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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還能見到母親,云三七的腦子頓時宕機了,她還以為入了宮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三皇子心狠手辣,他說的話,她從來不信,怕是等她完成任務,便是真的要與母親天人永隔了。
沒想到入宮之后第一個發現她秘密的人會是她從小就敬仰的公主殿下,殿下在這京中手眼通天,或許早已發現了端倪,還有一手出神入化的換臉之術,還愿意帶她出宮去見母親。
云三七眼淚在眼眶里閃爍,卻堅韌的遲遲不肯落下。
“殿下說的可是真的?我...不,奴婢真的還能見到這銀釵的主人?”
瞧著云三七面露卑微,說話時的語氣也是可憐的緊,只有她這雙大眼睛里還是有一股難掩的堅毅與野性。
像是養在林間的小貓,身軀嬌小,戰斗力也不高,唯有那雙眼睛時刻警覺著周圍的一切,保護她躲過一劫又一劫。3939
可惜了,小貓咪看樣子怕是遇人不淑,被人給騙了。
“本公主一向是說一不二的人,故事要好好講,不許摻假,不然就等著給這銀釵的主人收尸吧。”
云三七在公主的注視下,有些不敢去看殿下的眼睛,殿下太像皇上了,安靜下來時,眼底的冷漠都如出一轍。
云三七別開臉,想起從前那段往事,有些緊張,斟酌了許久,才想好要怎么說。
被捆住的手無法攥緊,她只能默默給自已鼓勁,這是她最后的機會了,能不能擺脫三皇子的控制,就看今日她的話能不能讓殿下滿意了。
“殿下應該已經知道奴婢本是皇家別院附近村子里的小醫女,一日出門采藥時遇到了身受重傷的三皇子......奴婢怕家里人多嘴,就將人拖到了周圍廢棄的廟宇里,每日送飯送藥,治好三皇子后,不知道為何廟宇之事被父親知道,三皇子被父親與村里一眾長輩壓著與奴婢拜堂成親了......”
梁崇月沒想到其中還有愛情的彎彎繞繞,以她對梁崇禎的了解,這吊毛怕是自導自演了一場戲,就是沖著這妙手回春的小醫女去的。
難怪人一到京中,就要連夜派人去屠了那個村子里所有人,怕是這仇怨積壓已久,早就想這么干了吧。
“也不怕殿下笑話,奴婢這醫術是跟一個瘋瘋癲癲的老頭學來的,沒有醫術傍身的時候,父親恨不得能早日將我嫁出去,好多得一筆禮錢,為幾個兄弟尋媳婦,待我學成之,偶然的機會救了村子一個富戶,得了一筆錢后,父親待我比幾個兄弟都好,恨不得能將我一輩子困在家中,賺錢養家,做個嫁不出去的老姑娘才好。”
“所以他們在逮到你們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時,便想著為你找一個上門女婿,最好再讓你生個兒子,將這醫術傳承下來一輩子為他們賺錢?”
梁崇月眼神深邃,好在暗室燈光幽暗,無人看清她攥緊的拳頭上泛白的青筋。
“是,后來三皇子說他家有百畝良田,第一次見面時滿身是傷也是被族中子弟算計才落魄至此,他說想帶著我逃出去,過自由日子。”
“此話被我母親聽到,她掩護著我們從村子里逃了出來,將我帶到一戶青磚綠瓦的大戶人家,說是他的私產,先讓我在那里住著,等他解決了族中麻煩就帶我回去。”
“他想學我的醫術,我教了他很多,可那醫術最隱晦難懂的那些因為會損傷他的身體,我不愿教他,幾次下來,或許是覺得我無用了,便和我翻臉,將我關進了地牢里,用我母親性命威脅,讓我研制各種藥丸,還抓了很多人試驗藥效,那間屋子的地下埋葬的都是試藥死去的人。”
第122章
遇到她是你此生不幸
暗室里燭火幽暗,除了燭火偶爾的噼啪聲,就只有云三七的聲音時而激動,時而痛苦的響起。
老套的愛情故事,從小缺愛的小姑娘遇到詭計多端的壞男人,半推半就下喜結連理,梁崇月都大概能猜出下面的劇情是什么樣的。
“你還記得他囚禁你的地方建在哪嗎?”
公主殿下話將云三七從痛苦的回憶里抽離,想起那個承載她此生最快樂亦是最痛苦的地方,她這輩子都不會忘記。
“奴婢記得,在云棲山下的一個鎮子上,那個鎮子地方偏僻,人很少,不過百余戶人家,都是成年男人居多,很少見到老人、女子和小孩。”
梁崇月倚在椅子上,皇家別院距離云棲山不算太遠,看來那鎮子就是梁崇禎的一個小秘密基地了。
梁崇月微微轉頭遞給平安一個冰冷冷的眼神,后者立馬領悟殿下眼神里的殺意。
她怎么會允許梁崇禎在外偷偷藏人呢。
梁崇禎這個瘋子一回來就敢直接給渣爹下毒,但凡手上有點實力,什么干不出來。
還是得早早將他一些不切實際的念頭扼殺在搖籃里,免得他想得太美,干的太瘋。
“所以他把你帶進宮里是為了什么?”
梁崇月聲音柔和略帶些磁性,像是要命的勾人,卻又叫人欲罷不能。
梁崇月藏在昏暗光線下的眼神里帶著一絲考量,她在觀察云三七的面部細小動作。
有時候,一個眼神勝過千言萬語。
云三七微微抬起頭來看向公主殿下,想起三皇子那個瘋狂的想法,不禁膽寒,開口后的唇瓣都在打顫。
“他學不到那醫術的精妙之處,便對外大肆宣揚奴婢的醫術高超,為的就是能將奴婢名正言順的送到陛下身邊,他已經布局好了一切,說是等奴婢成功給陛下下藥之后,他就能翻身成為大夏的新主人了。”
梁崇月漂亮的大眼睛危險的瞇起,梁崇禎十年不見,腦子已經退化到如此境地了?
給渣爹這頭老狐貍下藥,只要不是個傻子都能明白這是絕對不可能成功的。
“顯然父皇已經知道你目的不純,為何還愿意將你留在身邊?梁崇禎也沒有讓你以死頂罪?”
梁崇月眼神越來越冷,對于云三七的話,她絲毫不敢輕信。
云三七沉默片刻,猶豫著開口:
“三皇子囚禁奴婢的時候,還日日對奴婢用刑,奴婢內心憎恨,也不信三皇子此計能成,第一晚便向陛下坦白了一切,三皇子或許還不知此事。”
云三七聲調不高,聲音也緩,梁崇月有些驚訝于此人的膽大,又驚嘆她的愚蠢。
片刻之后,梁崇月才重新開口:
“繼續。”
“那日陛下先是震怒,隨后讓奴婢把身上藥丸都交出去后,就讓奴婢一直跪到天明,并未懲罰,也再未與奴婢說過一句話。”
說罷,云三七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忙開口:
“那日奴婢隨著陛下來翊坤宮之所以阻攔殿下,是因為了做戲給三皇子看,陛下身邊的一個小太監是三皇子的人,奴婢若是短時間內沒有成果,三皇子便要屠了奴婢滿村子的人,殿下,求您了,奴婢也只是想要活下去啊。”
梁崇月靠在椅子上,一言不發,在想云三七這些話里能有幾句是真,幾句是假。
系統這個半廢品,一到關鍵時刻就查不出什么東西了。
“堵上她的嘴,我們走吧。”
“殿下!殿下!奴婢已經把知道的所有事情都交代干凈了,奴婢什么時候能離開這里,什么時候能同那銀釵的主人見面啊?殿下!”
平安的手速不慢,三兩下就捂住了云三七的嘴。
“唔唔唔嗚嗚......”
梁崇月頭都不回的離開了這間暗室。
回到上面,算了算時間,還能讓云苓在此待上一會兒。
梁崇月脫下身上外袍,躺在貴妃榻上,閉目養神。
云苓候在殿下身邊,為殿下搖扇,心中想著那云女官的話,總有種不對勁的感覺在。
“殿下,奴婢覺得這云女官的話不能全信。”
梁崇月依舊閉著眼睛,愉悅的聲音從喉嚨里跑出:
“為什么不能全信?本公主看她說的挺情真意切的啊。”
云苓斟酌了片刻,組織了一下語言,才繼續開口:
“說不上來,她給奴婢的感覺像是有些精明,但不夠聰明,說的話也是真假參半,若是三皇子并不曾對她動武,她的這些話怕都是早就商量好了的。”
梁崇月被云苓這貼切的形容逗笑了。
雙眸睜開,眼底的清明依舊。
梁崇月側著身子,撐著腦袋看向云苓:
“那云苓說此人該怎么辦?總不能一輩子都關在這暗室里。”
云苓垂著頭默默思考,若是殿下遇此困局該如何做呢?
殿下不喜歡將計就計,更樂衷于攪局,殿下若是看不清池底,便要將這一池水攪的更渾濁,人人都看不清方才滿意。
“雖然不明三皇子和陛下心意,可坐以待斃也不是殿下習性,不如將此事鬧大,讓所有對皇位有意的人都摻和一腳,將局面弄的更加混亂,讓對方也捉摸不透,自已與自已斗上一斗。”
梁崇月眉眼帶著驚喜的笑:
“才幾日不見,云苓就出師了嘛,看來還是跟在父皇身邊成長的快。”
“殿下恕罪,奴婢絕沒有背叛殿下之意。”
云苓跪在地上惶恐不安,生怕自已說錯了話,讓惹殿下不快:
“奴婢一切都是殿下給予,一身本事都是跟在殿下身邊學會的,奴婢此生唯殿下馬首是瞻,絕無二心。”
“起來吧,本公主沒有怪罪的意思。”
梁崇月伸出另一只手朝著云苓招了招,示意她走近些,眼睛里帶著狡黠的笑意,趴在云苓耳邊低語。
云苓聽著聽著,就在心里為三皇子默默立了盞燈,能遇到殿下,是他此生之幸,能和殿下做對手,是他此生最大的不幸。
殿下描述的太細致了,光是聽著,都能感覺,三皇子被陛下厭棄,如喪家之犬的落魄模樣。
“殿下,這么做會不會影響到皇后娘娘?”
第123章
醉酒
“殿下,這么做會不會影響到皇后娘娘?”
“不會,此計本公主會尋機會告知母后,本公主明日就要出宮了,若是父皇那邊待不下去了,你可以來翊坤宮尋母后庇護,切記不要逞能,至于那個給你傳銀釵的小太監,不到最后一步,不要暴露他,免得把梁崇禎逼的太緊。”
狗急了還跳墻呢,這個瘋子,怕是什么都干得出來。
母家全亡,助力全無,說句不好聽的,他爛命一條就是干。
贏了就是九五至尊,輸了不過死路一條,他生為皇子,本來就沒得選。
“是,奴婢明白殿下對奴婢的好,奴婢定會完成任務,平安回到殿下身邊。”
梁崇月欣慰的將手放在云苓頭頂,透著這張陌生的臉,她恍惚間還能看見云苓朝著她笑。
就像從前那樣,笑容甜美又恬靜。
“好了,時間不早了,你也該走了。”
“是,奴婢告退。”
云苓剛出公主殿下寢殿大門,消息就傳到了九華庭。
梁崇禎坐在窗邊,單手扶額,喝著悶酒,聽著小葉子的匯報,嘴角扯起一抹極淡的笑,眉眼被大手遮住,看不見眼底深意。
“殿下,公主殿下一連兩日就將云三七叫到了寢殿,一呆就是一個時辰,公主殿下聰慧,殿下的計劃會不會暴露?”
梁崇禎一壺酒喝完,隨手將手里酒壺一扔。
酒壺落地,瞬間碎成一片又一片,嚇得小葉子雙腿都忍不住打顫。
每次提到公主殿下,三殿下的脾氣都不太好,明明從前還不是這樣的。
“云三七不過是個棋子,她知道什么?本宮不喜隨時都能棄掉,她還真當自已醫術已經出神入化了?”
梁崇禎撐著頭,說話間語氣中滿是不耐煩,脖頸處的青筋暴起,雙眼通紅,隨手拿起一壺酒,正準備往嘴里送,就見那壺底空空,一桌子的酒早就被他給喝完了。
還是宮中酒純,不過才十幾壺,就已經開始醉人了。
他恍惚間好像看見了那個小時候愛跟在自已身邊問這問那的小姑娘。
那些問題都簡單的很,不像是他走后,那個名動大夏的鎮國公主會問出來的。
明明他常常給她寫信,她也會常常派人送京中有意思的東西給自已。
怎么如今他好不容易回來,她卻與從前不一樣了?
“崇月.......”
“殿下您說什么?”
小葉子生怕錯過了殿下的吩咐,靠近了些,瞧著殿下雙眼猩紅的抬頭看向自已,嘴里不停念叨著什么。
“殿下您大聲些,奴才練武把耳朵練壞了,如今耳朵不好使,您知道的呀。”
梁崇禎迷迷糊糊間看見一個聒噪的瘦小人影朝著自已過來,剛湊上去,好不容易看清楚,在看見小葉子那張滿是訕笑的臉的時候,他仿佛都能聞到小葉子今天晚上偷吃的燒雞味道。
梁崇禎腦子還沒反應過來,手已經下意識的將人推了出去,小葉子哎呦一聲,好在殿下扔酒壺的時候手勁夠大,扔的夠遠,他才沒摔在那些碎瓷片上。
不然包要在床上好好躺上七八天,才能養好下地的。
“不講就不講唄,推人做什么?”
小葉子揉著摔疼的屁股從地上爬了起來。
殿下多年不曾回來,這九華庭里到處都是各宮各院的眼線。
他還不能讓別的小太監進來打掃,什么都得他親自來。
一忙活起來,他就忍不住嘴里嘀咕埋怨幾句。
“明明來的時候說好,跟你入宮是來過好日子的,要不是你錢給的多,老子早就撂挑子不干了。”
小葉子從一旁的角落里拿出掃把將碎瓷片都掃到一處,再用布包起來。
“也不知道你天天這么小心翼翼的干嘛,皇宮不是你家嗎?又不是小孩子了,在自已家里碎了個酒壺,還怕人知道,害的老子還得趁著天黑往湖里扔。”
“才兩個晚上,老子就把夜里巡邏的守衛什么時候換班,什么時候湖邊沒人都摸清楚了,媽||的,這年頭賺點錢真踏馬難。”
早已醉死過去的梁崇禎不知道自已手底下的太監總管不僅干活的時候念叨,把他扶上床后,連被子都忘了給他蓋,坐在他床邊念叨了小半個時辰,將這幾天的不爽絮絮叨叨個沒完。
宮里長夜漫漫,睡不著的又何止一兩人。
梁崇月昨夜一覺好眠到天亮,要不是渣爹在外面等著她一起上朝,她怕是還能再多睡許久。
“崇月昨日睡的如何?”
“有父皇的龍氣在擎天護著,兒臣自然睡的香甜。”
一大早,梁崇月坐在飯桌上就和渣爹來了套商業吹捧。
梁湛就是愛聽崇月說話,大早上的能說的人一整天的心情都舒暢。
“有時,朕真是后悔同意你搬去宮外,你母后也時常在朕面前念叨你,你呀,可得多回來陪陪你母后,免得她思念成疾,朕看了都心疼。”
梁崇月總覺得渣爹這話里有話的樣子,她才出宮幾天啊?
這是舍不得她,還是想將她留在宮里,權衡一下其他皇子手中權利?
“兒臣不過才出宮幾日,父皇就說這話,兒臣光是聽著就覺得自已像是做了什么無惡不赦的大事,才惹得父皇不悅。”
“你啊,最愛說笑,你從小品性純良,朕不過是同你說句玩笑話,就這么當真了?”
梁崇月適時的流露出一種不喜的委屈來,逼的渣爹沒辦法,只好妥協搬出那句“食不言寢不語”來,止住這場話茬。
在宮里就這點不好,恭維完這個還要恭維那個。
好在她只要恭維渣爹和母后,不然每天光是想詞,都能把腦袋想炸了。
用完膳,梁崇月跟在渣爹后面上了步輦,一路直達太和殿。
今日入殿,太和殿中人數倒是沒見少了多少。
梁崇月四周打量了一番,多了不少眼生的新面孔。
看樣子渣爹速度夠快的啊,一天時間,她在太和殿忙著給朝堂來個大換血,他在養心殿里也沒閑著啊。
“小狗,把新人的資料整理好發我。”
第124章
渣爹沒憋好屁
有梁崇月昨日的雷霆手段在前,今日早朝格外其樂融融。
一個大聲講話的都沒有,每個人都垂著頭,盡量降低自已的存在感。
親眼見證過昨日慘狀的,今日連與公主殿下對視的勇氣都沒有,生怕一不小心就被殿下盯上。
為官做宰哪有真正清清白白的,哪怕自已了然一身,可一個大家族里,總有那么一顆老鼠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