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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警衛員帶了一個村民過來，那位村民說他發現有人鬼鬼祟祟往山上去，現在山上很危險，隨時會有泥石流，正常人都不會過去那里，其中一人還帶槍了。不是那種獵槍，是手槍。

當時抗洪情況嚴峻，人手嚴重不足，楊覺儼沒有讓下屬過去查看情況，他親自和同報的警衛員跟著村民一起到山上。

山上藏有敵特團伙，當時他們在緊急轉移敏感物資。三人趕去那里剛好撞上，楊覺儼讓警衛員把村民帶下去，他在那看守，他視情況撤離。

村民從沒見過這種陣仗，他受到驚嚇，恐慌不已，跟警衛員下山時不小心弄出動靜，他們被發現了。

楊覺儼和警衛員都讓村民下山，他們掩護村民的同時和對面開展激烈的槍戰?？蓪γ嫒耸直茸约悍蕉啵麄冇钟写迕襁@個軟肋在，逐漸處于下風。

后來村民沒能下山中彈而亡，警衛員也受傷滾落下山，只留楊覺儼一人孤軍奮戰。最后楊覺儼將對面所有人殲滅，他肺部中槍，可就在他強撐著下山時，泥石流來了，他受傷無法及時逃離，被卷裹在泥石當中……

徐簇和為舟舟的死難過之余，她也在為楊覺儼擔心，他去了多天都沒有回來，樓下方團長都已經回家了。

一天中午，師部的柯政委、林師長，還有她很少見到嚴軍長突然來家里拜訪。

徐簇和看到他們，心里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她從前見過類似的場景。

原本她就每天以淚洗面，哭得眼睛紅腫，她艱難地開聲問他們，覺儼是怎么了。

嚴軍長告訴徐簇和關于楊覺儼的死訊。

當時部隊人員搜尋了好久，終于找到一具遺體，這具遺體面目全非，身體腐爛，單憑外形根本認不出來。從他身上那套軍裝，還有軍裝身份信息標識確認這具遺體就是楊覺儼。

那套軍裝留了下來，徐簇和說想要把它當作紀念衣物。每天她家里都來很多人關心她，安慰她。

遠在首都的楊家人也來了，和她一起給楊覺儼辦葬禮。

徐簇和的表現意外地冷靜，別人都以為她能熬過這個難關時，她帶著舟舟和楊覺儼的遺物走出部隊大院，跳湖自盡了。舟舟是溺水而亡，楊覺儼是因為泥石流死亡，他們的死都與水有關，她也想用類似的死亡方式去陪他們。

舟舟死了之后，徐簇和的救生意志已經沒有多少了，是楊覺儼在支撐著她，楊覺儼出任務前還說要她等他回來，讓她不要想不開，他們一起度過難關，替舟舟活下去。

那時他的悲傷不比自己少，可還是強撐著安撫她的情緒。她看得出來他的難過，她想自己也該撐下去，等他回來。但到最后他再也沒能回來。

徐簇和覺得命運很喜歡戲弄她，給了她最好的親人，卻無情地將他們一個又一個帶走，只留下她孤零零一個人，根本不給她喘息的機會。

她知道世上不如意事常九八，所以她珍惜那一二如意事，但是上天一件如意的事都不肯留給她，她想活著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痛苦的，那自己活著又有什么意義。

旁觀者清，旁觀者亦輕，沒有人理解得了她的絕望……

徐簇和第一視角的畫面結束，跳轉到第三視角，她看到戚展歆。

戚展歆參加了徐簇和的葬禮，不久前她才參加楊覺儼的葬禮，她覺得世事無常，徐簇和是她羨慕的對象，楊覺儼是她多年的執念，這兩人在短時間里都相繼離世。

她的心情沉重，卻比以前開闊了不少，放下多年的羨慕和執念就是一霎那的事。她覺得徐簇和也沒有什么讓她好羨慕的，她也不會過那樣人生。

楊覺儼和徐簇和的死亡讓戚展歆想通很多事情，她開始看到眼前的好，看到了崔濟對自己的用心和照顧，不再執著從前的對與不對，戚展歆就像她的名字那樣要開啟嶄新的生活……

畫面又再次跳轉，徐簇和看到讓自己日思夜想，絞盡腦汁想與她相關事宜的人——寧婉。

在充滿現代氣息的房間里，寧婉在古樸發黃的紙張上寫下一個又一個字，上面赫然寫著六七十年代徐簇和那些人的故事。

徐簇和震驚，這本書居然是她手寫的，她是要寫給誰看。

寧婉近乎癲狂地看著書桌上的紙張，喃喃道：“這是最后的機會了，一定會萬無一失，我以后就是富三代和紅四代，誰也不能看不起我……”

徐簇和還想再聽聽寧婉說的話，可場景瞬間結束，她從現實中醒來。

第106章

編故事

清醒夢做得多會讓人分不清現實和夢，神志不清。

而且按理說她夢到楊覺儼和自己的死亡，她的情緒會很激動，像夢到舟舟死亡那次那樣反應激烈。

可這些情況完全沒有發生徐簇和身上，她覺得自己現在非常冷靜理智。

她想應該是自己窺到寧婉寫這本書的真實目的，她有了目標和方向，之前總是各種謎團和突發情況一下子塞在她腦子里，將她的腦子攪成漿糊。

這個世界真的是和她原來那個世界相通的，過去既定事情出現變動也確實能導致未來時空的改變。她不知道寧婉是有什么神通，可以改寫他們這些人的人生，那些泛黃、寫滿字的紙張肯定不簡單。

………

一日，舟舟坐在小書桌前，他拿鉛筆頭輕戳自己的腮，他在苦思冥想創造故事。

媽媽說她給他講了那么多故事，他自己應該編一個故事給她聽。媽媽一臉期待地看著他，好像他不答應，她會難過到心碎，他都沒辦法拒絕媽媽，只好答應。

徐簇和坐在舟舟旁邊，氣定神閑地看著他，過了半晌，他終于下筆開始寫。舟舟識的字不是很多，不會的字只能用拼音代替。

舟舟一筆一劃認真寫了開頭，然后他舉起紙張，滿心期待地給媽媽看。

徐簇和也很認真地看舟舟寫的東西，因為舟舟這半年來在學拼音，她也跟著接觸多了，換作以前她還沒那么容易讀懂這一半大拼音一小半文字的故事。

受生長環境的影響，就算她不給舟舟規定題材，他第一時間還是會往戰爭軍事方面想。

故事的開頭主要是說抗戰時期一個夜晚，一伙日寇進村，故事的主人公小舟和爸爸在屋里躲，他爸爸是一名八路軍，媽媽和奶奶在地窖躲，地窖里有一個受傷的八路軍叔叔。大家都不敢喘氣，靜靜地聽外面的動靜……

徐簇和問舟舟：“小舟是多少歲呀？”

“和我一樣是四歲?！敝壑叟e起四根手指頭。

徐簇和沉吟片刻后，說：“四歲幫不了爸爸什么哦，最好還是和媽媽一起待在地窖里?！?

舟舟不認同，“怎么會？媽媽你說過四歲是大孩子了。大孩子都很厲害，我，不是，他一定可以幫爸爸的忙?！?

“你說一下后面小舟是怎么幫爸爸，還有八路軍叔叔的忙？”

舟舟眼珠子轉動，思考著這個問題。

這時楊覺儼走進來，看到書桌上的紙張，他饒有興趣地拿起來看。

過了一會兒，舟舟說：“媽媽，我想到了。鬼子來到小舟家，小舟最先發現，他拿彈弓打中鬼子的眼睛，鬼子馬上就痛，他在地上滾來滾去，叫得很慘……”

舟舟營造了一個英勇玩彈弓特別厲害的小舟。

徐簇和指出小舟的不足之處，“鬼子有槍的，他的槍比小舟的彈弓厲害，而且在夜晚，彈弓的準頭會比槍好嗎？他還叫得很慘，會把其他鬼子也引來這里，這樣的話，地窖下面的媽媽奶奶和八路軍叔叔就會暴露……”

舟舟耷拉著腦袋，他的小舟好莽撞，他對徐簇和說自己要把這一段改掉。

徐簇和卻不讓他改，讓他一直順著下去想故事后續。

在徐簇和不斷引導下，舟舟把這個故事寫成了一個悲傷壯烈的故事，小舟一家和八路軍叔叔都死了，和那伙日寇同歸于盡。

舟舟眼睛冒出兩泡眼淚，筆下的人物好像不聽他使喚，等他寫完才反應過來他們都死了，“媽媽……嗚嗚嗚……”

徐簇和給他擦眼淚，哄著他說：“不哭不哭，讓爸爸抱你好不好？”

舟舟把手舉起來，“爸爸抱……嗚嗚嗚……”

楊覺儼將舟舟抱起，輕拍舟舟的背，他眼睛帶有詢問意味看向徐簇和，不知道她為什么要引導舟舟寫一個悲慘的故事，這不像她平時在舟舟面前一貫溫和的作風。

徐簇和當作沒發現他的神情，不解釋。

舟舟問楊覺儼和徐簇和：“是不是小舟做錯了？他做錯事把敵人引來。”

他邊哭邊反思人物的行為。

“其實這不是小舟故意犯的錯，是他下意識做出來的行為，但他是好意，想保護家人，也想保護八路軍叔叔。其實他爸爸也有考慮不周全的地方，沒考慮到小舟是第一次面臨這種情況，沒有將他提前安排好，而是讓他跟自己一起冒險。后來出現危險，小舟只能遵循本能去處理，然后他的懵懂驚慌讓他做出了一些暴露的行為……”徐簇和循循教導著舟舟。

然后徐簇和問楊覺儼：“如果是你在執行任務遇到像小舟這樣沒有見過大風大浪的普通人，他的存在是執行任務的指引，你會帶上他一起冒險嗎？”

楊覺儼以為徐簇和不同以往的作風是想教育舟舟，讓他不要魯莽，做事應該謹慎，量力而行，他也往這方向說：“我不會帶上他，他既然是指引，我想我應該得到他的指引后，將他留在安全的地方，而且我會規定好時間，吩咐他，如果超過時間他就去找人支援。因為我沒有按時回來的話，應該是出事了，他也該知道再找人支援。帶上他，我會有危險，他也會有危險?！?

徐簇和暗自想如果在夢境里覺儼這么做，他的生機可能會多幾分。那個村民是好村民，但他的存在確實拖累到他和警衛員的行動。

她懷疑覺儼那個時候承受的東西太多，無論是家里，還是外面緊急的救險情況，一件又一件事壓在他身上，急切需要他處理。他對山上有異常情況做決定時沒有像以前那樣冷靜，謹慎考慮。

現在舟舟沒有死，她沒有因為舟舟的死而有輕生念頭，這兩件事沒有壓在覺儼身上，到時候臺風來臨，他執行任務時也能少一些來自外界和內心的干擾。

徐簇和讓舟舟寫故事，引導他寫出這樣的故事目的就是為了提醒楊覺儼，讓他遇到夢境那種情況時不要把村民帶上。

她之前嘗試著說自己做了一個夢，想委婉地將夢境里一些事說出來提醒楊覺儼。

因為這事關多條人命，她的丈夫，她孩子的父親就在其中，她又沒法跟楊覺儼去抗洪一線。

但她就像失去了語言能力那樣說不出來，她只能選擇這樣一種更加委婉的方式提醒他。

………

第107章

雨中熟悉身影

八月，那個讓人覺得威脅不大的臺風即將來臨，和夢境一模一樣。楊覺儼按以前的慣例要在一線待命。

他是在晚上才收拾東西準備出發，沒有像去年那樣緊急。

楊覺儼站在衣柜前把那套干凈的軍裝拿出來，他準備將上衣疊起來，纖細修長的手突然奪走了它。

徐簇和站在他身旁，指腹摩挲著軍裝上的身份信息標識，“你以前說過如果你犧牲了，認不出你的人可以根據這個標識辨別到你身份，覺儼，我希望它永遠都不要派上用場。”

徐簇和的眼淚不覺流了下來，眼淚滴落在軍裝的信息標識上。楊覺儼給她輕輕擦拭臉頰上的淚水，“我一定會小心，你等我平安回來?！?

徐簇和的眼淚愈發洶涌，在夢境里他也說要自己等他平安過來，可她再也等不到他了。

她情不自禁抱住楊覺儼，哽咽地說：“去年你也是臺風去執行任務，我好擔心你，擔心到一整夜都睡不著，怕你出事。丹姨和舟舟都在掛念你。刮臺風的第二天，我因為睡不著起得很早，去食堂買早飯，特意跟張師傅打探那次臺風傷害性大不大，我聽到他說沒什么地方出事，我才安慰得了我自己，說你會沒事。你在救別人，為別人的安全著想時，你也要為自己的安全著想，考慮仔細了才做決定……”

楊覺儼的眼睛不覺已泛紅，他知道那一次她擔心自己，但沒想到她是這樣的不安，他情難自抑地叫喚她名字，“簇和，我一直覺得我對你很虧欠，總是沒能陪在你身邊，還讓你一次又一次為我擔心。”

良久，徐簇和的眼淚才止住，她離開楊覺儼的懷抱，拿出兩個由紅線和一些硬幣纏繞而成的東西，“之前丹姨給舟舟講古，說到護心鏡，他說要給爸爸也做一個，這樣你就不會受傷了。舟舟他也知道了你上次受傷的事。這種很簡陋，不成樣的護心鏡，一個是我做的，另一個是舟舟學著我做的，你都拿著，隨身攜帶，就當作給我們一個安慰?！?

徐簇和將這兩塊東西分別放在軍裝上衣的上邊兩個口袋里，夢境里楊覺儼就是肺部中槍，剛好就是口袋那個位置，她記得很清楚，子彈將口袋的布料打穿，血液還沾在上面。

她原本還在苦惱用什么保護他這一處更穩妥，是舟舟的突發奇想提醒了她。

如果楊覺儼沒有受傷，遇到危險逃也能逃得快一些。徐簇和想她已經盡自己所能為他改變這一劫的結果，希望命運能善待他，也能善待她，讓他們一家三口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楊覺儼跟徐簇和保證他一定會隨身攜帶他們為自己做的“護心鏡”。

………

陽城的天空仿佛是被捅破，臺風過后大雨瓢潑，沒日沒夜地下。下足一個星期，雨勢才有好轉跡象。

陽城的情況相對好一些，聽聞省內一些地區發生嚴重的洪澇災害，楊覺儼就在這些地方抗洪搶險。

下班后，徐簇和坐在公交車里，她側著臉看滴落下來的雨水順著窗戶緩緩流淌下來。

她覺得自己在電信局工作多了一個好處，能及時知道很多外界消息，不至于懵懵懂懂，不知道該從哪里了解受災情況。

忽然雨中有兩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徐簇和的視野里。自從除夕那天早上意外撞見他們一起后，好像打開了一個開關，她后續又見到了幾次。

她心血來潮般地在最近一個公交站下車，她去尋找戚展歆和穆響揚的蹤跡。

和寧婉相關的人與事，她都感興趣，只是楊覺儼的生死劫難還沒渡過，讓她分不出心思來探查罷了。

徐簇和站在隱秘的一角，因為雨聲干擾，她聽不清他們在說些什么。

他們站在一起許久，最近是戚展歆先離開，她手上還拿著穆響揚送的東西。穆響揚沒有離開，站在原地，望著戚展歆逐漸消失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