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絮兒真將他當仇人了。
罷了。
即便要犯就在云府之中,他也絕不可能在府中窩藏一輩子。3504
只要那人敢離開云府,就是他受死之日。
……
見玄翼離開,云清絮神色變幻,最終,還是沒追出去。
她不太理解,為何玄翼要為兄長攬下這黑鍋?
難道……怕月牙因為柳葉的死,嫉恨在心,對兄長,對她升起恨意嗎?
呵。
多少惡事都做了,如今裝出這般體貼的模樣……
云清絮壓下心頭的郁氣,沒時間再考慮玄翼的想法,擔憂地看著伏跪在地的月牙,心頭盡是愧疚。
都怪自已。
沒有及時察覺兄長殺人的意圖,沒有隨身帶著柳葉,才讓柳葉遭此橫禍。
柳葉臨死之前,交代她照顧好月牙……
往后,她定會將月牙當成自已的親妹妹去相待。
至于送月牙離開京城……
要看月牙自已的意愿了。
半蹲在月牙身邊,云清絮攬著她冰冷又顫抖的肩膀,聲音里,也帶了幾分哽咽。
“你姐姐的死訊,幾日前我便知道了。”
“只是不知該如何向你開口。”
“棺材與喪儀都籌備好了,四日后便要下葬了,尸體停在城南,你收拾收拾,我現(xiàn)在便帶你過去吧。”
月牙的淚終于止住了。
抓著云清絮的袖子,蒼白的唇抖了許久,才說出那苦澀至極的話。
“好。”
既賣身為奴,便生死不由人。
姐姐早告訴她有這么一天,在王府長大的那么多年里,見過身邊無數(shù)人的死生,可她天真的覺得……這事不會發(fā)生在自已身上……
如今……如今……
姐姐死了,她什么都沒了。
報仇?
向誰報仇呢?
當初殲滅赫氏一族的賊人?
還是如今殺了姐姐的攝政王?
她拿什么報仇!
她,好恨啊……
悲痛與恨意交織,月牙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魂魄一樣,跟著云清絮換了一身素衫,麻木地坐上了馬車,僵硬地來到城南的殯儀閣,看到那掩在棺木之中,尸體已冷硬如冰的柳葉后,掙開云清絮的攙扶,朝那棺槨撲了過去——
“姐姐!”7204
……
半月時間,一晃而過。
年節(jié)將近,寒山寺的風波暫平,攝政王的私軍又繼續(xù)去京郊日訓,城門放開,往來人
流如織,那些深宅大院忙著籌備春節(jié)之禮,闔府喜氣洋洋。
那些不幸慘死的芳魂,往高了說,是閨閣千金,可往低了說,不過是這些侯門宅院之中,最便宜的女眷罷了。
府中還有老爺、有老封君,有出息的子弟,有無數(shù)嫡女庶女,將來可用做聯(lián)姻,維持榮耀盛景。
所以半個月之后,京城的街頭巷道上,不再議論寒山寺之事,而是議論著那位即將進宮受封的姜小將軍。
“我就說嘛,連漠北的戰(zhàn)事都能平定,更何況是京郊這群作亂的流民?這小將軍一出手,直接剿滅了十幾處流民亂賊,頭都砍了,掛在姜家軍的帳中。”
“可不是嘛……姜小將軍平定了亂黨,陛下原本要將亂賊抄九族的……但年關將至,不好打打殺殺,決定只給咱們小將軍加官進爵,待開年了再處置那群流民……”
“唉,這場雪下的太久了,咱們京城還好些,可河北河南一帶,家土流離,這些人揭
竿而起做了流民反賊,實屬被逼無奈……”
“去去去!你這人要死了?敢替那群賤民說話?你是不是也想被抄家滅族?”
……
云清絮帶著帷帽,走在人群之中,聽到這番對話后,朝那買干果與果窠的攤位看了一眼。
兩位出來做營生的壯漢,不再繼續(xù)這個話題,紛紛說起了南疆的局勢,一邊磕著那烘烤的葵花子,一邊揮斥方遒。
云清絮收斂目光,隔著薄紗,看著這喜氣盈盈,遏待新年的長街,心頭升起許多感慨。
今日,已是臘月二十七了。
十日前,柳葉下葬,送葬之人,只有她與月牙。
她扶著靈,月牙一步一跪,二人看著那棺槨入土,看著那蒼冷的群山,心底哀戚,染了些風寒。
回到府中便病了。
一直到昨日,身體才完全好了。
可前腳剛好,宮里就緊跟著再次遞來旨意,命她三日后入宮朝拜,甚至入宮穿用的制氏衣裙與冠帶首飾,都為她準備好了。
還備了一輛馬車,停在云府外。
那馬車是林婉如的座駕。
珠玉環(huán)佩交映,寶馬香車繡錦。
她不理解,林婉如這是演戲上癮了嗎?
第一百四十九章
郡主又雙叒嫉妒了
不僅在宮中為她請封圣旨,讓她能一同進宮給太后娘娘磕頭。
還把衣衫首飾備齊了,把專用的馬車借過來,好到時候送她進宮。
那夜在茶館的約定,二人心里都明白。
不過是情急之下,有名無實的泛泛之約罷了。
表面上是姐妹,實際上仇怨已積蓄深重,不可調(diào)和。
林婉如殺她之心,絕不會熄滅。
不過是暫緩罷了。
有必要演的這么情真意切嗎?
云清絮想到昨日與圣旨一同送來的,沁柔郡主親自挑選的節(jié)禮,那金玉首飾與海參蟹鮑,皆是京中難見的稀罕物,就連尋常官宦之家,都極難搶到一盤。
林婉如倒好,竟直接送了整框。
兄長和月牙懷疑下了毒,當時就要找大夫過來。
云清絮卻知道,林婉如還有用得到她的地方,絕不會現(xiàn)在就送她入黃泉。
但這整框的海鮮,實在詭異。
難不成這場宮宴,是一場鴻門宴?
她配嗎?
抬步走進那張燈結彩的華裳閣中,看著滿殿的綾羅綢緞,云清絮目光悵惘,心頭戚戚。
那等朝拜太后的宮宴,出入者皆是誥命貴女,她一屆平民之女,哪怕得了運道進去,也不過那群貴人們眼中的玩物罷了。
怎么就不能讓她安安生生過個年呢?
……
云清絮前腳剛邁進華裳閣,后腳掌柜便迎了過來。
她一身湘紫色長裙,三十余歲,姿容艷麗。
云清絮雖薄紗覆面,但只一眼,這位便認出了云清絮的身份。
笑著上前打招呼,“云姑娘來了!”
華裳閣是攝政王府的產(chǎn)業(yè),無論是前任已逝的虞掌柜,還是如今上位的沈掌柜,皆得了趙管家的命令,對姓云之人,大開方便之門。
“您定做那些衣物已做好了,本來說午后差小廝送過去呢,怎得還親自過來了?”
她迎著云清絮朝里間走去,態(tài)度之間,極盡親昵和恭維。
云清絮不適地抽了抽手腕,沒抽出去,只能作罷。
原本,她不打算來華裳閣的。
京城那么多衣衫鋪子,過年的給兄長和月牙預備的新衣,隨便找個鋪子便能做。
可柳葉去世,月牙守孝只穿素衣。
京中新進了一披貢緞,是上好的菱絲緞,素白如月又不顯得寡薄,正好適合做孝衣。
旁的鋪子都賣光了,只有華裳閣還有幾匹存貨。
無奈之下,她只好來華裳閣定做。
順帶著,也給兄長挑了幾匹緞子,做幾套成衣,讓他來年春天再穿。
連雍之事,她與兄長雖然生了許多隔閡,但多年相依為命的親情,又怎會被輕易剝斷。
衣食住行,她都為兄長備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