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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為這一世,她都不會踏進那個地方,沒想到,這一天來的那么快……
躊躇許久,云清絮還是邁了過去。
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
她堂堂正正,有什么可畏懼的。
……
西苑人聲鼎沸。
早來的公子哥兒們,將那平日人跡罕至的獵場,圍得水泄不通。
有人縱馬、有人蹴鞠,還有那錦衣玉冠的公子哥兒,騰空一塊場地玩起了投壺,用那金玉書畫做彩頭,圍觀者,時不時發來一聲喝彩。
云清絮匆匆路過,不曾探頭觀望。
這不是她該停步的地方。
她繞著獵場,一直走到那兩層樓高的瞭望臺處,看著站在瞭望臺下,正抬弓射箭的那位傳說中的姜小將軍時,才舒了口氣。
玄翼就站在他的身側。
手里抓著虎皮做的長弓,摩挲著弓弦的紋路,卻并不搭箭。
他在等。
第一十二章
以她做靶
云清絮知道他在等這枚指托。
撇開眾人,擠上前去,將盒子遞給那高臺旁邊守衛的金鑾衛。
“大人,這是王爺慣用的指托,趙管家差奴婢送過來。”
金鑾衛檢查了一下盒子,確認無誤后,正要接過,卻聽到背后傳來一道疏狂輕傲的笑聲。
“王爺,不如玩點兒刺激的如何?”
玄翼淡漠的聲音掃過來,“怎么刺激?”
“我們戰場之上,抬起弓箭全都是以敵人的人頭為靶。”
“你們京城這種圓靶方靶回形靶……實在無聊,不如這樣——”
姜小將軍隨手一勾,指向了臺下的云清絮,“你上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在云清絮身上,被萬眾矚目的云清絮,卻覺如墜冰窟。
人群紛紛后退,讓出一條狹窄的通道。
云清絮手中的木盒倏然墜地,她緩緩抬頭,看向那一身紅衣鎧甲、剛剛奪取耀世軍功,被百姓們稱為戰神的姜小王爺,姜敘白。
他指尖遙遙點著她的額頭,豐眉俊目中,是一往無前的颯沓英氣。
看清她五官時,那桀驁的眼底滑過一絲驚艷。
很快,驚艷淡去,變成笑意。
“如此嬌娥,倒也應景。”
他指揮著身旁的親衛,“你們讓她站到那靶子下面,再往她頭頂放一只梨子,百米之外,本將軍和王爺比賽誰能射中梨子正中心,不漏半點汁水。”
他從旁邊裝著彩頭的銅盆里,隨手拿了一只翡翠玉鐲,扔給云清絮。
安撫道,“你不必害怕,本將軍從不傷自已人,這鐲子賞給你,待會兒再給你支百兩銀子。”
“去吧。”
云清絮看著那滾落在地、掩埋入草的翡翠玉鐲,并未俯下身子去撿。
眸中,一片悲涼。
早知命薄鄙賤,原來竟如此輕賤嗎?
玄翼的聲音也隨之響起。
帶著淡淡的冷意和殺意。
“還愣著干什么?”
云清絮知道,他認出她了。
麻木地跟著侍衛,云清絮沒有反抗,等站到那靶子面前,抬頭看向那耀眼的烈日,聽著周圍歡呼叫好的聲音時,她感覺不到半點烈日的滾燙,只覺得渾身冰冷。
……
人群角落,正在和魏王府世子聊天的云清川,看到靶下之人是誰時,面上的笑意與血色頓消。
“清絮。”
他不可置信地湊上前去,發現那真是數日未見的妹妹時,向來冷靜自持的他,血涌上發冠。
抬腳便要沖過去——
身后的魏王世子急忙拉住他,“清川兄,你這是干什么!那邊全都是攝政王一脈的嫡系啊!”
他語重心長地勸道,“舍弟知道你一身抱負,不喜交際,也就這兩日才開始與我走動,可不管是當初你的救命之恩,還是你的學識才干,舍弟都欽佩尊崇,將你視為知已。”
“今日帶你過來,是為了給你介紹這朝堂上的風向,我們魏王府是堅定的保皇黨,與攝政王一脈,勢同水火,你萬萬不可牽涉其中。”
云清川甩開魏王世子的手,頭一次在外人面前,不顧儀態。
“什么攝政王什么保皇黨與云某有何干系?”
“若連自已的親妹妹都護不住,便是封王拜相又有何用!”
他步履倉皇,沖向靶場。
……
靶場之上,玄翼緩緩帶上指托,先姜敘白一步,抬起了他慣用的弓弩。
搭箭、上弦、瞄準。
鋒利的箭尖,在日光下,折射處湛藍的冷芒。
百米之外,云清絮挺直了后背,抬眸看向那箭臺上的男人。х39
他眸中一片死寂,殺意無形。
他瞄準了她的脖頸。
第一十三章
他想起來了
箭矢快要離手時,玄翼眼前忽然閃過一幅畫面。
十里紅妝,滿京煙火。
他手上抓著紅綢帶,和長春侯府家的七姑娘一起,跨過火盆邁入王府之中。
等著拜堂成親時,趙管家沖進來,神色慌張。
“王爺!不好了,西苑那位……自fen了!整個西苑都燒起來了!”
“王爺,滅火之時,從屋里尋出了這么一塊玉佩,正是幼年您送出去的那一塊!”
“王爺,您快去看看吧……”
他不知怎的,跟失了神一樣,扔下了手中的紅綢,跟著去了西苑。
西苑,已被燒為平地。
西南處,只剩下一座帶血的孤墳,聳立在這滿院的灰燼之中。
他命人刨開那孤墳,刨出來那個他視若毒瘤的兒子。
那么小的身體,骨肉干癟又枯瘦,唇邊還有發黑的血漬,便是死都不能干干凈凈的死去。
這個孩子,至死未曾叫過他一聲父王。
他被冷風釘在原地,動彈不得,好像有什么一直忽視的、極為重要的東西,在此刻,永遠離他而去。
這時,趙管家也將那玉佩捧過來。
“王爺,您看,這是……從云姑娘房里搜出來的。”
他接過玉佩的手都在發抖。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畫面一閃,到了夜里。
那位已被外放到地方做官的進土云清川,風塵仆仆地趕過來,猩紅著雙眼,闖進殿內。
“玄翼!你這個畜生!”
“你不是說只要我離開京城不再參與黨爭,你就會善待我妹妹和侄子嗎?”
“你不是說只要我消失,你就能保他們一命嗎?”
“為什么……為什么她們還是死了!”
“我要殺了你!”
青年手持匕首,沖到他的面前,欲要將他一刀斃命。
可一個書生,怎么可能近身刺殺他?
他奪走云清川手中的匕首,舉起那枚玉佩,問他。
“是她,對嗎?”
“當年淪落江南,是她救了我對嗎?”
云清川卻好似被抽干了所有力氣一般,凄慘又悲涼地看著空中。
兩行血淚滲出。
“我真恨啊!”
“當年救你時,我為什么沒有攔住她!”
“你是活命了,可你知道嗎?救了你之后那群刺客惱羞成怒,為了泄憤去了我們長大的云家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