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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兩人很少交流了。
有時候獨坐一屋,也相顧無言。
她不想再詢問羌門之事,更不愿關心那連雍從云府離開之后,是死是活,更懶得勸他隨自已離京,不要牽扯進這京城的恩怨糾紛中。
因為月牙告訴她,每到夜里,兄長都會點燈夜讀。
手邊的文刊,都是這些年大理寺流傳于世面上的卷宗。
他是真的要用心研習,等待年后去大理寺任職了。
多年求學,終于能一展身手,云清絮拿什么阻攔兄長的野心勃勃?
“云姑娘,就是這些了。”
沈掌柜的話,打斷了云清絮的思緒。
她打開箱籠,露出里面精致華美的成衣,還有幾匹多余的緞子,一并解釋道。
“那菱絲緞,原本是留著王府備用的。”
“您也知道,咱們鋪子的后臺是攝政王府。”
“只是趙管家吩咐過,倘若您來,無論您要什么,無論有貨沒貨,都全部應下,盡快從各地調去。”
“幾匹菱絲緞,全做成了衣衫,還有兩套褻
衣。”
“那幾匹多出來的緞子,是給您送的節禮。”
“都是些不值錢的玩意,云姑娘莫嫌,拿出去絞了做帕子,也是極好的。”
云清絮看向那“不值錢”的緞子。
皆是流光溢彩,金絲銀線穿奪,其上的繡花是久負盛名的蘇繡,一針一線,細致精巧。
這叫不值錢?
這必是趙管家特意打了招呼,讓華裳閣拿出的壓箱底好貨。
她來華裳閣做衣,趙管家既然知道,玄翼定然也知道了。
想到玄翼,云清絮心頭升起莫名的煩躁來。
陰魂不散地纏著她,滲透入她生活的每一寸空間,逼得她幾欲窒息。
罵過,冷過,諷刺過。
卻怎么都趕不走。
斷腿好了嗎?一天天折騰這些有的沒的,能不能安分些……
……
皇宮內。
黛綠色的琉璃瓦上,掛滿了各式宮燈。
層層疊疊,千形百態,掩映在回環交錯的宮墻中間,美不勝收。
越臨近年節,宮里便越忙碌。
宮女和太監們換上新衣,捧著各樣的貢品與節禮,穿梭在大大小小的宮殿中,恍若翩纖的蝴蝶一般,為這沉寂的宮廷,增添了無數活力。
勤政殿內。
玄璟淵一身紅色長衣,頭戴玉冠,唇紅齒白,雙眸含星。
好似少年天神一般,把玩著手中一對透明無暇的翡翠玉鐲,沖一旁伺墨的林婉如道,“郡主,你說晚宴之上,朕把這一對玉鐲送給她,她會喜歡嗎?”
正在單手磨墨的林婉如手指頓住,眼底閃過一抹嫉妒之色。
又是云清絮。
陛下跟著了魔一樣,短短半個月,每天都要提起那賤人三五次。
知道她跟那賤人義結金蘭后,更是想著給那賤人也安排一個郡主縣主的封號……
她是堂堂侯爵之女!更是穿越而來的主角,才能以外姓之身,有這樣的榮耀地位。
那賤人賤民一個……怎么配!
好在陛下也沒糊涂到家,提了幾次后,說輩份上不太合適,便把此事揭過。
可前幾日番邦進貢的那些海鮮水產,她韶華殿才分了半盆,陛下竟抬了一整筐,以她的名義送
入云府……
太后娘娘也只得了一筐啊!
云清絮那賤人怎配跟太后娘娘相提并論?!
心中存了無數怨懟,此時見皇帝還要將那一對價值連城的翡翠玉鐲賞給云清絮,林婉如氣得恨不得將面前的硯臺給摔了!
深吸一口氣,壓下怒意。
復又看向那鐲子,露出一個難看的笑。
“清絮的兄長只是個小官,年后才去大理寺任職。”
“陛下若當眾賞她這么大的臉面,只怕……會讓其他家眷婦人嫉妒,懷恨在心。”
“即便有我為她撐著,她也難免遭人非議。”
“這樣的盛寵……她承不住的。”
“倒不如……”
林婉如眼底一閃,“倒不如將這鐲子賞給我,我再分一只給她,如此,世人只會贊我們姐妹情深,不會責她太過……”
第一百五十章
當年辛密
玄璟淵不傻。
相反,他身為帝王,又身處這樣的環境中,有文武太傅悉心教導,再加上玄翼也時不時放政給他,讓他縱覽朝局……他的洞察力與判斷力,遠超這個年紀的同齡人。
幾乎是林婉如開口的瞬間,他便已看到了她眼底一閃而過的貪欲。
原來……
仙女姐姐,面對這樣的物件,也會成為凡人啊。
玄璟淵看著手中的玉鐲,眼底閃過一抹晦暗。
那云氏呢?
她也會變得越來越貪婪嗎?
那樣的云氏,離前世娘親的模樣,就越來越遠了……
愛盛則嬌,寵盛則傲,所以君子待才侍物,皆應退半步以避之。
昨日,太傅在課業上,說了這么一句話。
他性情溫和,待人寬容,所以太傅數次勸誡他,將來掌權之后,不要任人唯親,過分溺下。
所以……
他是不是應該收斂些?
……
德勝宮。
禪音裊裊,佛香清幽。
不同于皇宮內其他宮殿的熱鬧與喜慶。
德勝宮從內到外,皆是灰褐的陳設,未掛燈籠,更未布置年節的盆栽與裝飾。
正殿內。
窗門緊閉,擋住大半日光,殿內愈顯晦暗、冷寂。
嘉華太后手捻著珠串,口中念念有詞。
可經文,都壓不住她眼底的哀色。
許久,經文再也讀不下去了。
她將手中的珠串往桌子上狠狠一摔,狠狠道。
“這樣大喜的日子!皇帝都不許政兒進宮!那可是他血脈相連的兄長!他怎如此狠心!”
一旁的老嬤嬤急忙跪在地上,捧住嘉華太后的手,防止她摔東西的動作,傷了自已。
苦口婆心地勸道。
“太后,這也怪不得陛下啊。”
“是先帝下令,不許王爺離開封地半步……”
“如今朝權在攝政王的手中捏著,他跟王爺不睦已久,更不可能坐視王爺回京啊……”
“再等兩年……等陛下徹底能與攝政王分庭抗禮時,陛下對您的一片孝心,定會召王爺進京,已解您思念之苦……”
嘉華太后聽了這勸說的話,不僅沒有看開,反而愈發惱恨。
“我權兒天資聰穎,哪里比不上玄璟淵了!為何陛下偏偏要將皇位——”
“太后慎言啊!”
嬤嬤面色巨變,急忙打斷嘉華太后的話,不敢讓她繼續。
“隔墻有耳,即便是在咱們德勝宮,也要注意些啊。”
“當年的事,就爛死在當年吧……”
此話一出,嘉華太后像瞬間老了十歲一樣。
呼吸都萎靡了。
不知想到了什么,眼底閃過哀絕之色。
她手指無意識地抓住另一串檀木珠子,盤了許久,心神才定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