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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側傳來“哇哦”的唏噓聲,柏寅清的臉色愈發難看了。
男人像看不到柏寅清的表情,微笑介紹:“這是兩枚對戒,另外兩枚在虞先生那邊……”
柏寅清:“送回去?!?
“還有這些花,都送回去?!?
“虞先生說過,如果您不要他給您的禮物,您可以都丟了?!?
柏寅清毫不猶豫地往垃圾桶的方向走,男人并未阻攔:“對了,還有一張虞先生親手給您寫的生日賀卡。”賀卡的內容他沒有念,但柏寅清已停下腳步。
柏寅清機械化地轉身,男人將明信片遞給他。他也看清上面的全貌。
——柏同學,生日快樂。這份生日禮物原本打算昨天當面給你,但昨天的你讓我太生氣了,所以拖到今天。晚了一周的生日禮物,祝你十八歲生日快樂。
平整雪白的明信片一角,被摁出一個明顯的折痕。柏寅清盯住明信片上的內容,神色晦澀不明。
“柏先生?”
柏寅清暫時將禮盒與明信片收好:“轉告他,我會還給他的。”
“還有這些花,處理掉?!?
男人微笑頷首,等柏寅清離開,他才吐出一口氣。
起初,看柏寅清那難看的表情,他還以為柏寅清真會將價值不菲的戒指丟掉。
可一切都在虞微年的意料中。柏寅清果然收下了戒指,并提出歸還。
這樣一來,柏寅清一定會主動聯系虞微年。虞微年的目的也就達到了。
午休,柏寅清給虞微年發了消息。
柏寅清:【把你的戒指拿回去。】
虞微年:【好啊,不過我現在不能去取。麻煩柏同學跑一趟,我在這里等你?!?
他發了一個餐廳定位。
柏寅清正準備喊跑腿,又見虞微年發來一條新消息:【柏同學,不是你本人到的話,我不會出現的。如果你打算喊跑腿,就直接丟了吧。】
虞微年:【我沒關系,只是會很傷心?!?
接下來,他又發了幾個極其夸張的落淚表情。
桌面上的精美包裝,讓柏寅清愈發頭疼。那張生日賀卡,不知是不是虞微年親自寫的,字跡竟出乎意料得漂亮。
字跡端正雋秀,寫意風流,很有個人特色。
柏寅清突然想到,虞微年在A大念的第二個碩士,好像是書法專業。很難相信,虞微年這種喜愛吃喝玩樂的浪子,居然會沉下心來寫書法。
除卻輕浮濫情的私生活,不得不承認,他的確寫得一手好字。
柏寅清把賀卡放進抽屜,望著兩枚對戒,沉吟許久,還是將其放進口袋,赴了虞微年的約。
這是一家新開的泰式餐廳,一扇巨大的落地窗隔開室內與花園。從燈光到擺設,隨處可見的泰式元素,撲面而來的異域風情。
虞微年坐在窗邊的位置上,手肘撐在桌上,雙手交疊,側臉貼在手背上,望著落地窗外的自然流水景觀。
他穿了間金黑真絲襯衫,身上披著一層華麗的鎏金色光澤。腰間一根帶子束出細窄的腰身,黑色v領領口襯得鎖骨愈發雪白。
哪怕柏寅清對虞微年再有意見,也不得不承認,虞微年的確生了一張好皮囊。
虞微年忽的偏頭,露出一個淺淺的笑。
柏寅清走了過去,把口袋里的禮盒放在桌上。
“以后別給我送東西?!彼溃疤貏e是那些花。”
“原來你不喜歡花啊?!?
虞微年坐在椅子上,雖在仰視,卻因從容懶散的模樣,好像他才是那個俯視的人。
他單手支頤,對著柏寅清緩慢地眨了眨眼睛,“我能答應你的要求,那你呢?你能答應我的要求嗎?”
“你陪我吃一頓飯,好不好?”
一頓飯,換柏寅清以后的安寧。如虞微年預料的那樣,柏寅清坐了下來。
服務員送來菜單,虞微年心情很好,唇角漾著弧度:“你怎么不看菜單?”
他將菜單遞了過去,“你來點。”
細白勻稱的手指,捏著菜單的邊緣一角,指根套著兩枚滿鉆戒指。
柏寅清抬起眼,目光突然頓住,落在虞微年的頸側。
虞微年的襯衫寬松,黑色v領領口,因遞菜單的動作,一側領口自然往下滑落,一處扎眼的紅痕撞入柏寅清眼底。
柏寅清:“你脖子……”
餐廳音樂聲有些大,虞微年沒聽清。他放下菜單:“什么?”
紅痕又被領口掩住。柏寅清收回目光,眼底帶著幾分嘲諷:“沒什么?!?
“好吧?!庇菸⒛炅晳T了柏寅清的冷漠,他也不在乎,反而饒有興致地托腮望去,理直氣壯道,“柏寅清,請你快點點餐,我好餓。”
“我等了你好久?!?
服務員看出柏寅清沒有點單的興致,有眼力見地開口:“先生,咖喱蟹、清蒸檸檬魚、菠蘿炒飯、椒鹽龍蝦都是我們這里的招牌菜……”
柏寅清合上菜單:“那就這些?!?
點完餐,他再次重復,“以后別往我宿舍送東西?!?
虞微年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吃飯的時候不說這個。”
“虞微年?!卑匾逭f,“玩我很有意思是嗎?”
“你看,你又誤解我了?!庇菸⒛攴畔率直?,露出有些難過的表情,“我在認真追求你,你卻覺得我在玩弄你。”
虞微年的表情極其可憐,仿若受到極大的冤屈和誤解。脖頸間一點紅卻異常曖昧,因為皮膚太白,顯得其它顏色格外扎眼。
柏寅清嘲弄地扯了扯唇。
真可笑。
說在追求他,卻帶著別人留下的痕跡來見他。
等上菜的過程中,虞微年熱情地找話,柏寅清不是個愛聊天的,只有偶爾會回應幾句。
但虞微年不在意,今天的重頭戲可不是聊天。
等到菜上齊后,柏寅清也只是潦草地動了筷子,他對泰餐沒什么興趣,也對和虞微年共進午餐沒有興趣。虞微年也是,全程只是看著柏寅清吃。
象征性動了幾筷子后,柏寅清放下筷子:“我下午還要軍訓,先回學校了?!?
“軍訓還早呢,柏同學,你就是不想和我一起吃飯吧。”虞微年知道真相,卻還要將其挑明。他放下筷子,“你就這么討厭我嗎?”
柏寅清沒有回答,而是說:“以后別給我送東西了?!?
“我這人說到做到?!庇菸⒛暝掍h一轉,“但只有你吃飽了,我還沒有??赡阌终f你趕著回去軍訓,那不如,你喂我吧?”
“喂我一口,我就放你走,以后也不會再繼續給你送花。”
虞微年原本想讓柏寅清喂完一頓飯,可見柏寅清臉色驟然冷下,他便知道這不太現實,只能退而求其次,只要喂一口。
柏寅清低估了虞微年厚臉皮的程度,他靜靜地看著虞微年的面龐,半晌,還是用干凈的勺子舀起海鮮湯。
他顯然沒有做過類似的事,動作十分生疏。
虞微年也不在意,而是慢慢站起來、俯過身,主動以唇去夠柏寅清遞來的勺子。
濕熱的呼吸落在手背,柏寅清本能躲閃,手腕卻被驀地握住。
猝不及防的肢體接觸讓柏寅清身體一僵,緊跟著,虞微年傾過身,v領領口敞開,大片雪白肌膚被迫送進柏寅清的眼底。
項鏈吊墜自然垂落下來,有一下沒一下蹭著柏寅清的腕骨,帶著虞微年的體溫。虞微年盯著柏寅清的眼,緩慢含住勺子。
虞微年太白了,以至于紅痕格外明顯。
那片被領口勉強遮擋的紅印,以更加清晰的視角呈現在眼前,泛著紅,面積不大。像被細細搓揉,也像被唇瓣反復親吻。
柏寅清一動不動,唯有神色冰冷。虞微年喝完一口海鮮湯,彎了彎眉眼:“柏寅清,十八歲生日快樂。”
柏寅清愣住。
他正要把手抽回來。虞微年卻驀地將他的手拽回,突兀的舉動帶動餐桌哐當晃動,餐具碰撞,湯汁灑出浸濕餐布。
虞微年將臉貼在他的掌心。
柏寅清的掌心溫度偏涼,當虞微年把臉貼過來時,竟制造出一種類似灼燒的熱度。他臉色鐵青,寒聲警告:“虞微年!”
虞微年置若罔聞。
柏寅清被迫起身,他一手按住虞微年的肩膀,一邊想把手抽回來。誰料,正是這個舉動,讓虞微年順勢將臉躺在他的掌心間。
躺在大掌間的面頰浮起一層緋色,褪去往日吊兒郎當的模樣,現在的虞微年,濃密睫毛低垂,漂亮得像是一個脆弱娃娃,看起來竟有些乖。
柏寅清怔了片刻,緊接著反應過來。他自下而上鉗起虞微年的臉,看清脖頸上起了大片的紅,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擴散。
“你海鮮過敏?”
鉗住頰肉的五指不由用力,柏寅清看著虞微年的面頰被他捏出紅印??赡苁悄蟮糜行┲兀菸⒛瓴粷M地哼了兩聲。
難怪,難怪虞微年基本沒有動筷,只是看他吃。他原以為虞微年在玩什么把戲,原來是因為,他點的餐絕大部分都是海鮮,而虞微年海鮮過敏,自然碰不得。
“你不能吃海鮮,為什么不說?”
“我想當面跟你說生日快樂,你好不容易才愿意和我吃飯……”虞微年好像已經有些迷糊了,卻還是語無倫次地認真回答,“我不想掃你的興。”
虞微年說話時,面頰依然受到桎梏,故而有些口齒不清。言語間的氣流與呼吸一同落在柏寅清的指側,溫溫熱熱的吐息,濡濕了指尖。
虞微年特地把他喊過來,是為了當面和他說生日快樂嗎?
柏寅清沒有說話,在虞微年準備側首時,再度將虞微年的臉掰正。天生的身高差,令虞微年需要仰著面龐,才能直視柏寅清的臉。
過敏卻讓虞微年的呼吸急促,淚腺控制不住分泌淚水,模糊了他的視野。他看不清柏寅清的表情,但他應該能猜到,現在柏寅清多半是在生氣。
“沒事的,你有過敏藥……”
虞微年演這出苦肉計時,自然想好了這一點。首先,他的過敏反應并不嚴重,只是身體發熱,外加皮膚變紅,就像飲了過量的酒。
只是看起來很嚇人。
就算不吃過敏藥,只要過一會兒,紅潮與發熱便會褪去。更別提,他知道柏寅清有隨身攜帶過敏藥的習慣。
虞微年此刻表現出來的難受、眩暈、意識模糊,其實都是裝的。他借著過敏,主動散發弱勢的、可憐的、需要保護的信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