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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好奇心起,連在場的楚王妃也忍不住伸長脖子,想瞧瞧沈慕雪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沈樂瑤嘴角一挑,刻意說道:“好姐姐,你想要出風頭我明白,但畫畫這事兒費時費力,等你磨蹭完,大伙兒不得等到黃花菜都涼了。天這么冷,王妃和郡主身子嬌貴,別再凍出個好歹來。”
金氏連忙對著楚王妃提議:“王妃,時候不早了,不如咱們先回去吧。”
這一唱一和,明擺著是要讓沈慕雪難堪。
一旦楚王妃離開,這宴席也就會散了,誰還有耐心等她慢慢作畫?
就算最后畫得再出色,又有誰會真正在意呢?
楚王妃心知肚明金氏的意圖,順水推舟地站起來,吩咐身旁的丫鬟:“確實有些累了,靈瓏,你留下等著沈小姐畫完,拿給我看看。如果真有兩下子,那份獎賞就歸她。”
靈瓏恭敬行禮:“是,王妃。”
“本宮先去歇息,各位隨意。”
楚王妃在金氏的攙扶下準備離席。
沈慕雪并未挽留,而是抄起一旁的掃帚,蘸滿墨汁,直接往宣紙上一揮而就。
她的動作看似粗獷無序,卻意外吸引了一圈人的注意。
大家圍攏過來,韓璐雯望著紙上那凌亂而又不失韻律的枝條,眼睛一亮。
“哇,這大掃帚印出的墨痕好像真的樹枝!表哥你看,雪姐姐真是太厲害了。”
韓承赫也是頭一回見到這種別出心裁的畫法,但他本人也擅長丹青,一眼就能看出沈慕雪并非瞎涂抹,那些枝條雖看似隨意,實則疏密有致,高低錯落,極富節奏感。
接著,只見沈慕雪完成枝條后,輕輕提裙,鞋底沾上墨水,在宣紙上輕輕一踏一轉。
不一會兒,枝椏間便點綴上了密密的花蕾。
此刻,眾人已恍然大悟,驚嘆道:“這不正是我們身處的梅林嗎?”
大家環顧四周,再對照畫作,竟有幾分神似。
之前還對沈慕雪抱有諸多疑問的人,此刻紛紛改口稱贊:“丞相府的沈大小姐未曾系統學過畫,竟能創作出這么有創意、有意境的作品,實在叫人佩服。”
韓璐雯仿佛自己受了表揚一般,立即接口:“那當然,我雪姐姐那可是天下最聰明的。”
韓承赫寵溺地揉了一下她的頭。
才見過幾次面,這小姑娘就成了沈慕雪的忠實粉絲。
凌凡站在人群最后,待沈慕雪作畫完畢,命人將畫作立起時,底下立即爆發出一片贊嘆之聲。
起初,人們只是對她的畫法感到新奇,但真正看到成品,無不被其深深折服。
掃帚的印記,化作了自然生長的梅樹枝干;交錯的足跡,仿佛是枝頭綻放的梅花;花叢間,用水調淡的墨水渲染出隱約可見的亭臺樓閣。
第39章
判若兩人
而畫面頂部,輕描淡寫的青煙如同冬日晨霧般裊裊升起。留白之處,留給觀者無限遐想,意蘊深長。
整幅畫氣勢磅礴,既展現出傳統山水畫的韻味,又融入了沈慕雪獨特的個人風格。更讓人稱奇的是,這一切只用了短短片刻時間。
太不可思議了!
贊譽之聲四起,無人不嘆服。
凌落凝卻撇了撇嘴巴,一臉不以為然:“不過是些小伎倆。”
而凌凡眼中卻滿是震撼。
說起來,當初教授沈慕雪丹青的正是他。
那時,金氏為沈樂瑤請了畫師,卻不讓沈慕雪學,他看穿了她眼神中的渴望,便私下里傳授給她繪畫的要點。
她用樹枝在平坦的地上一筆一劃地模仿,求證是否正確。
那時候,她的畫簡單樸素,規矩有余而個性不足。
沒想到,這樣一個曾經拘謹的女子,有朝一日竟能揮灑自如,創作出這樣豪放不羈、氣勢磅礴的作品,就像她的人一樣,經歷了蛻變,與過去判若兩人。
凌凡的眼眸深處涌動著復雜的情緒,如同那夜在小巷中凝視她的眼神,帶著一絲侵略性與占有欲,唯獨不見了輕蔑與忽視。
沈慕雪仰首,目光投向楚王妃。
“娘娘,畫完了。”
楚王妃心頭一緊,此刻想抽身已是不能。
她瞥了一眼,唇邊勾起一絲嘲意:“你倒真是個機靈鬼。”
韓璐雯聽了不樂意。
自小被家中溺愛,她天不怕地也不怕,當即接口道:“王妃,我母親常說,黑貓白貓,能捉耗子就是好貓。管它是不是耍小聰明,畫得好就成了嘛。”
話音一落,又沖眾人挑戰。
“誰覺得自己畫的比我姐強,不妨上來試試。”
沈慕雪望著那張圓嘟嘟的小臉為自己出頭。
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打從記事起,從未有人如此護著她。
韓承赫同樣護短,見妹妹口直心快,連忙站出來道:“我家舍妹心直口快,還望王妃娘娘寬恕。不過,她這話也并非全無道理。娘娘出自名門,才情兼備,這畫如何,娘娘自是心中有譜。”
商人本色顯露無疑?
面帶微笑,言辭間卻把王妃置于兩難。
若貶低此畫,似乎顯得自己鑒賞力平平,傳到京中貴族耳朵里,顏面何存?
可若承認畫佳,卻又咽不下這口氣。
一時之間,氣氛凝固,兩邊都不好受。
正當此時,一名護衛手捧錦盒,來到沈慕雪面前:“我家公子極為贊賞姑娘的畫作,愿以此禮相贈,不知能否將畫賜予我家公子?”
沈慕雪轉頭,順著護衛來的方向望去。
正好看見不遠處的一座閣樓。
閣樓垂簾低掛,從低處看不清內部景象。
系統適時跳出提示:【主人,已檢測到那位正在閣樓之內。】
沈慕雪輕輕一笑。
皇上居然也來了。
而且還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這樣一來,不收下禮物就說不太過去了。
沈慕雪接過了盒子,說道:“這只是我粗淺之作,能得到公子的青睞,實在是慕雪的榮幸。”
侍衛沒有多言,收好了畫卷,隨即離開。
楚王妃也自然清楚皇上在場。
讓她意外的是,皇上竟如此賞識沈慕雪的畫作。
要是她給沈慕雪難堪,這豈不是在間接指責皇上的審美有問題?
楚王妃心思一轉,當即決定,滿臉堆笑地說:“今天的宴會上,這幅畫真是無出其右。靈瓏,賞賜。”
靈瓏從嬤嬤那里接過發簪,親手交給了沈慕雪。
眼角余光瞥見沈慕雪發間那支芙蓉玉簪子,不禁蹙眉。
無論是色澤還是工藝,這支簪子都比自己手中的鏤空雕花的簪子更勝一籌,顯然非民間尋常之物。
沈慕雪接過賞賜的發簪,行禮道:“多謝王妃賞賜。”
楚王妃輕輕應了一聲,說自己累了,讓金氏繼續陪伴眾人聊天,然后便自行去休息了。
長輩一離開,其他大臣家的小姐們立刻圍攏過來。
有的詢問沈慕雪這畫作靈感何來,有的則想一睹那鏤空雕花的簪子的風采。
沈樂瑤望著這些人,氣得緊緊絞著手帕。
暗地里罵這些人的墻頭草行為。
以前圍著自己轉的人,就因為沈慕雪一幅畫,全變了卦。
枉費她以前還經常買些好東西分給大家。
真沒義氣!
這時,凌落凝走過來,拍了一下沈樂瑤的肩。
“瑤兒姐姐你沒事吧,你現在怎么樣,這腳還疼嗎?”
沈樂瑤揉了一下腳踝,稍微活動了一下,感覺好多了。
凌落凝瞥了一眼沈慕雪,啐了一口:“那個輕浮的女人,真會出風頭!從前裝得乖巧,現在本性露出來了吧。”
沈樂瑤深表贊同。
不過,沈慕雪以為這樣就能風光無限,游戲就停了嗎?
沒門!
后面還有許多更好玩的等著呢!
沈樂瑤收斂起怨恨的神色,湊近沈慕雪說:“就知道姐姐一定會大放異彩。現在時間還早,要不我們去碧湖邊玩吧,下人們備了冰刀,剛好可以去湖面滑冰。”
“我聽說這國公府的湖面可大了,附近還設有歇息的地方,既有茶水供應,大家既然來了,”凌落凝了解沈樂瑤的心思。
她的提議肯定別有用心。
于是趕緊大聲張羅起來。
眾人自然積極響應。
“我不太會滑,就算了吧。”
沈慕雪正打算仔細擦拭楚王妃賞的簪子,然后再妥善收好。
凌落凝看在眼中,嫉妒之火油然而生。
一個趔趄,恰好撞上了沈慕雪的手臂。
光滑的簪子掉落,斷成兩截。
沈慕雪抓住凌落凝的手腕,一臉快要哭出來的樣子。
“凌落凝,我知你一直不喜歡我。可你也不必故0606意弄壞我剛剛得到的簪子啊。”
凌落凝被抓住了手,無法抵賴,只好漲紅著臉說:“不是,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為之。多少錢,我賠給你。”
心中卻嘀咕,不過是賠點錢嘛。
只要這簪子被毀了,看沈慕雪還能拿什么炫耀。
沈慕雪眼中閃過一絲狡猾,但表面卻不動聲色:“那是王妃親賜的,意義重大,怎能用金錢衡量。萬一王妃追究起來,我,我該怎么辦呢?”
說著,眼淚竟真的落了下來。
韓璐雯在一旁看得明明白白,凌落凝那絕對是存心的。
第40章
給她撐腰
她心里的火直往上竄,扭頭就去找人幫忙了。
沈樂瑤不愿在這種瑣事上耗時間,再說,凌落凝弄壞了沈慕雪的發簪,她心里還挺解恨的。
上前勸慰:“這凌小姐又不是故意弄的,王妃娘娘心胸寬廣,肯定不會計較。她既然承諾了要賠償姐姐,又何必揪著不放呢。”
沈慕雪望著這兩個,一副無奈接受的模樣。
樓閣之上。
皇帝背手站在欄桿旁,而修長的手不經意撥動著簾幕,目光落在被眾人圍住的女孩身上。
她臉色蒼白,淚痕未干,緊閉的雙唇微微顫動,似是被恐懼所困。
皇帝忽然憶起初次遇見她的情景。
那時她也是這樣。
像一只無助的小兔子。
“彭海明,這幾個是哪戶人家的?”
彭海明善解人意,早就料到皇帝會這么問,連忙答道:“那位打壞沈小姐發簪的小姐,是京城安平侯府的大千金,凌落凝。下個月的選秀名單里就有她。她身邊的那位,是沈家二小姐,宰相府的二千金沈樂瑤。”
又是安平侯府。
裴翊深沉冷漠的眸子里閃過一絲寒光。
片刻之后,他放下簾幕,重新坐回原位。
見裴翊摩挲著手中茶盞不言語,彭海明自然不敢多嘴。
正當他認為皇帝剛才只是隨口問問,皇帝卻突然說:“朕曾聽說,那支鏤空雕花簪是南山玉所制,價值非凡。”
“是嗎?”
彭海明抓了抓頭。
“南山玉雖珍貴,卻不稀奇,許多貴族用的珍貴玉器都是來自南山玉。”
皇帝瞥了他一眼。
這一瞥看似平常,卻隱含著一絲厭煩和不耐。
彭海明立刻改口道:“都說黃金有價而玉無價,況且出自王府的發簪,必定價值連城。”
裴翊沒有接話,輕輕刮去茶杯上的泡沫,抿了一口茶。
此時,侍衛前來報告。
“沈小姐對眾人說,發簪難以估價,想請一位懂玉的行家來看看。”
裴翊放下茶杯。
拿起手邊的布巾擦了擦手。
“朕此行不能白喝國公府泡的茶。彭海明,你去辦。”
彭海明瞬間領悟了皇帝的意圖。
行禮道:“遵命。”
另一邊。
沈慕雪張口就要一千兩的銀子,凌落凝哪里肯依。
她自小到大,好東西見得多了去。
就這種成色的發簪,賣到天上去也就幾百兩的銀子的事。
沈慕雪這簡直是漫天要價。
于是嚷嚷著要讓人評估發簪的價值。
沈樂瑤私下覺得凌落凝小氣,但轉念自己現在也身無分文,不便多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