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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玲月尖叫一聲,砰....關上窗戶。
“妹妹長大了呀!”許七安欣慰的想。
雖然不是我一手帶大,但好歹也是看著長大.....想當年還是個黃毛丫頭.....不過衣服穿的好好的,沒必要反應這么大吧。
閨房里,許玲月蹲在地上,面紅耳赤。
丫鬟碎碎念說:“小姐,你這習慣該改一改啦,得梳洗整齊了再開窗戶。瞧,被大郎看見了吧,幸好是自家兄弟,要是給外人看去,你怎么活呀。”
“你還說!”許玲月羞憤道。
往日里,許新年不走這邊的,父母的主屋也不在這邊,所以,清晨起床第一件事,打開窗戶,很安全。
大哥怎么會在內院....坐在梳妝鏡前的許玲月滿腦子的困惑。
丫鬟站在她身后,給他梳妝打扮,末了,在首飾盒里挑了挑,抱怨道:“小姐,你都沒有好看的釵子和簪子。”
許玲月沒回答,嘆口氣,家里屢遭大難,積蓄被掏空,一家人吃穿用度,包括下人在內,十七八張嘴,開銷巨大。
哪來的銀子置辦首飾。
“寶器軒的簪子就很漂亮,我昨天進去看了,都舍不得出來呢。如果插在小姐你的發絲間,一定,一定...交交輝應。”
“是交相輝映。”許玲月眼里閃過渴望,但迅速壓了下來。
丫鬟自顧自的說:“就是太貴啦,十兩銀子一枚。除非能解開店里的字謎,老板才會便宜些呢。”
許玲月心不在焉的聽著,忽然問道:“蘭兒,你覺得大哥最近是不是改變了很多。”
叫蘭兒的丫鬟愣了愣,臉上頓時綻放笑容:
“大郎比以前更溫和,更有趣了,也更有本事啦。以前的他總是板著臉,對小姐、二郎都不怎么好,就只有跟老爺說話時,才會露出笑容。”
許玲月似乎很滿意丫鬟的回答,俏麗的臉蛋綻放笑容,“那也不是他的錯,是娘一直不待見他。”
許玲月很喜歡這種兄妹感情升溫的感覺,令人如沐春風,心情愉悅。
以前的大哥不怎么近人情,也沒趣兒,現在的他就很有意思,說話又好聽。
.....
許七安來到許鈴音的房間門口,她還沒到男女大防的年紀,所以不用敲門,直接就推了進去,看見許鈴音蹲在地上,小爪子握著豬鬃牙刷,板著臉,很嚴肅的給自己刷牙。
好像這是一項大工程似的。
房間里的丫鬟在整理被褥。
“系大鍋呀...”她抬起頭,含著泡泡,含糊不清的說了一句。
“怎么自己洗?”許七安問道,眼神看向丫鬟。
“爹爹說男兒當自強,才能練好武。”
“你....知不知道自己是個女孩子?”許七安斟酌道。
“知道呀。”小豆丁歪著腦袋,一臉天真無邪。
不,你不知道....許七安說:“那你知道男孩子和女孩子的區別嗎。”
“大哥,我不知道。”小豆丁很誠實,接著問:“什么區別呀。”
這就涉及到生理課了,長篇大論說起來沒完沒了,鈴音也未必聽的懂....許七安憑借自己前世九年義務教育的深厚底蘊,及優秀涵養,總結出老少咸宜,通俗易懂的科普:
“簡單來說,嗯....男孩長大調皮,女孩長大愛哭。”
許鈴音恍然大悟,開心的說:“難怪娘總說我是搗蛋鬼。”
她在房間里一圈圈的跑,高興的嚷嚷:“我是搗蛋鬼,我是搗蛋鬼....”
許七安默默關上房門,今天早飯不打算在家里吃了。
第37章
勸學
京城繁花似錦,街上早點攤子到處都是,許七安在離縣衙兩街之外的早餐攤子里解決溫飽。
攤主是個皮膚黝黑的瘦小中年人,圍著黑乎乎的圍裙,見誰都是謙卑的笑。
手藝還不錯,許七安吃的很滿意,唯一的缺點就是大奉京城的百姓喜食甜食,豆漿便罷了,豆腐腦也是放糖的。
許七安不打算在這個異端遍地的城市里委曲求全,叮囑攤主別放糖,加了醬油、豬脂、蔥花、蒜末。
此外,還有四根油條,六個肉包,兩個饅頭,一碗粥,三碟小菜。
吃完,許七安準備買單。
“差爺,您這就客氣了,您能來我這里用早食,是我的福氣。”攤主看著許七安的差服,死活不肯要錢。
他目光掃過許七安留下的空碟,眼里閃著心疼。
“真不要?”
攤主咽了咽口水,許七安這一頓早餐,吃了四五個人的量。本來就是混口飯吃的小本生意,起早貪黑的,勉強糊口。
但還是不敢要.....真的不敢要。
“不用不用,哪能收您的錢啊。”攤主一看就知道是受過社會毒打的。
“嗯,我坐著消食一會兒,你走開吧,別打擾我。”許七安揮手把攤主趕走。
攤主唯唯諾諾的離開了。
“大奉王朝的制度積弊已久,胥吏一日不整治,老百姓的生活就好不起來。”許七安看著攤主忙碌的身影,想起了剛才他既肉疼又不敢要錢的眼神,可憐的就像個乞丐。
“從古至今,對老百姓加害最深的,永遠是大人物們看不見的蒼蠅。”
他從兜里掏出十文錢,疊在桌上,沉默的離開了。
“終于走了....”攤主松了口氣,蔫蔫的過來收拾碗筷。
真是倒霉!他心里懊惱的想。
來到桌邊時,攤主愣住了,桌面上疊著一摞銅板,那位捕快不但付了錢,還給的多了。
攤主急匆匆的奔出幾步,只看見人群中那若隱若現的公差服,已經走的很遠了。
他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梗住了。
這么多年,他第一次遇到吃飯給錢的胥吏。
......
許七安點卯結束后,到后堂向朱縣令請了假,老朱很爽快的答應了。
匆忙返回許府,推開二郎的房門,兄弟倆心照不宣的點點頭,許二郎捧出早就準備好一套月白色儒衫,布滿淺灰色的云紋。
許七安看了眼小老弟身上那套天青色回云暗紋的袍子,提議道:“二郎身上這件好看,咱們換換。”
許新年冷笑一聲,那表情仿佛再說:你在想屁吃。
對于一位煉精境的武夫來說,書生的儒衫實在不合身,肌肉飽滿,身材昂藏,會把寬松的儒衫撐起來。
而讀書人的審美是:兩袖飄飄,衣袂翻飛。
兄弟倆離開許府,花了三兩銀子租了兩匹黃驃馬,風馳電掣的離開京城。
他們此行的目的地是京郊六十里外的清云山,山中有座書院,天下聞名的云鹿書院!
清云山原本不叫清云山,具體名字忘了,自從云鹿書院在此落址,讀書聲朗朗不絕,清氣沖天繚繞。
便改名叫“清云山”。
兩人在官道上并駕齊驅,一個時辰后,許七安極目遠眺,隱約看見了清云山的輪廓,以及渺小如豆的書院建筑舊,哥哥一直很好奇。”
許七安減緩馬速,等堂弟也跟著勒了勒馬韁后,兩匹馬由奔跑改為小跑。
“你說圣人是一品嗎?”
他對這個世界的各大體系無比好奇,可惜缺乏了解的渠道。
許新年高傲的揚了揚下巴:“你覺得我會知道?”
你不知道就不知道,這么驕傲的表情干嘛....許七安翻了個白眼,繼續說:
“那圣人活了多久,你可知道?”
許新年點點頭:“享年82歲。”
堂堂圣人,儒道的開創者,就算沒有一品也不會差了,只活了82歲?
好吧,對這個時代的普通人而言算是高壽了,但這個世界武力值不同尋常啊。
連圣人都不能長生久視?
嗯,不能匆忙下定論,畢竟我了解的信息太少....
“云鹿書院不收留外人,這是規矩,即使是我也無法讓老師同意。”許新年說:
“大哥真有把握?”
許七安搖頭:“事在人為。”
他們決定在展開行動前,把家中女眷送到云鹿書院來,這樣哪怕真被戶部侍郎報復,云鹿書院也能庇護許府女眷。
稅銀案就差點讓我落地成盒,這破事兒就過不去了是嗎.....哎,處理不好,又是一次滅門的危機.....許七安一夾馬腹,把許新年甩子身后,絕塵而去。
許新年不服氣,揮動馬鞭,與堂哥展開競賽。
......
清云山既不雄起也不秀麗,若非清氣沖霄,與尋常野山并無區別。
山中有院,有閣樓,有廣場,有瀑布....青石板鋪設的小道宛如蛛網,將這些地方串聯在一起。
崖壁邊的一座閣樓里,二樓雅間,靠懸崖峭壁的一側沒有墻,站在走廊邊,可以眺望蒼茫的平原,以及遠山的輪廓。
發誓再也不下棋的大國手李慕白,手持書卷,站在廊邊,聽著身后兩位好友激烈爭論:
“這一步我走錯了,我要重來,我不管。”
“落子無悔,這是規矩。”
“圣人曰:知錯就改,善莫大焉。”
“圣人是這個意思嗎?”
“難道不是?”
“老賊,你想與我論道?那可以,咱們今天只有一個人能活著離開。”
“老夫也不是吃素長大的。”
李慕白搖了搖頭,“兩個臭棋簍子。”
身后兩位其中一位是兵法大家張慎,另一位穿黑袍,長須蓄到胸口的老者。
陳泰,字幼平,云鹿書院四大儒之一。
四位大儒各有特色,李慕白是棋,張慎精通兵法,出任青州布政使的紫陽居士楊恭,擅長治學。
而這位陳幼平,有治國之才,所著《治國經略》在大奉官場頗受追捧。
李慕白轉身離開走廊,返回雅室,打斷爭吵的兩人:
“院長呢?”
“長公主來了,院長陪著呢。”張慎目光盯著棋盤,隨口回了一句。
李慕白“哦”了一聲,點點頭。
陳泰嘆息道:“再過三個月便是春闈,學院的學子們讀書的興致卻不高,昨夜我去宿舍轉了一圈,挑燈苦讀者寥寥無幾。”
“僅有的幾盞燈火,照的也是棋盤....”說著,伸手在棋盤上一通劃拉,打亂棋子,痛心疾首:“玩物喪志。”
“無恥老賊!”張慎大怒,輸了就是玩物喪志,贏了就耀武揚威,“汝與李慕白一樣,玩不起。”
“與我何干!”李慕白生氣了。
說到這個話題,三位大儒沉入了沉默。
云鹿書院的學子,仕途艱難,即使考中舉人、進士,也很難在官場平步青云,往往是被打發到窮鄉僻壤為官,或丟到某個犄角旮沓里發霉。
這極大的打擊了學院學子們的科舉熱情。
雅室沉默了片刻,張慎沉聲道:“此風不可長,得把學子們科舉熱情提起來。”
陳泰臉色嚴肅的頷首:“就算苦苦支撐,也得撐下去,云鹿書院不能絕了官場這條路。”
李慕白沉吟道:“開堂勸學吧,讓院子出面。”
張慎捻著一顆棋子:“院長年年勸學,一鼓作氣再而衰,不會有太大效果了。”
陳泰撫須皺眉,“得換個新穎的方式讓學子自發苦讀,重視春闈。”
“寫文章如何?”他提議道。
“吃力不討好。”李慕白搖頭。
“那就只有詩詞了,”張慎喝了口茶,說道:“自古詩詞動人心,作一首震耳發聵的詩詞,比開堂勸學效果好多了。”
說完,三位大儒對視一眼,齊聲搖頭。
大奉儒林,詩詞衰弱已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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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詩成
“楊子謙若是沒赴任青州,這個活兒倒是可以推個他。”張慎說:
“咱們幾個里,他最擅長此道。”
山風撲入室內,吹的陳泰長須飄飄,笑道:“謹言兄比我更適合在朝為官。”
“老匹夫,你在嘲諷我踢皮球?”張慎也不生氣,一副光棍姿態:“你行你來,老夫洗耳恭聽。”
眼見又要吵起來,張慎的書童低頭疾步而入,躬身道:“先生,您學生許辭舊來了。”
許辭舊?他來干嘛,圣人語錄三百遍抄完了?張慎點點頭:“請他進來。”
待書童離開,張慎看了眼棋盤對面的陳泰,笑呵呵道:“說起來,老夫近來新收了一個學生,是這許辭舊的堂兄,詩才驚世駭俗。”
李慕白當即補充:“那也是我的學生。”
陳泰看了眼姓張的,又看一眼姓李的,心里一動:“那首“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的詩人?”
李慕白和張慎得意的笑了。
“哈哈哈....”陳泰大笑出聲,指頭點著兩位好友。
“你笑什么?”
“我笑你們被名利遮了眼,哦,還有嫉妒。”陳泰收住笑容,半告誡半嘲諷:
“楊子謙之名,必定因為這首詩流傳后世,確實讓人艷羨。可你們倆就不想想,佳句難得,多少讀書人一生也就寥寥幾首好詩,能載入史冊的,更是沒有。”
“出了一句“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已經是神來之筆,聞之欣然,還指望再來一首,不,兩首,好叫你二人一起名垂千古?”
“過于在意名利,久而久之,你們肚子里的浩然正氣怎么存續?”
一頓奚落,李慕白和張慎有些尷尬。
心底知曉陳泰說的有理,流傳千古的佳句,哪是隨隨便便就能作出,況且對方并不是讀書人,妙手偶得了一首,便是天大的緣分。
指望一個胥吏連出好詩,讓他們青史留名,確實有些過于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