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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來得早,又不想被打擾,故而只是一個人坐在那兒。現在還不是氣氛最嗨的時刻,酒吧人也不多,但只要經過的人,都會在他身邊駐足停留。
沒多久,有人大著膽子來搭訕,這是一個穿著考究斯文的精英男。
“一個人嗎?”他朝虞微年笑了笑,看向桌面上的骰盅,“要不要一起玩會兒?”
閑著也是閑著,虞微年放下腿:“好啊。”
精英男把骰盅放在虞微年眼前,示意虞微年先來。
虞微年也沒客氣,細白手指握住深色骰盅,手法十分熟稔,顯然是縱情夜店的老玩家。斑斕燈光在他的手上變幻,面部輪廓被光線烘托得至臻完美,實在是極品中的極品。
虞微年放下骰盅,沒等他看到骰子的點數,精英男忽的湊近:“有人說過你的眼睛很漂亮嗎?”
虞微年興致盎然地看了回去。他點數也不看了,手指改搭在透明的玻璃酒杯,他慢慢飲了一口,在精英男毫無防備的情況下,驀地欺身逼近。
精英男下意識后退,卻反被虞微年堵在卡座角落。酒精氣息與另外一股香氣,霸道地侵占他的領地。
近距離看下,虞微年這張臉更是挑不出錯處。只不過靠得太近,也讓人能看清這雙漂亮的眼睛,眼尾上挑,睫毛長而濃密,薄情到有些危險的面相,讓人受蠱惑般想要靠近。
“見過我的人都這么說。”虞微年緩慢地眨動眼睛,游刃有余的目光帶著幾分輕視,又像調情,讓人渴望探究其中深意。
這話宛若引誘,精英男盯著近在咫尺的臉,裸露在外的皮膚因興奮而開始發燙。沒等他做出什么反應,虞微年便拉開距離,靠了回去。
“要不要加個微信……”他話未說完,卡座上出現幾張新面孔,皆一臉不善。
其中領頭那位,是今天的東道主,褚向易。
褚向易冷著臉趕人:“差不多行了。”
虞微年的朋友們到場,他也已經玩夠了,自然不會理會一個打發時間的消遣。
他沒看到精英男失魂落魄的臉,而是不悅地拍開朝他伸來的手:“來這么慢。”
“沒辦法。學校里還有些事要處理,附近又堵車。”杭越坐下,反而奇怪道,“今晚新生代表不是要拍照?你怎么沒跟著去?”
虞微年忙著補覺呢,他道:“他拍他的照,我去干什么。”
杭越不理解,虞微年怎么看起來一點都不著急?
比起過往轟轟烈烈的、仿佛入室搶劫般的追求路數,當下虞微年的許多行為,太過“和平”。
褚向易“嗤”了一聲,這話是對杭越說的:“你還不夠了解他?我們情場浪子虞微年,怎么可能真的為人收心。”
虞微年挑了挑眉,朝他舉起酒杯。
“你沒見過他,他確實是微年會很喜歡的類型。”杭越沒有繼續說這個話題,他改看向虞微年,“怎么說,要不要和那哥們兒復合?”
虞微年想了想,問:“哪個?”
褚向易發出“哇哦”的唏噓聲,虞微年踹了他一腳,他這才在嘴巴上做了個拉拉鏈的動作。
杭越無奈道:“今天找你那個。”
今早新生早自習開會時,杭越把虞微年叫了出去,為的就是這事兒。虞微年其中一個前任,對虞微年戀戀不忘,便想著通過他這個“中間人”復合。
但他哪有那么大的本事?
“哦,他啊。”虞微年有印象了,就是今天在走廊約他喝酒的那個前任。他說,“不復,我在追人呢。”
“本人不搞腳踏兩條船的缺德事兒。”
褚向易鼓掌:“一個有原則的渣男。”
杭越這么一說,虞微年就有印象了,今天他被喊出教室,一個身高腿長的帥哥自來熟地搭上他的肩膀。先是關心他最近的感情現狀,得知他單身之后,又問他要不要出來喝酒。
他記得這人,畢竟這是一個拿得出手的前任。要是平時,他肯定就答應了,但他當時一心想著跟柏寅清套近乎,于是潦草地拒絕了。
用的什么理由來著?
虞微年記不清了。這不重要,這前任也沒糾纏,而是說下次有機會再約。
偶爾和前任一起出來玩兒,對他來說真不是一件大事。他最煩的就是分手后死纏爛打、牛皮糖一般的行為。
大家都是成年人,好聚好散不行嗎?
虞微年正這么想著,眼皮猛地一跳,他迅速彎身,將自己隱匿于卡座陰影之中。
杭越:“?”
“我操。”虞微年壓低聲音,“我先溜了,段佑來了。”
說前男友,前男友到。
段佑,便是虞微年的上任男友,藝術學院的院草,他花費好一番功夫才追到。
只是在一起后,段佑不知道從哪兒聽到了他的花邊新聞,一心想著讓他“改邪歸正”,不僅試圖干涉他的交際圈,還想搬來和他同居。
虞微年談戀愛是為了開心,但段佑讓他不開心了,他就提了分手。
誰料這還是個難甩掉的。他提分手后,原本也秉承著好聚好散的想法,可段佑一心想著和他復合,每天有事沒事來蹲他,那纏人勁兒,連他都怕了。
虞微年實在不想和段佑浪費時間,他小幅度貓著身兒,趁段佑沒來,隨手抄過一輛好友的車鑰匙。
“我先走了。”他逃之夭夭,“記得打掩護。”
虞微年前腳剛走,段佑便氣勢洶洶趕到。舞池燈光從不遠處掃來,清晰照亮他棱角分明的眉眼。眉眼深邃英挺,面無表情時給人一種冷淡疏離的氣質。
虞微年的前任,就沒一個拿不出手的。
喧囂聒噪的酒吧內,段佑立在那里一動不動:“虞微年呢?”
“不知道啊。”褚向易吊兒郎當道,“今兒是我的場,微年來了嗎?杭越,你看到微年了嗎?”
杭越:“沒看到。”
“我剛看到他了。”段佑看著杭越,眼神陰鶩,“杭越,你別裝了。”
杭越輕描淡寫地反問:“我裝什么了?微年他確實不在,你來問我,不如去他學院轉兩圈,說不定還能碰上。”
昏暗晦澀的光在段佑臉上形成陰暗森寒的陰影,他盯著杭越,似是竭力忍耐怒火。他仔細檢查,卡座內沒有能藏身的地方,虞微年確實不在。
他這才離開。
……
新生軍訓很早,虞微年本也想早起,無奈他實在起不來。
虞微年給柏寅清發了條消息。
——你們要軍訓了是嗎?防曬霜和鞋墊都準備了嗎?我這里還有多的,給你送過去吧。
一頁屏幕,盡是綠色會話框。都是他發的消息。
柏寅清一條都沒回。
虞微年也不在意,他把這條消息轉發給原何熠、柯亞、姚洲等人,他們是一個宿舍的,總會有人看到。
不過奇怪的是,一向話多外向的原何熠,這次竟只矜持地回復了個“好”字。
半小時前,操場。
晴空萬里的天幕下,是一片片整齊的墨綠海洋。
九月清晨的日光炎熱,沒有多久,新生們的軍訓服便被汗濕。操場多處設有解暑的涼茶,待休息時間,學生們蜂擁而上,排隊接起了水。
柏寅清還在排隊,他身材比例優越,腰帶一扎,更加凸顯肩寬窄腰的優勢。
前方他的兩位室友接完涼茶,各拿兩個一次性杯。
“柏同學,我們一起幫你接了。”柯亞說,“我們一起去附近乘涼吧?姚洲他去占陰涼處的位置了。”
柏寅清不喜歡麻煩別人,但好歹是他的室友,以后抬頭不見低頭見。
他微微頷首,道謝之后,與柯亞、原何熠同行前往陰涼處。
待到陰涼處,原何熠沒什么形象地癱坐在地面:“這軍訓也太折磨人了。”
姚洲:“是啊,我高中三年體育課都沒上幾節。”
“柯亞你看什么呢?”原何熠見柯亞東張西望的。
柯亞溫聲回答,“我好像沒有看到虞學長。”
其他班級的導生都在附近,唯有他們班的導生不在。姚洲推了推眼鏡:“好像是沒看到虞學長。”
柯亞:“這么早,可能還在補覺吧。”
話音剛落,另一邊傳來不大不小的議論聲響:“哎?今天隔壁班的導生虞微年怎么沒來。”
是隔壁班的。
“怎么?你看上他了?”說話人上下打量對方一眼,無情嘲笑,“你拉倒吧。論壇里都說了,虞學長談過的前任一個比一個帥。他眼光很高,一般男人都無法入他的眼……你這樣的,不花個一百來萬大整,恐怕連他的卡座都蹭不上。”
“不過能理解,虞學長都長那樣了,談丑男也不合適吧……”
他們嬉皮笑臉地開著玩笑。
那人被這么說,也不生氣,反而很有自知之明地自我調侃:“那也說不準,說不定虞學長帥哥談多了,也想試試我這樣的丑男呢?”
他們笑得更大聲了。
他們距離說遠不遠、說近也不近,但最起碼能讓柏寅清等人捕捉到關鍵信息。柏寅清平靜地喝水,知道虞微年是同性戀之后,竟絲毫不感覺意外。
也是。每天把自己拾掇得那么精致,像孔雀開屏一樣漂亮,性取向為男也正常。
柯亞也一怔,旋即默默低頭喝水,裝作什么都沒聽見。
姚洲的態度和柯亞差不多,唯有原何熠,反應特別大。
“我操?真的假的?”原何熠瞪大了眼睛,“學長是……是彎的啊?”
姚洲對他的反應莫名其妙:“都什么年代了,你歧視同性戀?”
高等學府思想開放,性取向是同性算什么?還有人的性取向是動物、植物,甚至無性戀。
原何熠:“不是歧視,我就是……就是很驚訝!”
他抓了抓亂糟糟的頭發,“不知道怎么說。”
柯亞低聲道:“可能沒想過,同性戀會出現在自己身邊?”
“對對,就是這個意思。”原何熠道。
柏寅清不理解為什么身邊的人都熱衷于討論虞微年,現在又是虞微年的性向。
他毫無興趣。就算虞微年喜歡一棵樹,也和他沒關系。
遠方傳來喧囂動靜,柏寅清再一次聽到“虞微年”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