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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呢歌城堡瞬間空蕩了許多,秩序長帶走了五十名來自克拉夫家族的強大騎士,再度喚醒了黑暗仆從迪米特,帶上了十幾位籠罩于黑袍的亡靈騎士和骨骸騎士,甚至向雪莉教授借用了那頭雌性精靈,當然還有那頭相貌與人類魔法師無異的巫妖王。
即便如此,黑天鵝湖的運轉卻井然有序,炮灰團和隊伍越來越壯大的少女法師團都在擴建上帝左眼魔法陣,城主馬賽伯爵得到大執政官的書信后立即派遣轄地內最好的建筑工前往黑天鵝湖打造競技場。羊角實驗室一直很忙碌,如今再沒有人有那個時間去懷疑新圣事部巨頭無法帶來庇護,相反,在不斷成熟中的秩序里,羊角每個人都能最大程度發揮才能。
阿加莎和朱麗葉在香榭麗女巫街上經營著壟斷半條街的古董鋪和道具店,生意不錯,尤其是狼人標本,被一購而空,白象城堡是最大的客戶,每個黑暗物種的標本都購買了一樣,一些活體送到馬賽伯爵的拍賣場后,都競拍出不錯的價格。
菲奧娜夫人在忙著調教一群從奴隸市場中挑選出來的“烏鴉”和“燕子”,路易管家則負責私人競技場的籌備。
很意外,昆丁夫人并沒有跟隨大執政官離開瑪索郡省,失去教皇古董店所有權的她此刻站在十二黃道宮的水瓶座魔法陣下,關注著天空,空中,有幾只機械黃鶯輕靈盤旋,這種小玩意,是教皇廳的智慧結晶,終于,經過將近一個月的等待,一只機械鳥有所捕獲,沖刺到昆丁夫人手臂上,昆丁夫人伸出兩根手指從黃鶯嘴中捏起一只小蜜蜂,嘴角泛起一個冷笑。
披著冷色調雄壯外衣的白鯨要塞屹立在帝國邊境上,沉默而堅韌。
一支所有人斗篷背心位置都繡有黃金天平圖案的奇怪隊伍站在主城的墻頭上,為首一名教士裝扮的英俊青年遙望硝煙四起的赤色果戈理平原,駐足許久。幾位要塞監察官站在很遠的地方,很無力地象征性執行監督職責,誰不知道這個邪惡的陌生團體突然就橫沖直撞闖進了白鯨要塞,然后帶頭的年輕教士直奔議事樓,誰敢阻攔,就被直接擊飛,留在白鯨要塞掌管后勤事務的是馬斯洛將軍,暴怒下調動了一整隊的圣殿騎士團去拘捕這群嚴重違反軍紀的不速之客,但局面卻很遺憾,最終結果就是那名傳聞是圣事部新巨頭的年輕男人違規拿到手了幾樣東西,馬斯洛將軍不痛不癢派了些監察人員跟在后面,以防再次發生意外事故,在要塞里生悶氣的中年將軍砸爛了數條椅子后,壓低聲音罵了一句圣事部的雜種。
修士始終沒有收回視線,一襲潔凈樸素的得體教袍隨風飄蕩,嘴唇緊緊抿起,棱角堅毅。視線延伸出去的赤色果戈理平原上,戰況慘烈,那是一架巨大的絞肉機,注定要比圣戰所在的森林殘酷無數倍,也許一天就要收割掉數千條鮮活生命。
一個剛剛被一口氣頒發六級黃葵花勛章、大巖桐戰爭徽章和銅蝎榮譽徽章三枚勛章的士兵被帶到城墻上,他便是三名傳信兵之一,是那支騎士團為數不多的平民,因為身手靈活,耐力出眾,一直被某個胖子當做跑腿的,是上屆圣戰初期就追隨胖子的資深老兵,叫華格納。做了很多年槍兵的華格納在圣戰期間沒撈到半點榮譽,因為跟團長熟了,也敢當著那個雀斑胖子的面抱怨幾句,胖子對他說只要活著就肯定會有的,事實證明胖子團長沒騙人。華格納站在風中,望著那個很陌生的修長背影,得到騎士團全部陣亡也沒有娘娘腔哭泣的老兵,終于流淚,因為他知道了,眼前那個男人,就是團長經常提起的奧古斯丁少爺。帝國雖然安排了一只預備役六千人騎士團前往丘陵長期駐扎,但最終仍然沒有展開突擊,上頭的官方解釋是這種軍事行動沒有戰略意義,而且有消息說泰坦也開始將硫磺郡省的所有人員物資都外遷,似乎是在懼怕帝國的報復。奧古斯丁少爺來到白鯨要塞,是要給團長報仇嗎?辦得到嗎?帝國會允許嗎?
奧古斯丁轉身,輕輕問道:“華格納,怎么不戴上勛章,那是你應得的。”
老槍兵狠狠抹了把淚,搖頭道:“萊茵哈泰大人說過,戴不戴勛章對軍人來說沒有意義,而且,我也沒有資格面對團長大人,還有那么多戰友。”
奧古斯丁沒有發表什么,只是平靜道:“能不能把我帶到那里去?”
老兵點頭道:“這是華格納的榮幸!”
一路上暢通無阻,一則是奧古斯丁擁有軍部頒發的特殊通行證,二來他所率領的隊伍實在過于強悍野蠻。到達丘陵地帶,槍兵華格納輕輕問道:“奧古斯丁少爺,您是要穿過邊境線前往硫磺郡省嗎?”
奧古斯丁點了點頭,微笑道:“華格納,你就帶著勛章回家吧,盡量不要再上戰場了。萊茵哈泰的騎士團不需要短暫的掌聲和鮮花,那還不如等你老了后與你子孫的訴說來得實在。”
槍兵猶豫了一下,咧了咧嘴,干澀的嘴唇帶出一些輕微血絲,做了一個立正抬槍的標準槍兵禮。
華格納轉身離開,扭頭看了一眼站在山頭眺望泰坦國境的奧古斯丁少爺,有些失神,這一路他都像在做夢,拋開那三枚令他感到羞愧的勛章,他只是一名沒有任何貴族頭銜的普通槍兵,放在帝國任何一個角落,都不起眼,但這一周時間,那位羅桐柴爾德家族的貴族青年,與想象中的奧古斯丁少爺一樣又不太一樣,圣事部的新巨頭,大執政官閣下,圣徒的教子,但這些天里華格納只是看到一個安靜的教士,謙遜而內斂,不管華格納如何努力,都無法將奧古斯丁少爺與大貴族掛鉤。
隨著逐步深入,被帝國軍團占據的丘陵開始見不到軍人的身影。
奧古斯丁嘴里叼著一把暗金匕首,這次除了跟雪莉教授借來一頭擅長翻躍山林的精靈做向導,還讓昆丁夫人吐出了這柄早期戰利品“盧思鐮刀”,而且新命名“主教”的巫妖王不僅雙手分別持有一根詠嘆級白水晶法杖,還額外背有三根歌頌級法杖,因為隊伍中稱得上法師的就只有他和這頭傀儡公爵,一些突破臨界點的禁忌魔法,往往會徹底葬送掉一根法杖。亡靈戰士有六名,骨骸騎士八名,接下來全部是以大騎士尤爾根為首的克拉夫精銳騎士,當然,奧古斯丁沒有忘記帶上金發少年阿瑞斯,以及陰影中的迪米特親王,他沒有告訴任何人準備要做什么。
悄無聲息進入泰坦國界,來到那座戰役尾聲的山頭,奧古斯丁挑了一下眉頭。
山頭上,一個分不清性別的高大身影耀眼而光輝,奧古斯丁第一時間就辨識出那是拉斐爾圣母鎧甲,原本應該擺放在教務院首席國務卿辦公室內。
她?
奧古斯丁收起匕首,緩慢走上山頭,開口問道:“這里有帝國和教務院需要秘密收集的機要?”
歌謝爾-溫莎,帝國盛名比魯道夫家族女管家葉卡特琳娜還要超出一線的女人平淡道:“我在等你。”
奧古斯丁皺眉道:“我離開黑天鵝湖莊園,是得到皇帝陛下允許的。”
歌謝爾女王補充道:“你只是遞交了申請書,在沒有得到書面肯定的情況下就來到了這里,寬容的陛下只是默認你的舉動。”
奧古斯丁的語調沒有升降,生硬道:“那是什么事情值得忙碌的首席國務卿來這里欣賞風景?等我?既然皇帝陛下不支持但也未反對我的冒失,你這是?”
她直接道:“在哥倫王子的強烈要求下,皇帝陛下和宮廷軍相通過了一份機密軍事行動,而這個行動,需要你的配合,在來的路上我抽調了萊茵哈泰騎士的論文原稿,也從守夜者那里調閱了你在開普勒絞架戰役結束后的匯報,我需要你的經驗。”
奧古斯丁蹲下去,拔了一根汁液豐富的銀馬蘭草,放在嘴里,問道:“你帶了多少人?”
歌謝爾女王回答道:“小皇后樞機騎士12人,哥德龍舌劍士18人,郁金香魔法師和大奧術師各4人,帝國一流賞金獵人6人,獲得最高職業榮譽“信條”的刺客2人,加上我,一共47人。”
奧古斯丁咀嚼著與帝國常見淡紫色馬蘭草不太一樣的銀色草葉,舌頭微麻,這很正常,并且是有益于身體的,笑道:“那我這邊留下4人就足夠,你們47人配合我們行動。”
首席國務卿沒有計較誰主導誰輔助,只問了一個很有意思的問題:“你愿意合作?”
奧古斯丁反問道:“為什么不?有你們當主力炮灰,我就能節約一大筆資源,秩序比不上教務院,沒有一整支的小皇后樞機騎士團,沒有各方面源源不斷的帝國補給。既然我們的目標大致相同,結成同盟很正常。”
她復述了一個覺得古怪生僻的詞匯,“炮灰?”
奧古斯丁沒有回應,吐掉那株嚼爛的植物,站起身道:“你有沒有準備泰坦各個階層軍人的整套裝束?”
歌謝爾女王點了點頭。奧古斯丁輕輕一笑,下山告訴大騎士尤爾根帶領人類騎士和骨骸亡靈直接返回瑪索郡,尤爾根沒有問為什么,干脆利落。最后只留下了一頭巫妖王,“主教”那不勒斯,和阿帝波狼族首領的神秘遺孤阿瑞斯,以及那只墮落的雌精靈,如此一來,奧古斯丁真正做到了無所顧忌,真是慷慨的教務院,一下子就拿出了12名樞機大騎士,何況還有皇室團出來的18名劍士,至于8名法師,奧古斯丁并不當回事,遠不如兩名“信條”刺客來得實惠。
換上泰坦軍人服飾,佩劍,榮譽徽章,以及背誦分別來自不同泰坦家族的資料,唯一沒有讓奧古斯丁滿意的就是口音,除了他能說一口流利的泰坦語音,連國務卿都遭到了他的白眼,對此歌謝爾女王只是報以一個歉意的微笑,原本想要扮演一個青年附屬軍官的他不得不轉變策略,將二線家族徽章變成一線的,并且多佩戴了一枚泰坦二等毒箭蛙戰爭勛章,變身一位出身高貴的年輕泰坦貴族校官,歌謝爾女王只能屈居幕僚官的尷尬位置,在穿過叢林來到硫磺郡省邊緣,路途中吝嗇客套言辭卻勤于詢問專業問題的國務卿再度開口:“為什么我們不直接換上果戈理雕像的裝扮?”
奧古斯丁平淡解釋道:“果戈理雕像成員雖然在泰坦國內享受許多特權,但每人都有特殊的認證徽章,不易仿制,我們帝國內部繳獲的徽章只是上帝紅鞭十六等級徽章中的最低級一種,一不小心碰到懂行的,很容易被拆穿。”
歌謝爾女王嗯了一聲,但很快回過味,皺眉問道:“這樣重要的信息,你為什么不向帝國軍部回報?”
奧古斯丁冷笑道:“我在泰坦國內參與行動兩次,得到圣事部七十二個信仰點,軍部是給我一枚破徽章還是給我一個銅板了?”
被奧古斯丁私下嘲諷帝國榮譽感過剩的女國務卿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沒有反駁。
泰坦硫磺郡省,就如同帝國北部的黎塞留郡一樣貧窮,土地貧瘠,無邊無際的荒原溝壑,甚至連礦石都少得可憐,稅收自然上不去,泰坦曾數次派遣帝國內最擅長理睬的財政人員出任硫磺郡省的行政長官,但無一例外被這個該死郡省的先天劣勢給弄得蓬頭垢臉,硫磺郡的泰坦子民繼承了戰爭之子的好戰屬性,并且貧窮無限擴大了這種嗜血和瘋狂,一旦遇到饑荒,就會鬧出大規模動亂,遇到軍隊鎮壓,就分散開去,硫磺郡自古便是用武之地,民風彪悍,青壯年一直是天生的戰士,奇怪的是從這里走出去的帝國高級騎士,極少有人愿意回饋反哺家鄉,都不愿以硫磺郡人自居。所以帝都烏拉諾斯都習慣將這個郡省比喻成“一個健忘的老人”,硫磺郡的首富貴族可能在烏拉諾斯城二線家族都比不過。
奧古斯丁蹲在一個赤色沙礫土包上,仔細看著手上的泰坦行政版圖,畫了一個又一個的圈子,充滿跳躍性,無跡可尋。
國務卿歌謝爾疑惑道:“我們難道不是直插泰坦心臟,烏拉諾斯?”
奧古斯丁抬頭斜眼道:“國務卿不想為下一次發生在赤色果戈理平原上的戰爭增添一些勝利籌碼?”
她表示不解,當隊伍開始缺水的時候,親眼看到他制造出一個個神奇的人工蒸餾器,或者被他解釋成植物蒸騰的方法去收集雨露,就是現在這個表情。
奧古斯丁耐心解釋道:“泰坦真正的精英,都匯集在果戈理平原上,我們當然無法刺殺。但如果僅僅是去烏拉諾斯殺幾個富得流油的貴族,那對神圣帝國絲毫無用,相反,正是這些蛀蟲,在幫助神圣帝國贏得天平的傾斜,而且相信你也看到過萊茵哈泰另外幾篇不曾發表的論文,對一場戰爭奠定基礎的角色,一,是戰略制定者,例如威廉親王,詩人弗里德。二,是務實的中層軍官。那么如果我們將這套理論照搬到帝國行政上,那么目標顯而易見,我們要刺殺的人物最好是拿7級俸祿到13級薪水的中堅階層,這個群體,無法享受到泰坦軍方最好的防護,成功率高,而且后遺癥大,唯一的麻煩在于我們將要打一場持久戰,這不是殺十幾個幾十個就能發揮效果的,所以首席國務卿閣下,我在這里給你提一個真誠的建議,你還是趕緊返回帝都,回去教務院,那里更需要你。當然,如果你執意要去烏拉諾斯拿一些看上去很漂亮其實很扯蛋的勝利果實,為你的履歷增添一筆光彩,我也沒有資格阻攔你,在這里我們就可以分開行動,別擔心,我不會向你索要一名扈從。”
似乎是一個很沉重的話題。
連身后不遠處的帝國一等一精銳們都感到了凝滯的氛圍,每次呼吸都下意識放緩。
但我們的首席國務卿閣下只是問了個不搭邊的小問題:“奧古斯丁,你上次說過能吃的果戈理仙人掌在哪里?”
奧古斯丁微微一笑,輕輕道:“再往前走幾百里,想不看到都難。”
兩個都是帝國最聰明的家伙,她給出了妥協的選擇,而他得到了還算滿意的答案。
她猶豫了一下,像一個充滿求知欲的小女孩,問道:“在叢林里,你給我吃的粘稠液體是?”
奧古斯丁輕輕怪笑,一巴掌握住一只不幸從腳邊經過的紅色蜥蜴,嘿嘿道:“聽說過依靠鮮艷色彩捕食昆蟲的食肉燈籠草嗎,就是它了,不過我摘取燈籠后剔除了其中有毒的昆蟲殘渣,希望沒有讓國務卿喝壞肚子。”
歌謝爾女王哦了一聲,并不生氣。
奧古斯丁折騰著手中果戈理荒原特產的火焰王晰,嘴角悄悄勾起,一想到從燈籠草擷取出來的粘液里“不小心”吐了幾口口水,然后再交給首席國務卿,他的心情終于好了一點。
心情難得好轉一些的奧古斯丁一邊兩指掐著通體鮮紅王晰的前吻,從下顎牙內側縱溝皺褶里擠出毒液導入一只小玻璃皿,主動解釋道:“別看火焰王晰體型不大,毒液卻是毒物中能排很前面的可愛小東西,等融合了其余兩種毒汁,到時候就涂抹在劍鋒上,事先聲明,這次我不希望再從那些樞機騎士和哥德龍舌劍士嘴里聽到什么騎士精神,我的忍耐是有底線的,我很希望主教那不勒斯將他們變成更聽話的亡靈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