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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村四百三十一口人,爹、娘、祖父、祖母……全被屠戮。”
“絮兒她哭得快昏過去了,恨得不能自已,當場就要自殘。”
“我廢了多少功夫才攔下她,我一步一跪求上普陀山,求那位不出世的神醫為她施針,給她開藥,幫她抹掉這段悲痛的記憶。”
“我什么都沒有了,我只剩下妹妹了,我怎能看著她自虐而死?”
云清川像個絕望的孩子一樣,踉蹌的身體再也站不穩,跌坐在地上,眼底一片死意。
“我帶她各地流浪,我把書都快讀爛了,只為求取一份功名,給她找個好人家。”
“她做錯什么了?她不過是巷子里賣花時,晚回了那么一會兒。”
“明明是你行事不端,是你草奸民女在前,是你毀了她的一生啊!”
“她懷孕了……她什么都不要跟你進了王府……”
“你答應過我的,只要我離開……你會給他們母子一條活路的……為什么……你為什么言而無信啊!”
……
一幀幀畫面,如在目前。
那沁入骨髓的哀痛,在四肢百骸滿眼。
日頭又盛又毒,讓被曬到的人頭暈目眩。
玄翼在眩暈之中,勉強站直了身體,還未反應過來,手中的弓箭已飛射而出。
他目呲欲裂——
“不!”
……
尖銳的箭頭,直刺向云清絮的脖頸。
早知會是這種結果的云清絮,下意識地偏了偏頭,那箭矢穿著她的肩膀過去,將她釘在那箭靶之上。
頭上的梨子墜在地上,四分五裂,
……
云清絮還未來得及查看自已的傷口。
便看見一席青衣沖了進來。
竟然……是兄長。
兄長撲過來,抱著她搖搖欲墜的身體,眼眶紅的要滴血,卻不敢亂動。
“絮兒,你沒事吧?!”
云清絮訥訥開口想說話,卻一句話都擠不出來。
完了。
她該怎么解釋她在王府。
兄長警告過她,讓她不要再靠近攝政王,可她不僅不聽話,還跑來王府之中當玄翼當活靶子……
“兄長,你聽我解釋,你……”
……
玄翼和姜敘白也沖了過來。
姜敘白的臉色難看至極,不顧形象地大罵出聲,“我記得你箭術沒這么爛啊,怎么能射的這么歪?攝政王!我來你府里是為了熱鬧,可不是為了草菅人命!”
玄翼的臉色比他更難看。
長眸盯著云清絮那流血不止的肩膀,瞳孔深處盡是自責和愧疚。
“本王……我……”
玄翼伸手,想接過云清絮的身體,卻被云清川狠狠瞪了一眼。
那眼底的恨意,和剛才突然出現的畫面,分毫不差……
玄翼空舉著雙手,僵在原地。
……
姜敘白到底是戰場上廝殺出來的將軍,對處理這種箭傷頗有經驗。
“這位姑娘,你且忍著點兒,我隨身帶有止血的藥,幫你把箭取出來后,只要立刻上藥,便不會有太大影響。”
云清絮點了點頭,看向自已流血不已的右肩。
疼是難免的。
可比起前世自fen而亡的疼,又顯得那么輕薄。
噩夢般的曾經,倒也不是一無所用,起碼,她對疼痛的忍耐力強了許多。
……
姜敘白指揮著,先將云清絮帶著那箭矢平放在草地上。
說了一聲得罪后,扯掉云清絮的袖子和自已的腰帶,用袖子箍緊她的大臂,用腰帶系住她的小臂,防止待會兒傷口處血噴出來。
接著,按著她細白如玉的皮膚,攥住那箭矢的尾羽——
唰。
箭尖帶著淋漓的血肉被拔離體內,姜敘白隨手一甩,卻甩到玄翼身邊,將他那繡著蟒紋的金絲袍角,暈上暗黑的血漬。
箭矢被取出后,姜敘白不敢耽擱,從懷里掏出隨身攜帶的止血藥,灑在那傷口上。
這止血藥是軍中常備,藥效比市面上的都強,唯一的缺點是撒上去太過刺痛,一般的將土都受不了。
所以,撒完止血藥后,他急忙抬眸看她,出言安撫,“有點疼,你且忍一忍。”
沒想到,卻撞上云清絮平靜無波的眼神。
第一十四章
不許離開王府
姜敘白見她神色不變,不由得心生欽佩之意,“倒是姜某小瞧姑娘了。”
這位姑娘,看著柔弱,卻自有傲骨。
他的話,云清絮沒有接,緩緩別開臉。
她討厭在場除了兄長之外的所有人。
云清川慢慢攙扶著云清絮站起來,看著她那緩緩止住血流的傷口,仍忍不住擔憂,“若是疼的話……”
面對兄長,云清絮愧疚的頭都不敢抬。
若非她執意來王府,貪那么點兒銀子,今天也不會遇上這樁事,害的兄長白白擔憂。
顧不得手臂的疼痛,云清川仰起頭,拉著他的袖子,“別生氣好不好?兄長,我知道錯了,以后再也不來了……”
雙眸溫潤似水,面容如滿月般純凈,輕緩的聲音,帶著些少女的嬌憨,讓人忍不住心生憐惜。
一旁看到這一幕的姜敘白,心頭閃過一絲異樣。
旋即,又有些吃味。
這小娘子對自已愛搭不理的,以為是個冷傲的性子,到了自家兄長那邊……
姜敘白掃了一眼云清川那如刀刻的五官,輕哼一聲。
也就是皮相生的好了些……百無一用是書生。
一旁的玄翼,也終于整理好那些散亂的畫面,不安地踱步,走到眾人旁邊。
他長眸中氤氳著難以分辨的情愫,聲音沙啞而壓抑。
“府中有太醫,先將云姑娘……”
“不必!”
云清川擋住玄翼看向云清絮的眸光,沉聲拒絕,“絮兒并非你攝政王的家奴,也不適合在王府里久待,在下這就帶絮兒離開。”
語罷,拉著云清絮便要走。
卻被玄翼擋住去路。
“王爺這是什么意思?”
云清川臉色難看。
玄翼嘆了一聲,“本王是為她好,她傷成這樣,需要靜養。”
云清川清冷的眸中怒意漸漲,“要靜養,我們也是回自已家里靜養,怎么可能待在你王府里?”
玄翼沒有看他,而是看向他懷中唇色蒼白的云清絮。
眸中掙扎、悔恨、憐憫……各種情緒、萬般念頭,一閃而過。
最后凝成一道可以冷漠的話。
“她來王府做工,工期尚未結束,不能走。”
云清川被他這無恥的話氣得吸了一口冷氣。
不愧是攝政王府,果然吃人不吐骨頭。
云清川有些怒了,“工錢我們不要了!”
玄翼卻不為所動,強勢要將人留下來。
“她做工之事,涉及我王府的隱私,工期未結束之前,不得離開。”
語罷,不顧云清川難看的臉色,伸手招來侍衛。
“把云姑娘送到客舍,請周太醫去為她診治。”
一直藏在兄長身后的云清絮再也忍不住了。
掙開兄長的護持,雙眸含恨,死死盯著面前那冷血又固執又男人。
“王爺可是后悔剛才只射了一箭,沒有把民女當場殺掉嗎?”
“您堂堂攝政王,坐擁天下,您要什么沒有,為何非要民女這條賤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