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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淵渟能感覺到自己的腿越來越麻木,幾近于喪失了知覺,喪失了站起來的能力。他的嘴唇干澀,眼眶發紅,好像磨砂紙裹住他的眼球揉搓,攀爬著未眠的血絲。
紀淵渟略微閉了閉眼,跪得依舊挺直,連同他的骨氣,未曾彎曲一刻。
夜半,王叔推門走了進來,手里抱著一杯水,顯然是給紀淵渟的。
“謝謝,”紀淵渟的聲音干澀,他勉強朝著王叔禮貌地笑了笑,“不過還不需要?!?
“少爺,”王叔單膝跪地,將杯子放在地上,“不吃飯也就罷了,不喝水怎么能行呢?”
“我知道了,”紀淵渟只得道,“謝謝叔,需要會喝的。”
王叔也沒再多說話,只是心疼地拍了拍紀淵渟的肩,轉身走了。
房門被關上的那一刻,紀淵渟抬起頭看向書房的監控,微微瞇了下眼睛。
水,靜靜地放在那,放了一整夜。
到最后,紀淵渟的膝蓋與腰間痛得幾乎要斷掉。他垂著眼,腦子里走馬燈似的閃過曾經與岳峙的日日夜夜,也便忍不住彎起嘴角,似苦中作樂,沉溺其中。
喜歡,愛與占有,好像一團揉亂的線,而這線將他捆綁,也將岳峙一同捆綁進他的心。
他還留著岳峙送給他的第一套皮膚截屏,留著岳峙送給他的第一朵花,留著兩個人交換的玩偶,床頭柜上還放著岳峙高中時的證件照。
岳峙從來都不是高攀上梧桐的麻雀,而是靠著自己無數次跌倒而展翅的飛鳥。
這般思慮著,房門再次被打開,紀淵渟略微抬眼,與臉色慍怒的紀承修對視。
紀承修瞥了一眼地下的杯子,好整以暇地坐在椅子上,雙腿交疊:“還有三十分鐘,滿二十四小時。”
說完這話,他的神色有些贊賞。
“跟我聊聊你的小情人吧,”紀承修微笑道,“你們是怎么認識的?”
紀淵渟沒有浪費口舌糾正他的稱呼,冷著臉回答道:“游戲。”
“游戲嗎,”紀承修默默地重復一遍,“真有意思。”
“他叫什么名字?”
紀承修揚了揚下顎。
紀淵渟看著他的父親,猶豫著沉默三秒后,張口道:“岳峙?!?
他沒想到紀承修聽見名字后忽然笑了,語氣有些玩味,好像很熟稔似的:“原來真又是這小子?!?
什么叫又?
紀淵渟的神經緊了緊,聲音干澀:“你知道他?”
“怎么能不知道,”紀承修抱臂起身,“我沒記錯的話,你高中的時候和他就在一起過吧?”
“他很有勇氣,”紀承修慢條斯理地道,“竟然還敢和你在一起。”
紀淵渟這下是真的動怒了。
岳峙的逃避,糾結與猶豫,在這一刻鏈接在了一起。
紀淵渟慍怒地握緊拳頭:“原來你都知道。”
“我想不知道都難,”紀承修微微瞇起眼睫,成熟又滄桑的臉頰威懾力很強,“你太高調了,紀淵渟?!?
紀淵渟憤怒地盯著他:“所以呢,父親,你想表達什么?”
“其實今天,”紀承修拍了拍紀淵渟的肩,他的力度很大,拍得紀淵渟肩頭都在作痛,“不管你跪沒跪滿二十四小時,都沒有機會?!?
“他是個什么東西,”紀承修看著他“愛情的結晶”,看著與他六分相似的紀淵渟,心下一片冷苦,“沒錢沒權沒勢,他能給你什么,他只會做一個骯臟的吸血蟲,把你當做血包,吸得干枯。你如果喜歡,把他當做情人養著,我同意,但婚姻,絕對不行?!?
“他不是?!?
紀淵渟的眼眶瞬間就紅了,他跪得太久,猛地掙扎著站起身眼前都在發黑,踉蹌地扶住桌子。
他的手緊緊地握住桌角,一雙微紅的眼兇狠又冷漠地望向紀承修,一字一句,如刀:“他從來都不是你嘴里的吸血蟲,我們都與你這種屈服于利益之下的同性戀截然不同?!?
“你太糟糕了,父親,”紀淵渟深吸一口,“既然你無論如何都不會同意,那我就沒必要跪了。”
紀承修被紀淵渟的話語駭住,冷然地看著他,又有些不可置信。
“你他媽的再說一遍?!?
“紀淵渟,你瘋了?”
他的好孩子,為他取得無數榮耀的好孩子,竟然因為一個男人變成了這幅鬼模樣。
“你根本不懂愛情,”紀淵渟道,“你真可悲,一輩子都活在陰影之下,連愛人的權利都沒有?!?
“楚家二小姐我會親自說清楚,”紀淵渟冷冷地笑了一聲,“岳峙,你不許動他,除非我死?!?
“還有,”紀淵渟閉了閉眼,再睜開眼時是刀子似的堅定,“如果做紀家的孩子沒辦法自由選擇我的婚姻,那我離開?!?
“這是最后一句稱您為父親,”紀淵渟的聲音是從未有過的刺耳與決絕,“從今以后,我不再是紀家的紀淵渟,再無關系?!?
他要為了自己活一次,為了岳峙活一次,空化的虛殼,毫無留戀。
“紀淵渟,”紀承修氣得手都在發顫,“你說你要和我斷絕關系?”
“好,好,”紀承修怒極反笑,“真是長大了,翅膀硬了,為了個男人和我斷絕關系???”
“你給我滾,現在就滾,”紀承修氣得眼眶通紅,胸膛劇烈起伏,“從今以后,愛滾哪滾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