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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卻只當對方是透明人一樣,收回眼角余光,跪在雪跡消融的地面上,低頭看著斑駁的青磚,聽著那太監宣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舉子云清川,于嘉禾九年秋闈作弊一事,已查驗清楚,為奸人誣告陷害,蒙蔽視聽。”
“……朕觀其文章,風實華采,實乃不可多得之才。”
“經禮部舉薦,特允其破格入大理寺,承監吏之職,協助寺丞審查案件……”
“賞賜宅院一座。”
“賞賜綾羅綢緞五車,金銀玉石兩箱。”
“年關將至,特允云氏于除夕日入宮覲見,跪拜太后,蒙受恩福。”
……
卷起圣旨,太監笑瞇瞇地上前,將云清絮從地上扶起來。
在后者驚異錯愕的眼神中,將那圣旨塞給她。
“云姑娘,如今云老爺洗刷冤屈,真相大白,實乃喜事一樁。”
“陛下下旨時,沁柔郡主就在一旁,為您說了許多好話。”
“所以陛下不僅彌補了云老爺的損失,還連帶著將您一起嘉獎,請您除夕入宮,朝拜太后。”
“這可是天大的福分啊。”
“除夕日能入宮朝拜太后的,只有三品以上的誥命夫人才有這個福分,剩下的,便都是皇親國戚了。”
“陛下的恩情,沁柔郡主的恩情,您可要銘記于心啊。”
“住宅的備制,待會兒自有管家送過來,那宅院里已安排有仆從和下人,一切都已收拾妥帖,賣身契也都在管家手中,您盡管用著。”
“只是要記得,這宅院的地契為內務府所有,只許居住,不許買賣,更不許讓給旁人居住。”
語罷,那太監招了招手,吩咐身后跟來的宮人,將幾箱綾羅綢緞并金銀玉石,一塊抬送了進來。
做完這些,才拱手道。
“姑娘忙著,雜家便不打擾了,陛下還等著回話呢。”
語罷,轉身離開。
到門檻時,被玄翼攔住。
玄翼一雙鳳眸幽光攝人,看的人心里頭發寒。
太監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王爺……您……”
玄翼給趙管家使了個眼色。
趙管家急忙從袖中翻出一錠銀子,給那太監塞了過去。
笑著道,“勞公公跑一趟了。”
但凡是宮差出來的太監,尤其是報喜的,按規矩,領旨的人家都該給一筆厚封銀子,以示體面。
這太監出宮前知道云氏小門小戶,做了白跑一趟的準備,不成想,銀子竟然是攝政王府給的……
捏著那沉甸甸的銀子,太監心底涌起萬般念頭。
云府這位,不僅宮里的沁柔郡主護著,還有這位煞神護著……便是無名無份進了宮,想來宮宴之上,也能有幾分體面……
……
云清絮也看見了趙管家的動作。
太監走后,她命月牙從屋子里取出兩錠銀子,還給趙管家。
趙管家看了一眼自家王爺的臉色,退后兩步,不敢接。
云清絮卻一副兩人井水不犯河水的態度,擺明了立場。
“云府與攝政王府,非親非故,這等財物之事,還是別攪合在一起了。”
“省得外人看了,還當我云府巴上攝政王這座靠山呢。”
“我兄長……是保皇黨。”
“與王爺勢不兩立,王爺還是好好愛惜自已的羽毛吧。”
“對了。”
云清絮聲音愈冷,“王爺不是要搜院子嗎?那就盡快吧。”
“從頭到尾搜查一遍,你也省心了,我也洗清嫌疑了。”
她這樣拒之門外的態度,讓玄翼心底涌起一抹深重的挫敗。
好不容彼此雙方緩和些的關系,怎么就……
“王爺!”
恰在這時,月牙瞅著機會,跪在了玄翼面前。
她年紀小,又是跳脫的性子。
柳葉在時,還能勸著她,讓她收束收束自已的脾氣,不要那么莽撞沖動。
如今柳葉幾日未歸,她心里焦急,見了玄翼后,一時沖動便開了口。
“奴婢姐姐……何時才能回云府?”
此話一出,云清絮面色巨變。
糟了。
那日柳葉身死,玄翼也看在眼中。
她瞞不住了!
果然,玄翼皺著眉,掃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月牙,仔細從腦海中翻找,翻出后者的身份信息后,眸光微瞇。
“哦,是你啊。”
云清絮面色頓時難看至極。
月牙聽到玄翼的話后,忙期待地抬起雙眸,“對,是奴婢。奴婢的姐姐是柳葉,小姐說,姐姐前幾日被叫回王府了,有要事要做,不知姐姐……”
“死了。”
玄翼淡聲開口。
月牙期待的表情僵在臉上,不可置信地看著那從不敢直視的主子,聲音嘶啞,隱帶尖銳。
“死了?”
她跪行著爬到玄翼的身邊,伸手去拽他的袍子,眼眶瞬間紅透。
“王爺,您……”
“月牙。”
云清絮見她這樣,心底一痛,幾步上前,想要將她扶起來。
“月牙,你姐姐的事,待會兒我慢慢同你講,你……”
“對,死了。”
玄翼提起去世的柳葉,像提起一只渺小的螞蟻一樣。
“奉茶時熱水燙壞了本王的鞋子,被拉出去打死了。”
“怎么,你要為她報仇嗎?”
第一百四十八章
演戲上癮
月牙面色頓時煞白如雪。
不可置信地仰頭,看著玄翼冷漠的神色,好像一條命的生死,在他口中,如同詢問今夜吃用了什么那般簡單。
雖早有不好的預感,這兩日坐臥難安。
但想著與姐姐在王府待了多年,姐姐回一趟王府而已,又能出什么意外?
便將繁雜的心緒壓下,只等著姐姐回來……
可如今……
“為什么?!”
月牙的淚瞬間滾出來,雙眸通紅似血,悲痛地質問玄翼,“奴婢與姐姐對王府忠心耿耿……”
玄翼淡漠地開口,“本王便是看在她忠心的份上,才允她死的。”
“她死之前,也沒什么掙扎。”3739
他的話,平淡又無情。
“自你們被本王所救,帶入攝政王府,爾等死生,不過是本王一句話的事。”
“你的命不過是寄養在你的脖子上,你姐姐的更是。”
“本王提前拿走一個腦袋,還要同你商議?還要同你解釋?”
“不過你放心,你們族人的仇,本王已有眉目,等過些時日,殺了那幕后之人,也能告祭你族人的在天之靈了。”
多年前,赫氏族滅時,他便察覺到有一伙暗中勢力,在背后張牙舞爪,興風作浪。
但當時他急于掌權,急于上位,并未過多關注。
如今朝事漸平,這群勢力再次冒頭,行動手段跟當年之人許多相似。
他才明白,這群藏在陰溝里的老鼠,終于忍不住要跳出來蹦跶了。
很好。
舊賬新賬一起算吧。
腿腳處傳來撕,裂般的痛意,玄翼想到府中太醫的交代,不再理會崩潰地跪坐在地上的月牙,任趙管家攙扶自已,準備離開。
云府,他是不會搜的。
今日興師問罪而來,卻差點惹了絮兒與自已當場決裂,若再硬著頭皮搜查,只怕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