按住她的肩,季璟川抬頭,臉色依舊蒼白,但眼中神采奕奕。
他靠近,嘴唇輕輕滑過青黛的下巴,與方才的沙啞沉痛的聲線不同,不急不緩,如涼水洗盡塵埃,“別害怕。”
青黛低頭看他。
“我不是瘋子。你不能怕我。”
有長進。
五年后的季璟川總算會強制人了。
青黛扯起季璟川的臉皮,“誰說你是瘋子?瘋點好,總不能再被別人欺負了去。”
季璟川薄唇染著分明的愛欲,“若你要,我可以瘋。”
他放在青黛腰間的手沿著脊背往上,帶過的余溫跟似星火點燃了全身,青黛一顫,咬牙,“你還是別瘋了。一個家瘋我一個就足夠了。”
季璟川停手,眉眼越發柔軟。
“叮——任務達成進度85%”
幾日過去,皇城中關于丞相段序的種種消息越傳越烈。
百姓們紛紛列起段序的幾宗罪,一是私通北邱,在朝內結黨營私存謀反之心,二是謀害先王妃,行刺攝政王,三是拆散親妹姻緣,為自已權利鋪路。
段序已經稱病告假了好幾日,朝廷上晏文錦勃然大怒,將折子扔了一地,“段丞相是要在家當縮頭烏龜嗎!為何不上朝!到底是謠傳還是事實,為何不給朕一個解釋?”
朝中與段序有點關系的文官都縮著頭面面相覷,不敢回話。
”陛下。”季璟川上前一步,難得規規矩矩地換了一身朱紅色的官袍,一頂玉冠將長發高束,“段序將反。”
帶崽攝政王他虐戀情深13
此話一出,朝中文官皆坐不住了,七嘴八舌地為段序開脫,“攝政王殿下,無憑無據豈能隨意抹黑丞相?段相和北邱根本毫無來往!”
“段相一介文官,哪里來的權勢反叛?莫不是以為人人都像攝政王殿下您這般兵權在握?”
“丞相為南陵勤勤懇懇數年,一個叛國的罪名真是要壓死人!”
文官越說越激憤,平常個個清高的大人們爭得面紅耳赤。
季璟川不置一詞,只冷淡地瞥了他們一眼。
凡是知道些內情的,都心虛地閉嘴。
唯獨官階低下的依舊激動,勢必要為他們心中清白的相爺爭個分明。
晏文錦沉下臉,“夠了。”
“攝政王,你說。”
季璟川一躬身,“南陵城外有北邱人蹤跡,段序幾日閉門不出,怕是早做好了打算。”
那群文官還要吵,晏文錦一握拳,“是黑是白,朕會自已看!”x31
“吩咐下去,加重城防,看緊相府!”
散朝后,晏文錦面色郁郁,長廊上站著一個朱紅色身影,顯然在專門等他。
皇帝竭力緩和了表情,走過去,“表兄。”
季璟川一頷首。
晏文錦上下打量他,“表兄身體可恢復了?瞧著倒是比以往都精神許多。”
“心頭缺憾終得圓滿,自然精神。”
朱紅色將季璟川英挺的五官襯得更加清貴威儀,他收起唇邊淺淡笑意,此刻微微嚴肅,“文錦。有一事我要與你說明。”
晏文錦驚訝。
從成年以后,表兄就再也沒有直喚過他的姓名。
“是段序的事。”
聽到這,晏文錦又煩躁起來,不明白為何手下的心腹大臣會突然牽扯到叛國。
季璟川向前兩步,“邊走邊說。”
“五年前你表嫂遇刺,天下皆傳是他國刺客,只為除掉南陵攝政王。當時我并未否認。”
“現今傳聞不假,那日兇手是段序。”
“什么?”晏文錦停住腳步,愕然看他,“你與段相……五年前關系不是好得很么?我以為你們是政見不合,才分道揚鑣!”
季璟川也扭頭看他,眸色似漆,“你也說是五年前。”
晏文錦驚出一身冷汗。
“段序野心勃勃,從來很會做戲。”季璟川手中官袍衣袖捏起了皺,“從前不殺,如今他也該死了。”
晏文錦一咽唾沫,“我明白了。只是……表兄,你還好嗎?”
表嫂在表兄心中有多重要,他再清楚不過。
殺妻之仇難報,仇人還完好無損地日日在他面前,曾經那么驕傲的世子,是怎么硬生生吞下血淚,操持南陵,還將兒子教養得那般好。
季璟川停下腳步,一雙暈染了笑意的眼睛遙遙凝望前頭庭院中的人,嘆道,“再好不過。”
晏文錦隨著他的視線而去,庭院中兩人一坐一站,梨花帶雨的段雅正抱著青黛啜泣,“小七姐姐……”
注意到他的視線,青黛抬起手,“好久不見,表弟。”
晏文錦動作滯澀地轉頭去看季璟川,誰知這人一見到青黛,視線就跟黏在人家身上似的。
原來這位是真表嫂。
好好好。
他算是明白了。
什么叫“終得圓滿”,什么叫“再好不過”。
難怪今日穿了官袍,還束了發,原來不是為了上朝,是孔雀開屏,頑石遇春。
青黛拍拍段雅的肩,“皇上來了,別哭了。”
段雅仰頭看她,跟十年前抱著她大腿搖晃的小姑娘重合,“小七姐姐,你真的原諒我了嗎?”
“傻姑娘。錯的不是你。”
段雅抹淚,“傳聞我略有耳聞,哥哥他……”
“若他真反了,你當如何?”接話的是晏文錦,他坐到另一條石凳上看她。
她咬唇,直至唇色紅得滴出血,她才回道,“真是逆反重罪,誅九族臣妾也無怨無悔。”
晏文錦嘆氣,“你已入宮,九族哪里輪得到你。”
他與季璟川一對視,試探著出聲,“你想過出宮嗎?”
段雅拭淚的手停住,不敢置信地看他。
到了晚間出宮之時,季璟川與青黛像尋常夫妻般兩手交握,漫步在宮道的石子路上。
季璟川一會兒瞧瞧青黛的臉,又一會兒看看兩人的手,不說話,眼中無盡的悅色蔓延開。
青黛仰頭看天,天光之下是恢宏的皇城,“等段序一死,我要痛痛快快地大擺宴席,吃他五天五夜的流水席!和小伍小陸他們大醉一場!再好好陪陪子苓,教他箭術!嗯,習字?恐怕得你教……”
季璟川聽她絮絮叨叨說了許多,宛若在彌補自已缺失的五年。
等青黛反應過來,季璟川熟悉的清茶香氣拂過她額頭,輕柔地撬開唇齒,反反復復地輕蹭。
“小七,還有我。多念念我,好不好?”
他朱紅色官袍加身,身形頎長挺拔,墨色腰帶下一枚白玉佩和一個舊荷包,余暉照下來眉如墨畫。
青黛勾住他的腰帶,一手摸上他的胸膛,將人扯得更近,“你不是一直在這嗎?”
季璟川悶笑,“嗯。一直在。”
皇帝下令看守相府的第二日,果然出事。
府內一切如常,不過最要緊的人物竟早就跑了。
與此同時,北邱軍隊兵臨城下。
為首的赫然是叛逃的南陵丞相,段序。
手握二十萬重兵,段序勝券在握。他了解過,南陵城內可調動的人馬最多在十萬內。
就算有一個季璟川又如何?就算他手下護衛皆以一敵百又如何?
他已經迫不及待把季璟川那張天真到愚蠢的偽善臉踩在腳底下。
日光刺眼,段序捏緊韁繩,在馬上搖搖晃晃地穩住身體。
城墻上站了兩人,一人黑衣束腕,正拉滿弓弦,對準他的方向。
段序想調轉馬頭,箭簇鋒利地釘入他身下馬蹄前半寸,馬兒受驚地躍起,段序一時不察竟然在全軍眼皮子底下狼狽地摔下馬!
泥沙混著塵土,段序撲騰著爬起。白衣臟污了大半,顯露出原本的丑惡模樣。
他直直后退,退到北邱將領后,“保護我。按我說的做,定能攻下南陵!”
馬上五大三粗的將領不屑,暗中唾棄,面上恭恭敬敬,“遵命。段軍師。”
“哦,你就躲遠點吧。省的將土們的馬兒不長眼,萬一有損軍師貴體可怎么辦?”
段序不是聽不懂他話中嫌棄。
他咽下一口氣,面色難看地退到陣后。
等北邱按他的戰術攻下南陵,這些粗人還不是都得給他伏低做小。
帶崽攝政王他虐戀情深14
南陵人身材偏清瘦,擅長各類弓弩的遠距離作戰。而北邱人高馬大,孔武有力,最善肉搏近戰。
南陵弱勢,不會選擇開城門迎戰,那是以卵擊石。
他這次帶兵,讓北邱將土們帶足了厚重的盔甲和盾牌,為的就是防南陵的箭陣。再用重甲強行突破城門,屆時南陵就是一鍋亂粥。
南陵城門竟緩緩打開,為首的也不是季璟川。
“多謝段相,讓我成了王府第二。”小伍一甩長槍,拉緊座下白馬的韁繩,“不過嘛,對付你們足夠了。”
段序死死地盯著城墻上的兩人,刻薄道,“貪生怕死。”
小伍一聳肩,帶著一隊騎兵駕著馬就沖過來,前頭的土兵因為帶著重甲,行動極其不便利,一時都躲閃不及,只能勉強龜縮厚盾之下,大亂陣腳。
小伍直沖中心而來。
北邱將軍大聲地質問陣后的段序,“怎么回事?你不是說他們不會開門的嗎?南陵人這么瘦弱,為何敢應戰?”
段序沒有回話,城墻之上的紫衣男人表情看的不太分明,倒是能感覺他在笑。
是嘲笑嗎?
還是在可憐他?
他瞇起眼睛,危難關頭難得冷靜下來,“怕什么?重甲在身,他們也打不贏。”
“呃!”
沒等到回話,段序轉眼一看,一根長箭穿過厚重的盔甲,直射北邱將軍的喉管,他捂著喉嚨,瞪大眼睛,只能嗬嗬嗬得發聲。
片刻時間,將軍壯得跟山似的身軀重重地砸倒在地。
段序腦中嗡鳴。
怎么回事?
他知那兩人善箭術,特意讓將土們戴上玄鐵護住心脈和脆弱之處。
這么遠的距離,竟還能穿透玄鐵!
是季璟川出手了?
是了,是了。
段序也不管陣中如何混亂,連滾帶爬地向前跑了幾步。
慌亂的段序踩中一顆銅板大小的石子,撲倒在地。
吃了滿嘴的灰,他仰起頭去看。
他難道一輩子都不如季璟川?
誰知,那紫衣身影一手背在身后,一手姿態悠閑地撫著白玉佩,連個眼神都沒往這邊分。
反而是那個在他心中跟剛才小石子般不足為懼的女人,拉滿弓弦,手臂線條流暢有力,身姿比手中利箭更加鋒利。
女人?
一個女人!
在他心中只是拿來牽制季璟川的工具,一個季璟川的附屬品,讓他精心算計功虧一簣?!
如今那個工具脫掉世俗的外殼,底下露出一把鋒利的箭,直指人心。
段序拿下頭上藍巾。
可笑啊。
他將季璟川視為最大威脅,卻輕而易舉地敗在了他看不起的一個女人身上。
自詡滿腔才華和抱負,但曾經的他吃不起飯,讀不起書。
季璟川他憑什么一副恩賜的嘴臉?他憑什么可以白白享得那樣尊貴的身份?憑什么身邊人都愛他?
殿試揭榜那日,他兩日沒睡只為守個結果。可季璟川呢?竟在人潮散去后才姍姍來遲。
白襯藍袍的俊俏世子捏著一枚不知哪來的玉佩,激動道,“段序,你知道小七么?對對就是那個兇巴巴的姑娘,我…我…我們要成親了!”
段序知道自已笑的很難看,他問,“成親?比入朝為官還重要?你可是殿試第一。”
季璟川開口,語調里柔情流轉,“嗯,她最重要。不能讓她跑了。”
他將白玉佩放到胸口,“你莫不是以為成親這件事容易?可比殿試難!連蒙帶騙才把這小妞拐進我院子。”
他拍拍段序的肩膀,“南陵有你,我沒什么好擔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