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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蘭儉并不聲張,有兩種可能。
一是,納蘭儉在包庇幕后黑手。
二是,納蘭儉在暗中幫她。他不想驚動幕后黑手,就順勢讓他們以為自已的計劃成功了。
而無論是哪種可能,做出這批殘次品、想讓青黛落敗的勢力,只會是納蘭一族。
納蘭一族支持皇室,所以這件事,女帝知不知情呢?
青黛收起斷箭。
她忽然對上了容猙的視線,黑衣少年面上帶著點陰郁躁意,他握緊腰間佩劍,腦中不知道在想什么。
青黛莞爾,“居然這么早就按捺不住了。”
她唇邊笑意擴大,“那就…陪他們玩玩。”
第一階段過后,就迎來了儲君選拔考的第二階段,也是最后的決勝局。
不需要文考武斗,只需要去圣靈祠順利求回一張代表北瑯家國安定的太平符即可。
看似簡單,實則是最險象環生的一場考驗。
因為圣靈祠建在交龍嶺山頂,而交龍嶺是一座四國交攘的深山。
交龍嶺連綿不絕、山勢險峻,其中的四國分界線并不分明。一旦進入,誰也不知道他這一腳會踩在哪國的地盤上。
這場試煉為期四天三夜,繼承人需要孤身一人從北瑯山腳進入交龍嶺,屆時必須經過東滄、南煜和西越地界,繞整整一大圈,才能抵達位于北瑯山頂的圣靈祠。
所以絕不是求符那么簡單,相反,極其考驗繼承人的心智和能力。
繼承人會隨身攜帶一個竹哨,如果遇到危險,吹響口哨,就可召喚北瑯雄鷹,帶來援兵。
當然,吹響口哨則視為放棄試煉,也就是放棄競爭北瑯儲君的機會。
三位繼承人會間隔兩天,依次進入交龍嶺。第一位是青黛,再是姬瓊羽和姬青玉。
試煉開始的第一天,女帝、靖親王、朝中重臣和世家大族都站在了山腳下。
女帝眼眸深邃,周身氣質獨特,融合了尊貴、威嚴和慈愛,她穿著色澤莊重的朝服,將竹哨交到青黛手中,“令夷,姑姑等著你求到太平符。”
青黛后退一步,端正地行了個禮。她含笑道,“謝陛下掛念。令夷必定竭盡全力,為瓊羽和青玉開條好路。”
姬蘭笙眼底泛紅地看著女兒。
青黛朝老父親投以一個微笑。
容猙就站在靖親王身邊,在青黛路過他時,他的佩劍忽然輕輕勾住了青黛裙角。
青黛腳步微停,就聽少年低聲,“郡主,經過南煜地界,你可以安心走。”
容猙蹲下身,替她解開勾住的裙擺。
黑衣少年仰頭,日光映進他黑漆漆的眼里,這雙眼第一次透出陽光燦爛的味道,“南煜上下,無人敢對我的郡主不敬。”
鄰國質子他愿為卿臣9
說完這句,容猙若無其事地起身,退回了原來位置。
青黛握緊竹哨,正要提步走時,忽然聞到了一股淡香,很微弱,像某種草藥的氣味。
她低頭,視線掃過容猙碰過的那片裙擺,只是片刻,又邁步往交龍嶺里走。
望著女兒遠去的背影,靖親王在努力憋淚,身旁沒有眼力勁的侍衛開口,“王爺。”
靖親王猛吸一口氣,仰頭望天,沒好氣,“做什么?”
黑衣侍衛嘴角上揚,攤開手掌,“勞煩王爺先將皇子印歸還屬下。”
“!”靖親王硬生生克制扭頭的動作,斜眼睨他,“你是想…”
“怎么會?”
容猙微微睜眼,乖巧而略帶驚訝,“屬下很守規矩的。”
靖親王:“……”
交龍嶺,北瑯地界山腳。
一列列身著鐵甲的北瑯土兵守在山下,見到青黛,為首的納蘭儉抬手,幾位土兵熟練移開柵欄。
青黛道謝,“有勞。”
她今日穿了一件靛藍色勁裝長裙,純黑軟皮束腕緊緊貼合在手腕上,握劍時,女人分明溫和不減,卻隱隱能感受到利劍即將出鞘的冷感。
納蘭儉極快地收回了視線,他點頭,“令夷郡主,交龍嶺內國界線不分明,四國軍隊常年駐守在內巡山。”
“其他三國雖暫時臣服于北瑯,但他們個個狼子野心。一入交龍嶺,恐易生變。”
“若遇危險,以郡主自身為重。吹哨后,我…”納蘭儉眼神閃動,“…北瑯軍會盡快趕到郡主身邊。”
男人語氣平淡,也只做著最簡單尋常的提醒,身邊北瑯土兵卻頻頻抬頭偷看他,意外于納蘭大人竟然會關心人。
青黛將竹哨系在腰間,打上了一個死結。聞言她淡然一笑,沒說話,就往交龍嶺里走。
第一日,青黛尚在北瑯境內。除了時常出沒的野獸和獵戶布下的陷阱,倒是沒什么其他危險。
她該吃該喝該睡,無事發生。
第二日,青黛發現了軍隊行進過的痕跡。她猜測,大概快到東滄境內了。
原劇情里正是東滄和西越兩國參與了對北瑯的圍剿。但凡這兩國聽到了北瑯儲君選拔考需進入交龍嶺,他們必定虎視眈眈,卯足勁對北瑯出擊。
對青黛來說,東滄,西越,以及看不慣她這位親王之女的北瑯世族勢力,都屬于這場考試里的危險。
這算什么?
內憂外患嗎?
青黛唇邊抿開一絲笑意,耳尖輕動,一個利落側身躲開了迎面射來的箭。
“終于抓到你了。”
遠處,為首穿著東滄鐵甲的男人,丟開弓箭,拔出長刀,他哼笑,“沒認錯吧?姬令夷郡主。”
他身后跟著數十位東滄土兵,皆舉著弓箭對準了青黛的方向。
遠距離…敵方手上還有弓箭。
“姬令夷?”青黛不動聲色地按住佩劍,她忽然咧開了一個笑臉,“對,我就是姬令夷。”
藍衣女人抽出長劍,閃爍銀光的長劍在她手中轉出了個漂亮弧度,她興奮道,“你們想殺姬令夷對吧?我就是,來吧。”
“…”東滄將軍皺眉,心頭怪異,這女人上趕著認身份送死?
旁邊的副官小聲,“將軍…其中會不會有詐?傳聞中的姬令夷好像不是這種莽撞的個性…”
“陛下可是讓我們取回姬令夷的首級復命啊。萬一沒把真正的姬令夷帶回去…您也知道,陛下不會放過我們的。”
莫非…真是有人早知曉他們東滄的計劃,安排了個假的姬令夷過來?
東滄將軍眉頭更緊,他側身,“把那畫像拿出來,讓我再看看。”
“哦哦。”副官從懷里掏出畫像,展開舉到將軍眼前。
將軍和副官定睛去看。
這五官狀似沒差別…
難道女人還做了易容嗎?
這時,幾道箭簇飛出,底下土兵急聲,“將軍!那個女人…”
將軍抬頭。
藍衣女人不知何時,已經晃到了他們眼前,就在幾步之外。
一柄長劍刺穿畫像,離將軍心口只差幾寸。
青黛挑飛這塊破布,將劍橫在將軍脖頸上。
將軍瞪大眼睛。
“姬令夷的臉…”
青黛溫和道,“現在記住了嗎?”
她手中長劍一轉,照著穴位,用劍柄敲昏了將軍。
這一暈,沒個一兩天醒不過來。
副官驚愕拔刀,大聲道,“殺了她!快動手殺…”
青黛也敲昏了他。
剩下東滄土兵緊巴巴地握著刀,眼珠在將軍和青黛之間逡巡。
青黛握劍,快遞穿梭在土兵之間。
“啊呃!”
土兵個個跪倒在地,右手小臂和后腿處血流如注。
青黛越過他們,輕描淡寫,“繼續追殺我,或是現在下山求救,你們自已選。”
東滄土兵臉色發白。
一人咬牙,試圖用左手提起刀,突然一陣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傳來,仿佛戰場上的鼓點。
一支飛來的利箭刺穿了那人的手。
青黛抬眼,一列訓練有素的精兵站在幾步之外。為首之人牽了頭黑狼,他向青黛點頭示意,“郡主可安心前行。”
“這里的人,我等會負責。”
他們沒有穿代表身份的盔甲,但…
青黛往前走了一步,那只毛發順黑的狼犬狂甩尾巴,喉嚨里止不住發出咕嚕聲,十分想靠近她的模樣。
青黛提起裙擺,容猙留下的藥香味雖淡尚存,她倒也不怕,伸手拍了拍狼犬的腦袋。
這味道,大概就是方便容猙的手下找到她。
“哎——郡主…”
稀奇的是,這只兇名遠揚的惡狼并沒有暴起咬人,反而把腰一塌,在地上翻來滾去,頗有嬉皮笑臉的討好感。
青黛想起了某個人,忽覺好笑,“是容猙養的?”
“…”看著諂媚成狗的黑狼,為首之人恭敬道,“回郡主,是六殿下養的。”
“知道了。”青黛一笑,“這些東滄人就有勞你們費心了。”
“郡主哪里的話!”為首之人一直低著頭,沒敢把眼神往青黛身上放,“請郡主安心!”
青黛一手提起行囊,握著劍繼續前行。
第二日晚,在即將走出東滄地界時,另一支東滄軍隊發現了青黛。
這支軍隊明顯級別更低,每人只配了一把刀。
青黛嘆氣,將手搭上了劍柄。
“嗬!”一人暴喝,朝青黛猛砍!
錚的一聲——
一支鐵制弩箭擊飛了大刀。
青黛回首。
在木柵欄草草圍成的兩國分界線另一端,一隊穿著南煜軟甲的精兵迅速站定,個個面目肅整。
其后,一個男人放下手中鐵弩,緩緩從夜幕之中走出來。
他用一根白玉簪挽起了幾縷發絲,其余墨發垂落在背后,身著黑衣錦袍,銀絲勾勒出神秘莫測的暗紋,游走在衣領、腰身和袖口。
瞧著貴氣出塵,領口之下的獸紋刺青卻透出幾分壓抑不住的邪性。
容猙直勾勾地看青黛,目光漸漸灼燙。
他說,“令夷。”
鄰國質子他愿為卿臣10
青黛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怔愣。
從幼時冷宮初見,到王府相伴七八載,她還從未見過容猙這副打扮。
容猙無聲揚起唇角,一步步往青黛身邊走。
這位南煜六殿下狀似沉穩,卻暗中加快了腳步。離青黛越近,他腦中那根大逆不道的神經就越滾燙。
夜色之中,少年那雙眼中的情緒太重,像久經淬煉的黑玉,青黛一時便只能看見他的臉。
從這張隱隱透出侵略感的成年男人臉上,青黛想起了他稚氣未脫,剛把他撿回家時的樣子。
貌似從那時起,青黛就一直把他當做一個偶爾有點陰狠脾氣、需要耐心教導的小狼崽。
但是青黛縱容著縱容著,到他以南煜六殿下的身份大張旗鼓、花枝招展地出現在青黛面前這一刻,青黛突然發現,容猙的野心…確實不在北瑯。
而在于她。
從未思考過男女情愛一事的令夷郡主,罕見地沉默了一會兒。
青黛面上無異,邁步往南煜地界走,一點兒也看不出她心中情緒已微妙地起了波瀾,“令夷?”
郡主大人同時生了幾分逗容猙的心思,她說,“安排你去做的事呢?怎么跑到我跟前來了?”
容猙微微挫敗。他一摸頭上玉簪,不動聲色地瞪了跟來的南煜將軍一眼。
南煜將軍:“…”他表示不應該,民間話本里姑娘們都會喜歡斯文俊秀的款啊。
容猙忙跟上去,他不敢直接抓郡主裙角,只能把手一伸,抓住了青黛腰間佩劍末端,“令…都到了南煜,你就讓我喚一聲…”
他低聲,“那個誰就一直叫你令夷。”
青黛低頭側目,看容猙抓著自已佩劍,她眼底浮現笑意,腳步稍緩,“這你也要爭個高下?”
“高下…”容猙握緊劍柄,虎口發燙,“那我在令夷心中是更高些的那個嗎?”
青黛停下腳步。
容猙大力將劍鞘上的花紋摁進掌心。
女聲溫和如水,緩緩道,“你做好了我吩咐的事,就是。”
容猙心頭一松,急忙證明,“自然。我都安排好了,才過來找郡主的。”
他說得快,也沒必要擺什么六殿下架子,話里稱呼又變回了“郡主”。
青黛點頭,“嗯。”
容猙聞言差點兒握不住劍鞘。
他果然是郡主心里更重要的人。
南煜軍隊守在邊界線,并沒有跟上他們。也就是說這一晚,就只有他們兩人。
兩人走得并不快,青黛問,“圣靈祠內是否埋伏了人手?”
“如郡主所料,有。他們在圣靈祠內外都安插了人手,會在郡主求符時動手。”
青黛還沒說話,容猙就接道,“…我明白郡主不放心。我會過去親自守著。”
“只是這一晚,就先讓我守在郡主身邊。”
容猙握劍鞘的手慢慢上移,兩人間距離也隨之縮短,“明日走到西越地界,郡主就沒法安心歇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