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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蟒椅上的玄翼,將手中盤梭的玉佩往桌上一按,唇角輕挑,露出幾分譏諷來。
“不是本王有先見之明。”
他冷笑,鳳眸微瞇,“一個二十歲書生,心里那點兒心思全暴露在臉上了。”
“他父母又慣寵他,便是要天上的仙女,都恨不得為他求來……呵呵,也不看看自已有沒有那個命數。”
“本王的人,也是他敢肖想的?”
“若非他……”
玄翼眼底殺氣一閃而過。
若非李淵是絮兒的救命恩人,殺了他讓絮兒因此恨上自已,他絕對不會留李淵的命。
絮兒是中了春
藥之后失蹤的。
再找到她時,她已痊愈了。
這中間發生了什么,正常人動動腦子便能猜到。
天底下哪個男人能容忍自已心愛之人,被別的男子侵犯?即便是一時情急?
他不怪絮兒,他憐她惜她。
但他無法原諒李淵。
等再過些時候……等絮兒快忘了這群人的時候,就是他動手清理的時候了。
……
“王爺,晉南的那位大夫也來了。”
暗衛頭埋得更低,繼續匯報,“王府的私軍尋了許久,最后在窯洞中找到了竇大夫,竇大夫原本不愿來的,可他家中有一十五歲的孫女,哭著鬧著要進京過節,竇大夫這才上了王府的馬車。”
“如今人已安排到側院了,您要見一面嗎?”
“太醫說了,您的腿傷不能再拖了……”
玄翼看向自已被衣袍蓋住的殘腿,眸光微凝。
晨起時,這條腿已沒有知覺了。
不能再拖了。
再拖,只怕真的要廢了。
絮兒從前不喜歡他,往后更不可能喜歡一個殘廢了的他。
“現在帶他們過來吧。”
玄翼淡聲吩咐。
……
云府內。
趙管家頂著滿殿眾人質問的眼神,指揮著小廝,命他們將那成箱的節禮搬進來,壘在一起。
幾個呼吸的時間,大殿已堆地滿滿當當。
他先沖云清絮靦腆一笑,想起王爺的吩咐后,目光轉動,落在一旁的李夫人和李淵解釋道。
“夫人與公子對云姑娘的救命之恩,我們王爺一直銘存在心。”
“只是天高路遠,通行不便,京中又生了許多事端,王爺忙不過來,實在沒辦法親自去扶溝村道謝。”
“如今既夫人與公子進京,我家王爺正好盡地主之誼,好好答謝一番。”
“這些節禮,雖是番邦進貢的稀罕物件,可對于我們攝政王府來講,不值個什么錢,二位千萬不要客氣。”
“二位是坐馬車來的……還是?”
趙管家停頓了下,見沒人回他,自顧自地笑道。
“正好今日的城防軍是我攝政王府的軍隊,讓他們順路護送二位和這些節禮離開吧。”
奉命出府前,王爺吩咐了。
讓他死死盯著李家人,不要讓他們和云姑娘有過多接觸。
他雖來晚了一步,讓云姑娘與他們費了些口舌,但如今把人趕走……也算將功贖罪吧?
想到這兒,不敢再耽擱,立刻吩咐外頭跟進來的侍衛,“愣著做什么,還不趕緊扶著夫人和公子上馬車?”
話音落下,十幾個重甲侍衛便擠
進殿內。
烏壓壓一團,渾身上下盡是攝人的氣息。
行動之間,像一把把出鞘的刀鋒,冷硬逼人。
一左一右,像對待囚犯一樣,架住李淵,不顧他的反抗,拖著他就要往外走。
第一百六十八章
怎樣的孽緣啊
“放手!”
李夫人看到這一幕,面上的端然之色再也撐不住。
惱怒地看向趙管家,厲聲呵斥。
“這就是你們攝政王府的款待嗎?”
“這般殘暴,與亂賊逆黨又有什么區別!”
李夫人尚如此,李淵更不會束手就擒。
不知哪兒來的力氣,也許是不想在心上人身上面前丟臉,猛地甩開那力若百鈞的侍衛的桎梏,踉蹌著后退兩步,站穩身形后,面色漲紅,厲聲喝斥。
“我是有官身的秀才,若犯法受刑,也需要有官府的批文方可捉拿。你們憑什么動我?”
“禮,我李府不收。”
“謝意,免了。”
“攝政王府門庭高深,我等升斗小民,實在高攀不起!”
他話音落下,剛才抓著他右臂的兵吏先笑了,亮了亮自已腰間的腰牌,幽幽道,“李公子有所不知,但凡入王府私軍者,最低等的兵吏,也是九品官身,領七等的供奉,享有兵部的特權,無論是貪官污吏,還是一品大員,皆可照抓不誤,更別說您一個白身秀才了。”
“不過李兄弟,你雖是讀書人,這身子骨卻不大行,不如來我們軍營里……”
眼見李淵的面色越來越難看,趙管家狠狠瞪了一眼那兵吏,警告他適可而止。
兵吏眼角一跳,這才改了話音,“李公子見諒,我等行伍出身,手下沒個輕重,剛才粗手粗腳的,沖撞到您了。”
“您是云府的貴客,自然也是咱們王府的貴客,小的怎敢捉拿您?”
“只是想扶您出去罷了。”
……
直到此刻,云清絮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趙管家帶著成箱的節禮進來時,她是蒙的。
趙管家一番操作,要將李氏母子帶走時,她也是蒙的。
直到這兵吏將一堆死皮賴臉的話說完,她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么,旋即,心頭升起荒唐和不可置信感。
玄翼瘋了嗎?
一個月前,他一根腳趾頭進了云府,都要戰戰兢兢,唯恐踩臟了云府的門檻。
如今……他竟然堂而皇之的當起了主人,替云府招客攬客,甚至要將她的救命恩人趕出去?
云清絮反復叩問自已,是不是這幾日好臉色給多了,讓玄翼和他手下的仆從,敢把姿態擺得如此猖狂!
轟——
云清絮抓過那擺在花架上的紫藤花瓶,狠狠摔在大殿中央。
這是秋氣聚餐那日,玄翼送來的。
云清絮雖然討厭玄翼,但卻喜歡這花瓶上的枝葉紋路,清俊秀雅,便擺在客室放著觀賞。
如今……
她哪還有心情觀賞!
花瓶、盆架、水洗,連摔了好幾件琳瑯的瓷器,她心頭的怒意仍未休止,迎著眾人望過來的錯愕的眼神,她真的生氣了。
指著那堆成小山的節禮,“抬走。”
“這群腌臜東西都給我抬走。”
“我數到三。”
“三,二……”
趙管家見此,面色巨變,苦著臉哀求道,“云姑娘,奴才也只是奉命行事,王爺若知道奴才沒將節禮送過來,只怕會要咱們半條命啊……”
“這逢年過節的,還望云姑娘給條活……”
云清絮冷笑,數出第三個數。
“一。”
眾人雖面面相覷,卻也不怕她發火。
“好好好。”
云清絮疏冷的眸光回轉,看向門口處的月牙。
“廚房的火折子取過來。”
趙管家似是想到了什么,沖月牙拼命的搖頭。
月牙卻知道自已真正的主子是誰,得了令后,腳下抹油,飛快地沖向廚房。
再回來時,不僅拿了火折子,還舉著一把燒紅的炭棍,火苗閃爍,遞給云清絮。
云清絮接過,二話不說,直接扔進那片堆成小山的節禮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