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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一說,旁人都驚得不輕,人說“生居蘇杭,死葬北邙”,又有人詩“北邙山上少閑土,盡是洛陽人舊墓”,前去北邙山倒斗兒的行里人不少,但是鮮有人敢踏足那個據說和北邙山腹心相通的無名古墓,那里人稱“鬼王葬”,一旦進去,有死無生。
小黑哥本來聽由他們說,神色沉靜得像是熟睡,此時卻濃眉一皺,驀地扭頭,眼神森亮地掃了說話人一眼,緩緩道:“我是從那里出來過,而且除我之外,其他人都死光了,變成一灘子血水,骨頭都沒有留下。”
渾厚的聲音一改之前的平和沉靜,冷硬得像是從胸腔里頭直接發(fā)出,又沉重又銳利,不帶一絲感情,讓人聽后會下意識地想:這是活人的聲音嗎?還是,什么機器的聲音?
那人神情一僵,立即后悔自己冒失了,張了張口想要再說什么話來打個圓場,但一對上那雙盯向他的森亮深寒的眸子,剎那間竟仿佛有一種血污碎肉都向他涌來的幻覺!黑暗,陰森,嗜血,讓他登時舌頭打了結,身體繃緊,毛骨悚然!
X市。
清晨,陸宇清清爽爽地醒來,昨晚練功的疲憊一掃而空,肩頭只殘留些許余痛。
他躺在床上瞇著眼睛伸了個懶腰,忽然想:夢里練功算不算努力?
沒想出答案,他一個挺身,光著身子,矯健靈活地落地于衣架旁邊,昨晚洗過的衣裳今早已經干了,穿衣洗漱后,他又慢悠悠地打了一套拳,再好整以暇地吃過早飯,最后才拿起房間中的電話,撥通了許秧昨日告訴他的私人手機號碼。
電話很快接通,許秧慵懶隨意的聲音輕快地從聽筒里發(fā)出:“喂?哪位?”
外面的晨光照射進來,好像往昔的時光也穿梭而至似的,使人懶懶的,心生懷念而不設防,陸宇嘴角露出一絲輕松愜意的微笑,自然而然地,散漫地說:“許秧姐,我……”話出口來才發(fā)覺太過于親切。
他微蹙眉頭回過神,伸手揉了揉眉心,不動聲色地進入正題:“咳,是這樣,昨天你說的關于公司給我提供的宿舍,我想,我還是今天就住進去吧。還有,《太皇陵》劇本可以再給我一份嗎?”
電話那頭的許秧頓了一會兒,忽然噗嗤一笑,清靈靈地說:“好啊,不過,再叫一聲姐姐來聽。”
陸宇也笑,卻沒有接話,只問:“那我待會兒去許總辦公室?”
許秧仍呵呵地笑,心情顯然很好,然后輕嘆一聲,說道:“正好有件事要問問你,十點來我辦公室,我們單獨談一談。”
鄭家在X市作為老宅的豪華別墅如同小型宮殿,在朝陽的照耀下顯得壯美肅穆。這里看似無害,實則在任何時候都不曾缺少過森嚴的戒備和堡壘般的防護。
別墅三樓的書房中,鄭志森慢悠悠地喝著濃茶,他已經五十二歲,但除了頭發(fā)略微有些斑白之外,幾乎看不出什么老態(tài),他姿態(tài)古板,坐于紅木椅上,讓人想起筆直陡峭的豎立懸崖。
深紅木質的書桌線條利落,簡約中有些古色古香,書桌前端端正正地站著已顯老邁的席管家。
鄭志森面龐線條剛硬,不茍言笑,眼神深邃而且銳利,淡淡地問道:“阿毅昨天怎么樣了?”
二兒子鄭毅性情暴躁,性子擰起來連他都敢頂撞,而且最反感被人跟蹤監(jiān)督,所以他只派了可靠人手遠距離暗中保護,并不能盡數(shù)知道鄭毅做了什么。
身為中國東南部黑道中屈指可數(shù)的大佬之一,人稱鄭老龍,鄭志森所掌握的勢力當然不止于X市,他也不是每一天都住在這里,忙的時候,甚至接連一個月都住不了幾天。就如昨天,他在飛機上請過木先生喝茶之后,沒有耽擱,直接反身回轉東南亞談生意,直到今天早上才回來。
席管家在鄭志森面前不敢有半點不敬,更不敢啰嗦,立即小心簡潔地回答道:“二少爺昨天上午心情不好,不過,與木先生談過之后,二少爺明顯平靜下來,似乎沒再苦惱于那些記不起來的夢。后來木先生離開,留言說‘夢起靈物,愛恨情緣,是福非禍’,二少爺也說他的夢是關于談情說愛的,讓我不要告訴您。然后二少爺就帶著林勇和阿海出門了。”
說到這里,他頓了一頓,頭微微低了一些,腦門上有些冷汗?jié)B出:“剛才打電話時,林勇和阿海說二少爺昨晚去了蓬仙私人會所,讓經理先后安排了一個女孩、三個男孩,卻沒有一個滿意的,二少爺發(fā)了一通脾氣,在一個男孩身上匆匆行事,把人弄得不輕,呃,人都是干凈的,老爺放心……然后二少爺沒有歇在那里,直接開車去臨近的靶場練了大半夜的槍法,現(xiàn)在剛剛睡下沒多久……”
鄭志森聽了,鋒利的眉毛立時皺起,冷聲道:“沒出息,我看他是精力過剩,閑得慌!叫他馬上給我滾回來,學著做點正事,忙上個把兩個月,看他還有沒有心思再想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鄭毅現(xiàn)在并沒有睡覺,他一夜未眠,精神卻絲毫不顯萎靡。
他先是精神如火地翻看那個從車上拿下來的屬于陸宇的帆布旅行包,這是他的戰(zhàn)利品,他一件件扯出中藥包裹、換洗衣裳、《太皇陵》劇本、記載著未完成原創(chuàng)劇本的記事簿……同時恨恨地咒罵那勞什子命數(shù)。
罵完了命數(shù),終究還是黑著臉皮叫來醫(yī)生,讓他講解什么盆骨和肌肉長勢的醫(yī)學問題,還咬牙切齒地逼問怎樣糾正錯誤的性心理……
這么籠統(tǒng)的問話一說出來,那名醫(yī)生立即暗叫倒霉,心中發(fā)苦,滿頭大汗,絞盡腦汁,挖空心思地解釋個不停,直到說,只要心性足夠堅強,性心理還是有改變希望的,才看到鄭二少的臉色略微緩和了點。
等阿海進來稟報事項時,醫(yī)生悄悄松了口氣,很有眼色的恭敬退出房間,留下他們自己人說話。
阿海說:“二少,屬下查明,陸少爺昨天始終一個人,下車后先去‘夜為非’駐唱,然后住到宏遠酒店,陸少爺行動如常,肩膀手臂都沒有受傷不便的跡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