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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簇和進到馮姐平時睡的那間房,她躺在床上,氣色不算太糟糕,確實沒有大問題。方芳在里面陪著她。
她見到徐簇和,露出笑臉,“你來了。芳芳,去給你徐阿姨倒碗紅糖雞蛋水喝。”
方芳離開房間后,馮姐伸手拉徐簇和在床邊坐下,“多得有你,接下來趕他們走就容易多了,不用被她要挾,讓人戳脊梁骨。”
“我也沒做什么,是你的功勞,他們現在在哪?”
馮姐努了努嘴巴,“在隔壁躲著不見人,應該是怕出去被人追著罵。”
然后她望著徐簇和又有些哀傷地說:“其實這樣做讓人看熱鬧,我也挺不情愿的,覺得沒面子。可是認真想過后,覺得一時沒面子和難受總比一直痛苦好,我是不想看到老方那些家人在眼前晃,膈應得慌。”
“面子和里子只能選一樣,還是選后者的好,起碼好處拿到手,外邊的人都是見風使舵又健忘,時間一長沒有誰會在意說道,到時候那面子也就找回來。”
“簇和,我發現你挺會安慰人的。剛認識你的時候,你不怎么喜歡和大家說話,總是安靜地聽。我還以為你是個悶嘴葫蘆呢。”
“那時候剛來還不習慣,我也不是很快就可以跟人熱絡相處的性格。”
這時方芳端了一碗紅糖雞蛋水進來,徐簇和接過后道謝。
馮姐指著這碗紅糖鋁騶雞蛋水,說:“我那位大侄子買的,多喝點,我這還有。他占我家這么多年便宜,總算是收回一點點零頭利息。”
徐簇和忍俊不禁,應聲好。她昨晚聽了丹姨說那么多,知道這是怎么回事。
昨天在衛生所里,馮姐暈倒還躺在病床上。別人問衛生所的洛醫生馮姐這情況嚴不嚴重,洛醫生沒直接說,而是說她氣血不足,營養不良,給她開了葡萄糖和其他藥,又說回家后可以吃點紅糖和雞蛋補一下。
在衛生所看病拿藥不花錢。但到服務社買紅糖和雞蛋還是要的。秦大娘想到方家最近窮得叮當響,她就提議道自己先出錢替馮姐出這份錢,補回身體要緊。
洛醫生對這段時間關于方家的事情略有聽聞,也在圍觀人群的七嘴八舌中知道馮姐是為什么暈倒,他不咸不淡地問馮姐的家屬是都不在嗎。
當時方家三個孩子里方芳和國華都沒放學回來,只有一個剛上幼兒園的國恩在,他眼睛紅紅地守著馮姐。這不可能讓他出錢,而且他身上也沒有錢。
人群里不知道是誰把方母和大牛推了出來,大伙都說這是馮姐的婆婆和侄子。洛醫生說家里還有大人在就好,讓他們買。
大家都讓他們買紅糖和雞蛋,一頓說教指責,方母年紀大,臉皮厚,還能撐下去不松口,但大牛年輕不經事,他覺得太丟臉,自己下不來臺。堅持沒多久他就松口答應了,把自己身上的錢拿出來。
不過他沒有票,這個口子一開,最后還是得方母出,方母面對眾怒騎虎難下,也拿這個大孫子沒法子,只得答應……
馮姐和徐簇和聊著天,突然聽到外面有汽車的動靜,還聽見有人喊方團長。
馮姐心情復雜,她每天都盼著方團長能平安早日回來,但想到他回家后可能怪自己先斬后奏,把事情鬧大,算計他家人,讓大家看了這么大的笑話,所以她又希望趕走了方母和大牛,他再回來。
真到一刻時,她不做幻想,堅定自己的做法,長痛不如短痛,留著總是不安分、不懂得感恩的家人在身邊,早晚要惹出大禍。
她不想方團長對他的親人不要那么心軟,她希望他通過這件事能硬下心,徹底解決好他那家人的事,她更想知道他是選媳婦和孩子,還是選他的家人。
方團長之前常年在部隊,只需寄錢和票回家,不用直接面對家人,可馮姐十幾年來每天都對著老家那些人,比他這幾十年來和家人相處的時間還要長。
她真的疲倦,也厭煩了,很不想方母和大牛在這里住下來,她要時時刻刻防備著他們,跟他們斗。沒有人知道當她知道自己和孩子可以來陽城跟丈夫團聚,遠離那一家子的心情是多么愉悅,她覺得自己終于是要熬出頭了。可才一年,方母的到來便把她的美滿打碎。
人過慣了安穩幸福的日子,就不想再過以前那樣糟心的生活,這也是她今次為什么下如此大的決心,豁出去,不要面子,也不惜傷害自己的身體的原因。
屋外的方團長被人圍著,大家都在和他說這段時間他家發生的事情。
實際上方團長在回家之前就知道方母和大牛來家里,是高團長前段時間說的,高團長還和他道歉說趙蘭不懂事,一時疏忽大意說了工資的事情,讓他家鬧起事端。
那時方團長就想他真的要仔細考慮處理自己和母親的關系了,那點親緣要把他最重要的家人壓得喘不上氣。
現在方團長聽到眾人的講述,心里更是難受愧疚萬分,她都是為了他才忍受這么多罪和委屈。他從來沒有這樣詳盡地聽說過他媳婦和孩子在母親面前是如何生活。
“多謝各位的關心,我先看看我媳婦,有空再聊。”
方團長從人群里出來,進屋想直奔臥室,方母卻把他攔住劫走,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告訴他馮姐在這段時間是怎么算計虐待自己。
方團長安靜地聽她說完后面無表情地說句:“我知道了。”隨即便離開,出了房間“砰”地把門關上,方母想拉他都拉不住。
方母在信上可以大言不慚說許多事,也可以氣勢囂張地對待馮姐他們,但真實面對方團長時,她態度沒有那么惡劣,知道他是吃軟不吃硬的。
徐簇和見方團長進來,就提出離開,還把方芳帶走。房間里只剩馮姐和方團長。
馮姐張了張嘴巴,一時間不知道要說些什么,不像以前那樣一見他結束任務回家,她圍著他有說不完的話。
第75章
火車票
方團長在見到她這一刻,瞬間明白真相是如何,他坐在床邊,沉默片刻后,聲音有些沙啞地說:“阿英,是我沒用,讓你和孩子受了委屈。”
馮姐的淚水奪眶而出,“我是受不了了,不想再見到他們,你怪我,我也認了。”馮姐捂著臉,泣不成聲。
方團長看見一向要強,從不在他面前落淚的馮姐哭得不成樣,他心里不是滋味,堵得慌,“我不怪你,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大家伙都不知道這夫妻倆關在房里說些什么話,只不過聽聞馮姐眼睛有些紅腫,眾人紛紛猜測方團長是不是站在方母那一邊把她給臭罵一頓了。
方母也有類似的想法,因為她安分了兩天,發現沒有任何事情發生,兒子還說要帶她和大牛坐汽車去游陽城,這更加印證她的想法,她準備重拾氣焰要把馮姐徹底打扒。
一大早起來,徐簇和拉開窗戶簾子,看見樓下的景象感到意外,方團長和他的警衛員站在汽車門外,少見地他沒有穿軍裝,方母和大牛一臉高興坐上車,沒一會兒汽車啟動揚長而去。
徐簇和跟楊覺儼說了這個情況,又問:“方團長他是什么意思?”
“是要送他們走。”楊覺儼正站在衣柜前換衣服。
徐簇和眼睛微微睜圓,“他們不像是會高興離開的樣子。”
“或許是想哄騙他們出去,前兩天擁山在托人訂火車票。”
這部隊大院一旦出去,沒有證件,也沒有里面的人登記帶入,是進不來的。
而且楊覺儼也聽聞昨日方團長因他母親的事被領導叫去談話,勸他處理好家事,不要造成不良影響。前途和妻兒都在逼著他做出一個選擇,就算他平時再如何心軟,涉及到核心利益,也會狠下心刮骨療傷。
話說另一邊,方母和大牛對坐車興致勃勃,這也摸摸,那也問問。方團長沒有不耐煩,很耐心跟他們說話。
高興了一路,后面方母發現不對勁,好像是來到了火車站。
不久后汽車停在一偏僻處,方團長下車開門,將大牛拉了出來。
對上方團長,大牛根本沒有辦法反抗得了,方團長板起臉一張臉,兇神惡煞的,他都要被這舉動和模樣嚇死,“奶,救我,二叔要殺了我!”
方母著急忙慌地下車,對方團長又打又罵。
就在大牛拼命反抗時,方團長突然松開他,他重心不穩直直摔在地上,摔得生疼。方母趕忙去扶他,朝方團長臭罵道:“你這個不孝子這樣待我遲早要遭天譴。”
方團長不理會她說什么,自顧自拿出兩張火車票,“回你們的家去吧,票也替你們買好,這是我對你們最后的一點善心。”
“呸!狗屁善心,養不熟的白眼狼,當初生你下來就該溺死你,讓你活了到這么大歲數是我遭的孽。”方母看方團長就像看仇人一樣。
“你可舍不得淹死我,淹死我哪來的錢財入袋,養不熟的白眼狼?你養過我嗎?都是我爸養的我!生恩不如養恩大,我爸死了,我還不清恩情,但我早就還清你們的恩情了。”方團長手微微顫抖,埋在心里許多年的話在今日終于是說出來了。
方母頓時氣結,指著他威脅道:“今天我就要把你收拾了,鬧到你領導那去,讓你當不成官,看你怎么威風。”
“不用你特意鬧,你來我家不就是鬧到領導那去了嗎?你算我哪門子的家人,我檔案上父母那一欄沒有你的名字。從今往后,我和你們沒有任何關系,一分錢也不會寄回去。”
方團長甩手就坐上車,警衛員立即啟動汽車開走。大牛和方母在前面要攔車。
警衛員有些猶豫地看方團長。方團長讓他盡管開,說他們很怕死,不會一直攔著。
這兩人看著汽車不減速度直直開來,瞬間就嚇跑,躲開了。他們后面想追上這輛車,只能吃到一嘴的風沙。
他們身無分文,也沒有任何可以證明身份的證件,剛才在推搡打人時,方團長把他們身上的錢都拿走了,他們也不知道回大院的路要怎么走,就算知道走到天黑都走不回去。
大牛看到地上那兩張火車票,撿了起來,“奶,要不把它們賣了換錢?”
方母趕緊捂住他的嘴巴,“說這么大聲仔細讓人聽見。”她望著這兩張火車票心里也有了主意,換到錢,他們就有錢回大院了,至于回老家,她是肯定不會回的,好處都沒拿到手,憑什么回去。
兩人鬼鬼祟祟地在火車站賣起火車票,票還沒賣出去,就讓人以投機倒把罪名抓走,他們是怕極了。方母搬出方團長的名頭都不好使,他們在偏僻的采石場改造半個月,吃苦受累,天天在眾人面前做檢討。
他們人已經被嚇破膽,有個好心人同情他們的遭遇,愿意幫忙買火車票讓他們回家。他們著急忙慌地回老家,一字不提去部隊大院的事,后來他們再也沒有聽聞過方團長的消息,他也沒寄錢回去。
………
今日培訓班上,井師傅給各位學員布置了新任務,讓他們輪流上講臺操作莫爾斯電碼練習振蕩器。
由代號為“15”的學員先開始。因為報務員與另一方溝通時都有自己的數字代號,井師傅在上課的第一天就給他們起了代號,從15至30依序取號。徐簇和的代號是19。
“15”聽到這個消息心情就不大美妙了,他要當第一個吃螃蟹的人,還得在嚴厲的井師傅目光注視下操作,他碰到振蕩器的擊發鍵時手緊張到發抖。
井師傅對此視若無睹,四個數字為一組,她說第一組數字時,“15”的腦子短路了一會兒,才恢復過來,按下擊發鍵。
教室里只剩下振蕩器發出“嘀噠嘀噠”的聲響和井師傅報數字的聲音,其余人大氣都不敢出,安靜地聽那聲音,心中默默判斷“15”是否操作正確。
第76章
周夢娟反擊
井師傅報完十五組數字后,“15”終于被允許回自己的座位,她在本子上做記錄,“基礎是扎實的,膽再大點兒,犯的錯誤也會少。”
“15”連忙點頭說下次一定會改進。
井師傅微微頷首,“下一位。”
經過好一陣的等待,終于輪到徐簇和。她在待人方面的膽子不小,還做了那么久的心理準備,她并不緊張,淡定自然地坐在講桌前,手指輕放在擊發鍵上,等待井師傅報數。
井師傅緊盯她手上的動作,隨即進行報出一組數“1176”。
徐簇和在振蕩器按下這一組數字后,意識到這是徐字的電碼,隨著井師傅說出下一組數字“4662”,她立即收斂心神,專注起來。
井師傅報數的速度逐漸加快,十五組數字報完后,她多問了一句:“知道我報那一串電碼的意思是什么嗎?”
徐簇和斟酌了一下,語氣有些不確定地說:“徐簇和,培訓班報務員……現在開始發報。”
“正確。有沒有私下記電碼?”井師傅看她答得上來繼續問。
“在空余時間有學習記憶電碼。”
“l00l00l00測過自己記住了多少個漢字的電碼嗎?”
“有,大約在一千個字。”是某天晚上,徐簇和想檢驗自己的學習成果,找楊覺儼幫忙測的。
井師傅看徐簇和的眼神變得滿意起來,“還可以,知道上進,回去坐吧。”
這班上哪位是走后門進來的,井師傅一清二楚,她沒有多在意某某是否靠關系,在意的是態度如何,而往往某些人靠著關系進來,態度卻不端正,來這兒混日子。
谷小潔就是井師傅心中暗指的某些人之一,十五組數字只按對了三分之一,這是十分簡單基本的操作,只要留心學,都不會錯得離譜。
井師傅見她依舊不知道上進,也不給她面子,再私下找她談話。
待谷小潔回到位置上坐后,井師傅當著大家的言語犀利地說:“別以為這事十拿九穩,總是裝裝樣,蒙混過關。過不了我這一關,什么關系都不管用。”
她沒有指名道姓,但在場的人都知道她說的是誰,谷小潔覺得臉上無光,她感覺這一堂課十分漫長,度日如年。
后面谷小潔看見周夢娟得到井師傅的夸贊,她又恨了起來,都是這個卑鄙小人在背后打小報告。
課間休息,井師傅離開教室。
欺軟怕硬的谷小潔再次找上了周夢娟,“都怪你,在背地里做些見不得人的事,害我今天被罵。”
周夢娟嗤笑,“罵的原來是你,你不說,我都不知道。”她本來就不是忍氣吞聲、任人欺負的性格,只不過上次谷小潔抓住她的心結,讓她敗下陣來。
谷小潔頓時氣結,“你……你卑鄙無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