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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長的俏生生的小姑娘從里面探出頭來,漂亮的大眼睛警惕的看著他們。
“你們是誰?來我家干嘛?”
梁崇月臉上掛著和善的笑意走上前去,站在院門外,聲音和煦的對著小姑娘開口:3902
“我們是宮里派來的,有事情要找一下你們家的當家人。”
小姑娘躲在門后,只露出一雙眼睛同她對話:
“我父親早上就出門了,還未歸家,母親去河邊漿洗衣服去了,有什么事等我父親回來再說吧?!?
說完,小姑娘就當著梁崇月的面,砰的一聲把門給關上了。
手勁之大,她都能感受到關門帶起的風從臉上刮過。
“這又不是早晚,現在太陽正大,在河邊洗什么衣服?”
梁崇月聽著大舅舅的話,也感覺疑惑。
“范無病的家底雖然薄,可在朝為官這么多年,不可能一點積蓄沒有,怎么讓自已夫人在河邊漿洗衣服?”
“殿下,奴才能聽到河水流動的聲音,可要奴才去河邊看看?將人叫回來?”
梁崇月看過范無病的資料,這院子雖然不小,可里面住著十來口人,住在京郊
,這么多年吃吃喝喝,還要給兒子交束脩,竟是連一畝薄田也買不起,所以讓自已夫人去河邊漿洗衣服也不奇怪,人總要活下去的。
可這大中午的,烈日當空,什么衣服頂著大太陽還要去洗?
怕早晚洗干不了了?
“不必,我們一起過去,會一會范御史的這位夫人。”
這道河流從段家村中間橫叉而過,很容易就找到了。
梁崇月站在平安撐著的傘下,遠遠的就看見一個身形消瘦的女人蹲在河邊上洗衣服,太陽毒辣,曬的她后脖頸都反光了。
第117章
大字不識范春氏
灼熱的陽光將河面曬的波光粼粼,遠遠看去只有一個女人家在河邊漿洗衣服,一旁林中只有知了還在鳴叫,女人身邊摞起的衣服比蹲著的她還要高出不少。
“殿下,此處只有她一個人在此漿洗,若是剛才的小姑娘沒有扯謊,那這應該就是范無病的夫人了?!?
梁崇月站在傘下,哪怕常有微風徐徐仍然覺得這天炎熱。
范無病天天在朝堂上穿的一表人才,衣服洗的嶄新,真是沒想到他夫人天天就是這么給他洗衣服的。
可惜小狗的資料探尋到的有限,不然她一定要讓小狗去探尋一下范無病這位夫人每日過的都是什么樣的生活。
“去詢問一下她的身份,若是范無病的夫人就帶過來,本公主有話要同她講?!?
向華焱接過平安手里的傘繼續為崇月撐傘,看著平安走遠的背影。
向華焱不由想起今日在朝堂上,崇月幾句話就盡顯皇室威儀,他那個笨蛋兒子怕是徹底沒希望了。
只是崇月如此優秀,大夏境內,他還未可知,有哪家兒郎能配得上崇月。
梁崇月不知道大舅舅腦子里在想什么東西,她已經遠程聯系小狗去查查范無病這位夫人的身份了。
瞧著是個苦命人,不知道在嫁給范無病前過的是什么樣的日子。
平安的速度很快,小狗那還沒查完,他已經將人帶過來了。
梁崇月站在樹蔭下,看著跟在平安后面不知所措,緊張到手腳都不知道往哪里放的女人,臉上還是那副和善的笑容:
“不必緊張,吾等今日過來,是有事要同你說的。”
梁崇月已經拿出今生最和善的笑容了,豈料她一開口,那女人就撲通一聲跪下了:
“老婦,不不不,臣...臣婦范春氏大字不識,家中一切事物都是夫君做主,貴人不如等我夫君回來再說?”
“殿下有事要同你說,不是同范御史說,你只管聽著就行,不必如此慌張。”
向華焱也沒想到范無病在朝中一向是文采斐然的,夫人卻大字不識,還如此膽小。
難怪崇月第一次上朝被范無病上諫之后,他見范無病軟硬不吃,固執的緊,就想著讓夫人嘗試與范無病的夫人交好,好吹一吹枕邊風,讓他住口。
夫人回來卻說這位范御史的夫人從未在人前露過面,就連諫院偶爾的夫人聚會都碰不到她。
恐怕就是因為這位夫人膽小的緣由。
“不成的,臣婦愚笨,平時只能在家里干干活,怕是連傳話都會傳錯,貴人別逼我了。”
梁崇月雙手背在身后,摩挲著袖子里的紙張,臉上和善的笑也掛不住了。
“你們家范無病不在,誰當家?”
范春氏雖然大字不識,可這么多年活著的經驗告訴她,這三位貴人中,中間這位容貌艷麗絕美的小姐定是最為尊貴的,比她偶爾入京采買看過的所有世家小姐都要好看。
“是我家婆婆當家,貴人有什么話,同我婆婆講也行,夫君一向最聽婆婆的話了。”
梁崇月眉頭一皺,媽寶男?
“衣服別洗了,若想見范無病最后一面就趕緊回家?!?
說完,梁崇月也不管被她的話嚇到,癱軟在地的范春氏。
“崇月,范無病所犯之事,按照大夏律法還判不到死刑,沒有你的吩咐,京兆府稍加懲戒就會把人放了?!?
向華焱忍不住在一旁提醒,擔心崇月一時生氣要了范無病的命。
范無病的命不算什么,可若是因為這個事死的,傳出去實在對崇月的名聲有損。
“我知道,只是他不能繼續留在諫院了,這種表里不一的人,留在諫院,活躍在朝堂,遲早也是毒瘤一個。”
不看因果,不分是非,只憑她是個女子,就能跟在她身后像個狗一樣死咬著她不放,這種人留在朝堂之上,打著直言不諱的名號什么干不出來?
梁崇月和向華焱說話的時候完全沒避著人,范春氏腳程倒是不慢,能回頭拿上一大盆衣服,還能跟上他們的步伐。
聽到這位長的漂亮的貴人說自已夫君是毒瘤,還不許夫君留在朝堂,范春氏當時就想上去理論理論,可被平安手上銀光乍現的長劍嚇到,只敢遠遠的跟在身后,再不敢上前。
梁崇月不是沒有聽到身后的動靜,她今日能好興致的來跑這一趟。
一是因為范無病是這群人里犯罪最輕的,清廉一事在朝中也是人盡皆知,她也不想直接冤死他。
二就是因為范無病在朝中無足輕重,也不與人結交,她肯定是要親自出馬,以示皇家重視,若是只有她一個人也就罷了。
渣爹還把大舅舅派來跟她一起,她是公主,她什么都不怕,可查貪官污吏到底是得罪人的事情,她不想把向家牽扯進來,想來想去,只有范無病這里最為合適。
在這錯綜復雜的京城里,還有一大家子人要養活,能混到毫無根基也是人才了,是他自已撞到她槍口上來的,便怪不了她無情了。
梁崇月腳步不快,足夠范春氏跟上,等到了范無病府上的時候,外墻邊上已經圍了一圈偷聽的人。
“咳咳?!?
向華焱冷著臉發出聲音提醒這些人,原本還圍在院墻外的人,聽到聲音回頭立馬嚇到腿都軟了。
一個個臉上帶著訕訕的笑,笨拙的朝著他們三人鞠躬行禮,在遠離他們之后,拔腿就跑,一刻不敢停留。
梁崇月帶著人站在大門外,等著范春氏過來開門。
范春氏手里拿著快比她上半身還要大的木盆,平安看她拿的艱難,想要上手幫一下,手剛伸出,就被范春氏防備的一躲。
平安收回了有些尷尬的手,站回了殿下身邊,發誓以后再也不多事了。
梁崇月就當沒看見,沒成想范春氏剛將門打開,一把揚著灰的掃把就被扔了出來,若不是梁崇月閃的快,怕是要被正中目標。
“你個死婆娘還知道回來?現在都什么時辰了?豬還沒喂,真不知道我兒娶了你這個廢物有什么用!”
第118章
兔兒爺
方才還安靜的小院里嘈雜聲不斷,依稀能分辨的出有尖銳的女人聲音,還有幼小孩童的哭泣聲。
范春氏就像是被剛才那道罵聲罵習慣了一樣,面色麻木,雙眼無神的撿起被扔出來的掃把,木訥的走回了院子中。
“殿下,奴才先去控制局面,還請殿下稍后再進去?!?
平安朝著公主殿下行禮后,摸出胸口金燦燦的腰牌,正準備進去被梁崇月出聲攔下。
將手里的那張紙遞給平安,梁崇月語氣平淡的開口:
“把這張紙交給他們家當家人,若是不識字就念給他們聽,不必過多糾纏,本來就是出來走個過場的,時辰差不多了,早些回去,還能趕上晚膳?!?
平安接過殿下手中紙張,朝著殿下行了一禮后,轉身進了院子。
瞧著平安的背影,梁崇月好興致的同大舅舅開起了玩笑。
“舅舅,您猜今日過后朝中貪污受賄之風氣會不會有所收斂?”
向華焱收回視線,看向身邊姿容艷麗到極致,年紀輕輕就有如此膽魄和政績的公主殿下。
沒有絲毫考量,話到嘴邊,嘴巴一張就說了出來:
“殿下今日英勇果斷,臣相信過了今日,朝中貪污腐敗之風氣肯定會有所收斂,不過想要徹底杜絕,怕是不易?!?
“我就喜歡聽真心話,也就只有家里人會把心里話講給崇月聽。”
哪朝哪代都有貪官,殺是殺不盡的,砍是砍不完的。
只能靠嚴厲手段嚇住他們,他們能多收斂一段時間,百姓就能多舒坦一段時間。
聽著院子里又哭又鬧的聲音中夾雜著的平安的聲音,梁崇月想起那張紙條上的內容。
就連范無病這樣表面油鹽不進的清廉官,一大家子擠在這不大的院子里,每日雞飛狗跳的活著,還能拿著周圍村里人孝敬的銀錢買下南苑的兔爺養在不遠處的村子里。
諫院也不是繁忙之地,每日準時準點,最晚不過申時就下班了。
他還要先繞道去一趟那兔爺的院子,好生歡愛一陣,直到日落才歸家。
這么多年一共六個孩子,兩兒子,每年束脩不少,一大家子省吃儉用,他還要供那兔爺的弟弟也去上學。
真真是情比金堅吶。
院中的鬧劇沒有持續多久,平安出來的時候,范春氏攙扶著一個走路都打飄的老太婆追了出來。
“你胡說,我兒子才不會做出那等事情,定是被人污蔑,你們冤枉了他?!?
到底是多吃了幾年飯的人了,平安亮出寶劍都沒能嚇退她。
一路跌跌撞撞的跟在平安身后,任由平安如何解釋都置之不理。
眼看都快走到殿下跟前,平安沉著臉,將寶劍拔出,鋒利的劍尖直對著滿頭白發的老太婆,語調冷硬:
“朝堂做事從來都是講究證據的,范無病當朝出言不遜,免他死罪已是殿下寬容,那兔爺就住在東邊第一個村子的村尾處,距離最近的一戶人家還有幾百米的距離,不信就去看看去?!?
說罷,平安像是怕她還會繼續跟著,沖撞了殿下,原地揮舞著手中寶劍嚇唬了一下,
見二人愣在原地,才趕緊收了劍回到殿下身邊。
“殿下,事已辦妥,可以回宮了。”
梁崇月站的地方離院門并不遠,瞧著平安進去一趟就滿頭的細汗模樣,邊走邊調侃道:
“平時面對再達官顯貴的大人都能毫不露怯,今日不過是幾個鄉野村婦,你倒是有些沒章法了。”
平安走在殿下身邊,這還是殿下第一次說他做事沒有章法,若不是殿下步子沒停,他都想直接跪下領罪了。
“都是奴才的錯,奴才這點小事都辦不好,耽誤了殿下時間?!?
梁崇月接過大舅舅遞過來的水壺,淺嘗了兩口,解解口渴:
“不怪你,心善而已,不是壞事,只是人心險惡,太過心善然而適得其反。”
梁崇月像是知心大姐姐一樣開導平安,向華焱在一旁聽著,眼神落在崇月身上是抑制不住的欣賞。
皇家長大的孩子果然不一般,更不必說崇月還是皇上手把手教養起來的。
小小年紀就如此通透,真是難得啊。
段家村的小道狹窄,梁崇月選好一間看起來還算結實的屋子,一個運氣,直接飛身上了屋頂。
飛檐走壁總比在窄道里慢慢繞的好。
平安和向華焱見狀,也運氣上了那家屋頂。
平安的輕功是三人里最差的,也不曾長時間的訓練過。
在登上屋頂的時候,難免聲音大了些,段家村的房屋也都是老房了,平安不小心踩掉了人家一片瓦。
梁崇月從腰間取了一小塊銀子,回頭對準瓦片破損的地方扔了下去。
等到那家人發現的歡呼的時候,他們三人已經快到了村口。
聽到不遠處馬鳴聲,梁崇月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她那匹照夜玉獅子的馬鳴聲她再熟悉不過了。
如今叫的這么慘烈肯定是出事了!
梁崇月腳下云氣,朝著村口飛奔而去。
剛到村口,梁崇月看見眼前的一幕,殺人的心都起來了。
奪過大舅舅腰間的佩劍,直接將劍鞘甩到那個滿臉橫肉,手里拿著柴刀,意欲對照夜玉獅子下手的老頭。
她是對準了砸的,直接將那老頭給砸暈了,至于有沒有外傷,她控制好了力道,不死也是活不成了。
那匹被馬繩拴著正在奮力躲閃的照夜玉獅子見到老頭倒地,一時間還沒反應過來,撕心裂肺的鳴叫聲,聽的梁崇月心里極不是滋味。
梁崇月快步走到它身邊,將它身上所有地方都檢查了一遍,馬腿上被柴刀劃開了一道口子,好在傷口不深。
梁崇月直接從商城兌換藥品,給它止血包扎。
照夜玉獅子看到主人過來,才慢慢平靜下來。
“檢查一下另外兩匹馬,看看有沒有別的傷勢?!?
已經是陪伴她幾年的馬了,什么極品良駒,舉世無雙都是噱頭,只有真正相處過才知道它有多乖順聰明。
“烏騅前腿傷了一處,傷口不深,就是有些銹跡?!?
梁崇月低頭看向掉落在地的柴刀像是許久不用,上面已經生滿了銹跡。
第119章
舊情復燃了?
梁崇月面若冰霜,沉默的在商城里買了給馬匹專用的破傷風,趁著兩人不注意,打在了馬身上。
“殿下,宮中御馬無事,這老頭可要奴才去遠處挖個坑給他埋了?”
梁崇月的目光順著平安的話再次落到了那個在里正口中心智不全的老頭。
心智不全,卻心性惡毒,活在世上也是浪費資源。
“帶他上馬,扔到遠處樹林里就行了,他活不了了。”
那一擊她下了死手,哪怕是練武之人能活下來的概率不足千分之一。
“至于這村子里的里正,明知他弟弟心性惡毒,還放任自流,換了吧?!?
“是,臣回去就辦?!?
大舅舅做事,她放心。
梁崇月翻身上馬,照夜玉獅子和烏騅都傷了,回去這一路上必然是快不了了。
三人只能慢悠悠的往回趕。
直到天黑,三人才趕到京中。
梁崇月從馬上下來,將照夜玉獅子的韁繩遞給大舅舅。
“我今夜要入宮,勞煩大舅舅幫崇月將這馬送回公主府,公主府的人認得它,今日傷在腿上,得好好養一養?!?
向華焱坐在馬上對著崇月行了一禮,此等良駒傷在腿上,很可能會影響到今后的實力,從京郊一路回來,這一路就已經夠長的了,再不能耽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