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沃溫簡桑沃君溫簡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從口袋里摸出一枚籌碼,將它豎著放在地面上,松開了手。
緊接著,在眾人眼睜睜的注視之下,那枚籌碼脫手而出,骨碌碌地開始滾動,并且速度逐漸加快,直到最后終于失去平衡,轉了兩圈倒在了地上。
這下子,船體的傾斜得到了毋庸置疑的驗證,所有人都不由得呼吸微微一窒。
“看樣子,負五層被浸沒所帶來的連鎖反應,并未隨著那一層的關閉而消失。”聞雅的臉色不太好看,“既然船體開始傾斜,那恐怕就不會停止了,并且很有可能會隨著時間推移變得更糟。”
瑪琪愣愣的,似乎仍然有些沒反應過來:“等等,那是什么意思?”
“簡單翻譯一下就是……”
溫簡言俯身將籌碼撿起,抬起眼,“這艘船快沉了。”
此言一出,本就不算輕松的氣氛瞬間凝滯了。
黃毛緊張地問:“要沉了?什么時候?”
“不是現在,”溫簡言看了他一眼,道,“……但絕不會太遠。”
他低下頭,雙眼漫不經心地垂著,若有所思地把玩著手中的籌碼。
沒人打擾他的思考。
幾秒之后,他手指倏地一收,將籌碼握在了手心里。
他臉上有種聞雅十分熟悉的神情。
“有計劃了?”聞雅問。
“……當然。”
青年抬起眼,沖著她露出一個狡黠的淺笑。
*
電梯一路向上,直達負二層。
能夠前往的賭場一共七層,地上一層,地下六層,除了負六層無法到達之外,負五層和負三層暫時關閉,負四層是賽馬場,現在運行的也只剩下了正一層、負一層和負二層。
電梯門剛打開,一股濃重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就撲面而來。
猩紅的地毯在燈光下呈現出瀝青般的顏色,一層鮮血未干,另外一層就立刻重新覆蓋了上去,整個一層都如同被血洗過一遍似得,就連賭桌的邊緣都隱約可見深深淺淺的血漬,唯有荷官臉上的微笑一如既往。
這里像是發生過大屠殺。
而且絕不僅僅只發生過一場。
在溫簡言踏入這一層的瞬間,立刻就有數道意味難明的目光向著這邊投來。
在那些目光的洗禮之下,幾人的身體微微緊繃。
“……和你猜的一樣,主播們在自相殘殺。”聞雅壓低聲音說。
溫簡言:“嗯。”
事實上,幸運游輪內的內斗從一開始就存在主播們互相殘殺,搶奪籌碼,好讓自己活的更久。
更何況……這個副本還存在著額外的一套規則。
他們現在身處于游輪內開啟的新型直播“真人秀”之中。在這個系統里,觀眾們會發布任務,提供高額的打賞。
而他們最愛看的戲碼,排行第一的絕對是殺戮無疑血腥的味道刺激著觀眾的觀感,為他們帶來更愉快的觀賞體驗,他們也會為此給出更為慷慨的獎賞。
每在游輪上多待一天,生存的成本就會激增,主播間的內斗就越發激烈。
而這在今天達到了頂峰。
昨天晚上,住宿的層數直接開放到了負十六層,在船艙內住一晚的價格一下子就飆升至無人能承受的地步。所有抱有僥幸心理、住在更靠上層數的主播,都為自己的短視付出了代價。
想要活過今晚,就必須賺更多的錢,矛盾就此積累到了極致。
于是,混戰開始。
“我們現在做什么?”
在四面八方的注視之下,瑪琪不安地低下頭,小聲地問。
“等。”溫簡言說。
說完,他就徑直走向其中一張賭桌,溫簡言面不改色地拉開血跡未干的椅子,坐在賭桌前,對著荷官露出一個燦爛的微笑:“來玩兩把?”
他掏出一把籌碼,每一枚都鮮紅欲滴。
“這么大手筆?”背后傳來一道文質彬彬的熟悉聲音。
溫簡言扭頭看去。
只見紳士緩緩走來,臉上掛著虛假的微笑,他掃過溫簡言手里的籌碼,慢條斯理道:
“如果不是這么做太愚蠢了,我幾乎都要以為您是期待著要被人謀財害命呢。”
看到來人,溫簡言的心不由微微一沉。
真沒想到……最先出現的居然是神諭小隊這可不在他的計劃范圍內。
“你想做什么?”他單刀直入。
“這個問題的答案我想您清楚的很。”紳士臉上的表情漸漸冷了下來,他面無表情地盯著溫簡言的臉,一雙眼卻如浸著毒汁般冰冷,一瞬不瞬地緊盯著溫簡言,一字一頓道,“負六層的通行證。”
“通行證不在我這,
你們找錯人了。”溫簡言向后靠在椅背上。
“你說謊!”一名神諭的成員冷冷開口,他緊盯著溫簡言,眼底的敵意像是能凝成實質。
“如果在我手里,你覺得今天還能再這里看到我嗎?”溫簡言聳聳肩。
紳士沒說話,只是一言不發地注視著溫簡言,似乎在忖度著什么。
“不可能!除了你還能有誰?”神諭成員厲聲喝問。
“這個問題就得問你們了,”溫簡言上上下下打量了紳士一圈,忽然挑眉,露出一個興味的微笑:“還是說,你還不知道?”
“……”
紳士的眉頭一跳。
“你”身后的神諭成員似乎還想說些什么,但是,話還沒有出口,就被紳士打斷了:“夠了。”
他面無表情地看了一眼溫簡言,眼底一片冰冷。
幾秒之后,紳士收回視線,聲音像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
“走。”
看著紳士難看至極的臉色,神諭成員終于還是將所有的話都咽回了肚子里,他們最后惡狠狠地看了溫簡言一眼對方此刻正笑瞇瞇地沖他們揮手作別,那模樣怎么看怎么欠揍然后轉過身,跟著紳士一同離開了。
離開充溢著血腥氣的賭場大廳,其中一人才終于憋不住開口問道:
“副會長,您就這么放過他了?”
自從進入這個副本以來,他們和溫簡言之間的仇已經累積到了無法衡量的程度,且不說紳士為了將他從負十八層帶上來導致生命力被大量消耗,更重要的是,如果不是溫簡言中途攪局,他們現在早已贏得了大富翁的勝利,而不會像現在這樣,不僅最后什么都沒得到,還險些被葬送在那些瘋狂的洋娃娃之間。
“還有那個塔羅師,那家伙就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他肯定是一找到機會就重新回去找他主子,現在還藏起來當了縮頭烏龜媽的,誰知道他掌握了多少我們內部的信息!”
“您可真是愚蠢。”
紳士扭過頭,似笑非笑瞥他一眼,
“他現在的小隊里有新任的前十和暗火的安辛,兩個高排名的攻擊系,您真以為在那個時候撕破臉對我們有利?更別提在場的還有其他主播,只要我們動手,他們就必定會坐收漁利。”
“更重要的是,”紳士收回視線,神情漸冷,“我認為匹諾曹說的是真話他手上確實沒有通向負六層的通行證。”
什么?
聞言,所有人都是一怔。
“如果通行證不在匹諾曹的手上,那……”
“塔羅師。”紳士緩緩道,“他沒去投奔匹諾曹,而是獨自帶著通行證,前往了負六層。”
紳士的表情越來越陰沉:“他以為自己是什么?居然敢搶我的……這種事情絕不可能允許”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就忽然停在了半中央。
紳士抬起頭,收斂了臉上情緒,似又重新變成了之前文質彬彬的模樣:
“你們在這里等我一下,我馬上回來。”
他轉過身,疾步離開人群。
其他神諭成員似乎對此早已司空見慣。
遠遠離開隊員之后,紳士停下腳步,他抬眼望向虛空,眼神狂熱而虔誠,似乎在和什么無形的存在對話。
“是的,您說,我在聽。”
“……”
不知道聽到了什么,紳士的表情一下子出現了極大的波動。
“我同意將那家伙加入神諭,給他副會長的位置,全是出于我對您的忠誠可現在這本是我一開始的使命,您不能就這樣”
紳士將所有的話吞回了肚子里。
沉默中,那張向來少有情緒變化、多帶著虛假笑面的臉此刻變得尤為猙獰,過了許久,他從牙縫中擠出來一個字:
“是。”
“我會配合。”
*
溫簡言在賭桌上肆無忌憚地敗家,當仁不讓地成為了眾矢之的。
與此同時,在場的其他所有高級主播的直播間里,都在瘋狂地跳私人任務,叮叮當當的聲音越來越密集、速度越來越快。
【私人任務:殺死匹諾曹】
【獎勵積分:一百萬】
【失敗懲罰:無】
【私人任務:殺死匹諾曹】
【獎勵積分:三百萬】
【失敗懲罰:無】
……
直播間里的氛圍狂熱而血腥:
“打,都給我快點打起來啊!”
“殺了匹諾曹,我要看他下場!一定好看!”
“無論是誰,都趕緊端上來點刺激的讓我爽爽,積分多多的有!”
隨著時間推移,觀眾們發布的積分懸賞越來越多,懸賞的積分也水漲船高也就是說,只要有人能將這一任務完成,就能直接將這高昂的獎池全部搬空。
竊竊私語的聲音開始在四面八方響起。
“等一下,昨天晚上給全隊購買負十六層房間的,是不是他?”
“……好像真是。”
“日,那他手上到底有多少籌碼?”
“不知道,但肯定不會少……”
空氣隨之躁動起來,似乎有血腥味開始在彼此的對視間升騰。
凡是能活到現在、站在這里的主播,沒一個手上沒沾過同族的鮮血。
他們全都是屠殺的勝利者。
在求生欲和彈幕的挑唆下,他們虐殺過親朋,瓜分著沾血的硬幣和籌碼。
他們知道勝利的滋味,嘗過暴力的甜頭。
開了葷的野獸就再也無法戒掉血的味道。
有人開始按耐不住。
很快,第一個吃螃蟹的人出現了。
熱氣騰騰的血從腔管中呲地噴灑而出,在空中拋出一條血紅色的拋物線,濺在了溫簡言的鞋上。
陳澄單手拎刀,漆黑的刀尖上有血在往
下滴,他抬腳踩住了地上的殘肢,向四周一望,勾勾手指,囂張道:
“繼續。”
鮮血的味道刺激著人的感官,無形的炸藥桶被引燃,主播們對視一眼,眼底是相同的狠毒和野望。
管他媽的。
殺!
殺了匹諾曹,他的所有籌碼就是他們的!
對面實力再強,還能拼的過他們所有人嗎?
一道勁風自陳澄背后襲來,直沖著他的要害!但是,出手之人還未觸及陳澄,頭顱已被箭矢洞穿。
透過他腦袋上那個鮮血淋漓的大洞,能看到持弓者冷漠鋒利的眼神,隨著尸體轟得一聲重重倒下,安辛的臉上重新露出了微笑,和往常一樣瀟灑陽光:“背后偷襲可不地道,下輩子千萬注意。”
不過瞬息之間就是兩條人命,其狠辣程度令人膽寒。
看著地上的兩具尸體,眾人不由得懼意漸生。
然而,溫簡言卻像是完全不關注賭局以外的事,他打量著面前閉合的骰盅,短暫的猶豫過后,將面前的籌碼向前一推:
“Ain。”
與此同時,四周的陰影中,面帶漆黑面具的住客緩緩浮現,它們無聲無息地入侵到整個大廳的每個角落,它們沒有立刻動手,但是,從它們身上釋放出來的陰冷氣息,卻足以讓每個人血液凍結,寒毛直豎。
所有人都下意識緊繃神經,死死盯著這住客,心下緊張。
這些東西從哪里出來的?究竟怎么回事?
賭桌邊。
黑發金眼的男人似笑非笑,他垂眸注視著坐在自己身邊的溫簡言,十分自然地抬手為他抹去了頰側的血跡。
大廳內鴉雀無聲。
對他們而言,現在的情況可謂十分嚴峻,匹諾曹和他的小隊手段如雷霆,對所有的襲擊者都毫不留手,下手血腥而直白,以一種令人膽寒方式沖擊著他們的感官,令他們開始打起了退堂鼓。
而不知何時出現的“住客”更是猶如兜頭的冷水,澆滅了他們的熱血,現在他們處處掣肘,再不敢輕舉妄動。
溫簡言坐在賭桌邊,漫不經心地垂著眼。
明明腳下一地血泊,但他本人卻都很潔凈,除了鞋面上未涼的血,身上再無半點痕跡,似乎周遭發生的一切都與他無關,但每個人都看的清楚這個明明從未動手的家伙,才是操縱這一切的真正主使。
眾人皆是利刃。
他是持刃之人。
叮叮當當。
骰子撞擊著盅壁,發出清脆悅耳的響聲,聲音漸弱,直到最后消失不見。
賭盅打開。
大小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