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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那人暫居外舍,短期內無意在京都現身,至于生意上的事,無需她憂心,一切盡在掌控。
一切都準備就緒,只待江南的制造廠帶來的那一把火了,點燃引線。
秋水院內,沈慕雪悠哉地侍弄著院子里的花木,享受著這份難得的寧靜。
近來府中出奇地平靜,聽說前些日子金鵬差點就被隨行的打手弄得半身不遂,費了好大勁才將雙方拉開。
那些莽漢一時沖動,在眾人眼皮底下再次對金家人動手動腳,結果惹得金家主母大發雷霆,直接下令杖斃了那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至于真相如何,外人不得而知,只知道所有知情人仿佛一夜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就連昏迷的金鵬,回到國公府不久也咽了氣,國公府這唯一的繼承人就這樣沒了。
老國公悲痛欲絕,幾乎泣血,而國公夫人更是對金氏大動肝火,指責這場婚姻害了她孫子的性命。
多虧楚王妃從中調和,金氏才免遭更大的責罰。金氏帶著一身傷痕,老老實實地在府里養傷,總算是安寧了下來。
國公府這邊,也是一肚子苦水。
人走了也就罷了,偏偏是以那樣不堪的方式,讓家族顏面掃地。
更糟的是,一番調查下來,發現事情與金氏多少有些關聯,但事已至此了,只能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一時間,這國公府上下竟無人再敢興風作浪。
安蘭剛提著食盒歸來,將四菜一湯擺上桌,笑瞇瞇地說:“小姐真厲害,這宅子里,怕是要換換風氣嘍。”
沈慕雪也笑著回應:“哦?怎么說呢?”
“我剛才去廚房時,聽他們聊天說,老爺這些天要么在書房過夜,要么就宿在周姨娘那里,根本不搭理大夫人。大夫人想討好老爺,反被罵了出來!連帶著二少爺也被送去私塾,不允許大夫人再插手撫養了呢。”
沈慕雪夾起一筷菜,微微點頭道:“我那位父親,總算做了件還算明智的事。”
“小姐,今天二小姐他們該回門了,但姑爺沒跟著來,是她獨自一人回來的,臉上還有傷,估計又被姑爺教訓了,真是解氣。”
安蘭對這些八卦消息最感興趣,嘴巴像連珠炮一樣說個不停:“老爺一大早就進宮上朝去了,還特意吩咐不用等他回來吃飯,看樣子是不想再管二小姐的事情了。”
沈慕雪沉吟片刻,心想沈振武可以不管沈樂瑤,但金氏肯定不會袖手旁觀。
金氏向來是宅斗的好手,她倒想看看,金氏將如何為女兒做到力挽狂瀾和重獲寵愛。
靈妍院里,沈樂瑤趴在金氏懷里哭泣:“娘!這幾天凌凡連碰都不碰我,還說我臟。他自己那方面不行,偷偷找了幾個丫頭,結果還是不成事。他這樣還嫌棄我呢,憑什么呀?”
金氏耐心聽完了女兒的滿腹牢騷,輕拍著她的背安慰說:“瑤兒,嫁為人婦和在家當女兒不一樣,丈夫就是天,就算他徒有其表,你也得忍著,這是我們女人的命啊。若想從丈夫那里求得疼愛,無異于自尋死路。我的意思是,只有抓住侯府的實權,生下侯府的子嗣,這才是你立足的資本,比什么東西都重要。”
“可他根本……”
沈樂瑤心里其實清楚,只是不甘心。
哪個新婚少婦不想得到丈夫的疼愛呢?婚前凌凡待她那么溫柔體貼……
金氏指了指沈樂瑤的小腹:“這肚子里的孩子,究竟是誰的啊?”
“當然是凌凡的。”沈樂瑤毫不猶豫地回答。
沈樂瑤的言語堅定,但閃爍的目光泄露了心虛。
她不想讓金氏察覺到這一點。
因為周圍人的聲音如同一面墻,都將這個未出生的生命定義為罪孽,催促她放棄腹中的骨肉。
哪怕是新婚之夜,凌凡也持相同態度。
她淚眼婆娑地向凌凡懇求:“凌凡,我對著天起誓,這孩子是你的骨血,我絕無二心。那些中傷我的流言蜚語,都是沈慕雪一手策劃的惡行。凌凡,你得信我,我從未背棄過你。”
凌凡猛地扯開沈樂瑤的衣襟,指著她胸口的痣:“沈慕雪怎會知曉這里?沈樂瑤,這是我給你的機會,最后一次!如若打掉這個孽種,過往的一切我可以既往不咎了,你依然是這侯門未來的主母。但如果你堅持留下這個孽障,我可不會再對你手下留情。”
沈樂瑤心中泛起了賭博的沖動。
萬一這孩子真是凌凡的?
那天與馬車夫私通之前,她與凌凡也有過。
若是舍棄這個孩子,她可能再也無法懷孕。
但如果賭贏了,這將是她洗刷恥辱和徹底翻身的機會!
因此,不論如何,她不能失去這個孩子。
凌凡那晚便離開了,不僅在新婚之夜讓她孤枕難眠,后來還接連納了幾房侍妾。
她向婆婆申訴,洛氏以身體不適為由,讓她自行處理。
當她試圖對付那些侍妾時,凌凡卻毫不留情地甩了她兩個耳光:“自己不檢點,又何德何能做我們侯府的夫人?你可記得新婚之夜我對你說過的話?若再不收斂,我將讓你永生不得踏出這宅院一步。”
第59章
分散寵愛
在侯府的這幾天,對沈樂瑤而言,每一秒都如年般煎熬。
見到金氏,她淚如雨下,悲痛欲絕,盡管滿腹怨言,卻始終沒有提及分開。
她清楚,侯府是自己和孩子僅剩的庇護所。
金氏聽聞她的遭遇,也淚流不止。
她安慰說:“別擔心,娘比你更懂男人,在這后院的法子多的是。要拴住男人心,不一定非得你自己上陣。”
沈樂瑤緊緊拉住金氏的手,急切地說:“娘!我就知道,你肯定有辦法。快告訴我怎么做。”
金氏簡短答道:“分散寵愛。”
一想到近日里神采飛揚的周姨娘,她眼中閃過一絲精明:“其實你三妹也十四了,正適合議親。她身為庶女,嫁不到好人家,不如送去侯府做個側室。”
只要控制了沈妙兒,她不信,周姨娘還能不乖乖聽命。
沈樂瑤一想到沈妙兒,心里就不太樂意:“可是沈妙兒有幾分姿色,讓她靠近凌凡,那還了得?”
沈妙兒既有周姨娘的美貌,又有她的溫婉。
站在那里不爭不搶的,自有一股風韻。
要不是沈慕雪太過耀眼,壓得她毫無出頭之日,單憑她出去也能算是個小美人。
“瑤兒,她一個側室能翻起多大浪?你看周姨娘,從通房到被收房,還生下了長子,還不是得聽我吩咐。我要她立規矩,周姨娘就不敢亂動,我要她跪下,她二話不說。”
“你現在身懷六甲的,夫妻再恩愛,也得提攜個姨娘去給夫君解悶。凌凡屋里人多,你自己一個人哪管得過來。倒不如安排個漂亮的,幫你穩住凌凡的心啊。將來孩子出生,不需要她時,你想怎么擺布還不是隨你心意?”
沈樂瑤左思右想,她發現,這似乎是改變現狀的唯一途徑。
最終,她只問了一句:“但,周姨娘她……會同意嗎?”
金氏眼神一寒,輕蔑一笑:“這由不得她不同意。”
待沈樂瑤走后,金氏就以選婿為由,召見了周姨娘還有三小姐,沈妙兒。
她將名單遞給周姨娘,口上說著客套:“妙兒也到年紀了,該考慮婚事了。只是庶出的身份,雖然攀不上高門大戶的,但小門小戶又失了咱們府的顏面。這些都是我精心挑選的,你們看看。”
周姨娘滿口感謝地接過,越看名單,她的臉色越沉。
金氏選的人雖門戶相當,但看下來不是鰥夫,就是續弦,最關鍵的是年紀偏大,畢竟沈妙兒才十四呢,嫁過去怕是沒幾年就成了后娘。
周姨娘心中萬般不愿,卻不敢多言。
只問道:“老爺看過沒?”
“當然給老爺過目了,但妙兒嫁誰,還得我說了算啊。”
金氏一句話斷了母女倆的念想,隨即又放緩語氣,“不過,婚事還早,不急,你們慢慢參考著。”
“是。”
之后,周姨娘領著沈妙兒出門,兩人坐在花園里抱頭痛哭。
“都是姨娘無能,害了我的煙兒受這份苦。”
“姨娘!不怪你啊,怪就怪我煙兒命苦……”
……
沈慕雪外出經過小花園力,正好目睹了這一幕。
說真的,她心里有點同病相憐的意思。
以前她也這樣,被金家拿得死死的,只知道退讓,不懂得反擊。
但現在,她徹底醒悟了。
這個世道,本就是個吞人不眨眼的地界。
自己不硬氣起來,就只能任人揉圓搓扁。
一旦豁出去,你會發現,對手其實并非無懈可擊。
畢竟,她已經沒什么能輸的了。
大不了就是這一條命罷了。
而那些敵人,顧慮重重,反倒容易受制于人。
“小姐,奴婢看周姨娘還有三小姐是那邊來的。”安蘭輕聲提醒,沈慕雪沒接話,轉了個方向,另擇小路前行。
安蘭不由感慨:“早上我聽見金家那的丫鬟聊天,說夫人給三小姐挑的夫家,都是四十大幾的老頭子呢,比老爺年紀還大呢。唉,三小姐真是夠慘的。”
沈慕雪淡淡一笑:“在這世上誰都不易,能走到哪,終究得靠自己的雙腳。”
安蘭深感贊同。
她家小姐,不就掙脫了金家的束縛么。
離開府邸,沈慕雪在外雇了輛馬車,趕到了三十里遠的鄉村莊園。
江南那邊失火了,消息已經傳來,妝花緞即將因短缺而變得供不應求了。
她得親眼看看貨,心里才能踏實。
一路上山青水秀,沈慕雪心情難得的平和寧靜,悠哉游哉,不一會兒就到了地方。
這里的田大多被京城的權貴瓜分,附近的居民也多是租種土地的農戶。
不過,富人們向來懂得享受,在靠近山腳的地方各自圈地建起了莊園。
他們還從鄰近的河流引水入園,修建了各式各樣的庭院。
遠觀之下,既有鄉村的野趣,也不乏華美雅致。
韓承赫就藏身在最下游的,韓家的莊園內。
為了確保韓承赫的安全,沈慕雪時不時會讓清漪來照看。
同時訓練莊園的護衛。
沈慕雪到時,韓承赫正卷著褲腿,悠然自得的在菜園里,正在摘黃瓜,可惜了那一身精美的蘇繡衣裳,沾滿了泥點。
“二表哥!”
韓承赫抬頭,看見沈慕雪亭亭玉立在院中。
那抹青衫的苗條身姿,比園中的石榴花還要引人注目,他驚喜交加:“咦,小表妹!你怎么來這里了?”
聽到了這三個字,沈慕雪下意識顫了顫。
經歷金鵬那件事后,她對小表妹這三個字已經有些難以面對了。
“二表哥!以后你就直接的喊我名字吧,叫表妹總感覺生分了。”
韓承赫隨手摘了一根黃瓜,就從菜地里面上來了,遞給沈慕雪,“那,我以后叫你雪兒吧,好不好?”
“好啊。”
沈慕雪接過了黃瓜,咔嚓咬了一塊。
韓承赫打量著她,左右端詳:“我在這住了這么久了,都沒見你來過。怎么今天突然想來串門了?”
“這不是之前有事拖著嘛。”
沈慕雪撒起謊來,面不改色心不跳。
韓承赫卻一眼看透,伸手點了點她的額頭:“行了,我不拆穿你,就當你真心想我了。”
韓承赫領著沈慕雪漫步在自家莊園的小徑上,一路上還順便指點了鄰近幾家權貴的莊園,這畢竟在京城圈子里,誰家什么底細大家心里都有數。
第60章
赴宴
太陽西斜時,他又領著沈慕雪去檢查了貨物。
倉庫管理得宜,防火防潮措施周全,一切都井井有條。
韓承赫平日里雖看似散漫,辦起正事來卻絕不含糊。關好倉庫大門,他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最多十天,這批京城里最搶手的妝花緞就會售罄,到那時,咱們就坐等銀子上門咯。”
兩人細細商討銷售策略,沈慕雪發現韓承赫在生意經上竟已布置得面面俱到,幾乎不需要她插手。她只需靜待收獲的時刻來臨。
夜幕降臨,韓承赫特意為沈慕雪接風,吩咐廚房準備了野味佳肴。
兄妹二人邊吃邊聊,氣氛融洽,仿佛多年未見的老友。
韓承赫那不受傳統約束的個性讓沈慕雪覺得格外放松,不知不覺間,她那溫順外表下的調皮和犀利也漸漸展露。
談及此次逃婚,沈慕雪一句話就讓韓承赫語塞:“聽聞柳玥是京城中出名的才女,深受薛太傅寵愛,如果柳家收到賜婚圣旨,會不會也想著逃婚?結果你先跑了,他們倒是安心了呢?”
韓承赫一聽,立刻像被踩到痛處,大聲辯解:“這怎么可能,她有才華,我也不賴啊!我是大將軍府里的二少爺,身份高貴,儀表堂堂,不知是多少京城少女心中的白馬王子。”
沈慕雪悠閑地夾起一塊紅燒獅子頭:“但身份是家里給的,才華可是要自己努力修煉來的。而且,像你這樣年紀的貴族子弟,要么繼承家業,要么通過科舉出人頭地,光宗耀祖。你天天這么游手好閑,外人看不就是個紈绔子弟嘛?我要是柳玥,大概會哭笑不得。”
韓承赫恨恨地咬了一口手里的雞腿,竭力辯白:“我不是無所事事,我在走的是一條商業道路,將來定能闖出一片天地。這些遠大的志向,你們理解不了。”
沈慕雪忍不住“噗嗤”一笑,沒想到韓承赫的心態這般樂觀。
但要是被二舅母聽到,怕是又要念叨個不停了。
韓家作為武將的世家,許多男兒命喪疆場,年輕一輩中除了遠在邊疆的大表哥,就只剩下韓承赫和一個年幼的弟弟。
現在國家安定,武將的地位再高,也有風光不再的一天。
家里有一個頂梁柱就夠了,至于剩下的兩位,韓家自然希望他們能在仕途上有所建樹,然而顯然,韓承赫并不是他們所期待的那樣。
正說話間,夜空中忽然響起了一聲巨響,緊接著無數煙花在空中綻放,將幽藍的天際裝點得分外妖嬈。
沈慕雪走到窗邊驚嘆:“哪家在放煙花呢?真美。”
韓承赫瞥了一眼煙花綻放的方向,山腰上那抹絢麗,卻未置一詞,只是故作困倦地打了一個哈欠,“有啥好看的,困了,我先去睡了。”
言罷,幾乎像是逃避般匆匆下樓。
而沈慕雪,一時之間并未察覺到韓承赫的心思。
手托腮幫,細細品著眼前的景致。
第二天,有一個仆人送來了請帖一封。
沈慕雪拆開來,發現是柳家的名號,詫異道:“奇怪,柳家有人到咱莊上來了?”
“沒錯,昨晚那些絢爛的煙火,正是我家老爺們所為。”
仆人解釋道,“我們少爺最愛這種風雅之事,今天要在莊上辦個螃蟹宴,邀了許多朋友,有的甚至遠從京城趕來,不顧路途勞累。還望您能賞光蒞臨。”
沈慕雪接了請柬,說:“你回去告訴柳少爺,我們必定到場。”
韓承赫躲在窗邊,待人走后,才蹦出來:“雪兒!你怎么就答應了?快追上去告訴他,就說家里人生病,去不了了。”
沈慕雪瞥了他一眼道:“怎么,怕挨揍啊?”
“哪能呢!”韓承赫心虛地辯解,“我這是擔心柳玥也在那,實話告訴你吧,她心儀于我。”
這次,沈慕雪倒是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