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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簡言深吸一口氣,壓著脾氣道:
“你該走了。”
“嗯。”
巫燭垂眼看他。
“親我一下。”
那語氣自然至極,完全不覺得自己的提議有什么問題。
和他之前發出暴論時簡直一模一樣。
【誠信至上】直播間:
“……”
“我想說點什么,但總覺得無論說什么都有點多余。”
“……”
溫簡言腦子嗡嗡的。
他閉了閉眼,連做了兩個深呼吸,才生硬地從牙縫中擠出一個字:“滾。”
巫燭卻似乎明悟了什么,他抬眼掃了一眼原處的其他人:“哦,場合不合適?”
畢竟對方剛剛的確這么說過。
溫簡言:“我不是這個……”
巫燭:“下次選沒人的時候。”
【誠信至上】直播間:
“……”
“行(微笑。”
“行(微笑。”
“我真的看夠你們男同的把戲了!!”
巫燭離開之后,溫簡言才想起來,自己好像又忘了直播間沒關了。
腦海中飛速閃過剛剛和巫燭的所有對話,他一言不發:
“……”
有的人看著好像和平常沒什么區別,但實際上人已經走了有一會兒了
感覺越來越難還自己一個清白了。
溫簡言閉上眼。
……干。
*
等。
這個字說的輕巧。
但實際經歷起來,卻難熬至極。
自開船以來,幸運游輪一直可謂航行平穩,但卻依然能讓人感受到自己身處于一艘行駛中的巨輪之上,直到現在。
船只微微地搖晃著,似乎在被海浪撼動,但卻很難再感受到那種破浪向前的沖力了。
黃毛收回看向舷窗外的視線,道:
“船幾乎不向前了。”
溫簡言睜開眼:“很好。”
和他猜想的一樣。
雖然幸運號游輪被異變成了副本,但運行的規則卻并沒有改變,仍然和他記憶中的一模一樣賭場的收入。
這個收入包括賭徒輸掉的金額,以及贏錢時賭場的抽水。
正因如此,在溫簡言控制了幾乎所有的賭徒之后,游輪失去了“燃料”,自然也就無法繼續前進了。
由于游輪不再向前,即便不用任何道具,船體的傾斜已經變得肉眼可見,船艙內一片死寂,其中似乎蘊藏著某種不祥的訊息。
“噠、噠、噠。”
前方傳來均勻的腳步聲。
眾人猛地扭頭,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一位身穿西裝,面目平庸的中年男性出現在不遠處即便從一開始,在場的所
有人都始終保持著極高的警惕,但卻依然沒有人注意到他是什么時候出現的。
【No.3】
溫簡言記得他,這位荷官曾在他和梅斯維斯的那場賭局之中出現過。
“您好,”No.3面帶微笑,彎腰致意,“梅斯維斯先生想要見您。”
溫簡言神情平靜,對此似乎早有預料:“行啊。”
他站起身,整了整袖口:
“帶路吧。”
就這樣,一行人跟在No.3的身后,一路穿過死寂一片的賭場。
周邊光線漸暗,通向二樓的階梯遠遠顯現。
走上階梯,穿過黑暗,就進入了賭場的二層。
豪華的沙龍出現在溫簡言的面前。
溫簡言不是第一次來到這里了,身邊的一切都和記憶中毫無變化白金色的螺旋頂,巨大的落地窗,死寂的吧臺,以及稠密的、令人不安的空氣。
即便只是站在這里這一層都不做,都莫名感到十分不適。
No.3:“請跟我來。”
他一邊說著,一邊步伐不停,帶著身后眾人向前走去。
他們穿過沒有半個人影的沙龍,一路前行,一直來到了二層的最深處才停下腳步。
No.3:“先生,他們到了。”
說完,他便恭敬后退,讓到了一邊。
失去了No.3身影的遮擋,溫簡言抬眼看去,只見不遠處的白金色沙發上,坐著一道十分熟悉的身影。
毫無血色的慘白面孔,眼白占比極少、幾乎均為瞳仁的怪異雙眼,以及危險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正是賭場負責人梅斯維斯無疑。
“真沒想到,居然又見面了。”
梅斯維斯雙眼緊盯著溫簡言,面上帶著若有若無的詭秘微笑。
“雖然我上次說過同樣的話,但這次還是得再說一遍
你可真是令人驚嘆。”
溫簡言一如既往地恭敬致意:“您謬贊了。”
二人一站一坐,一如副本開始前那樣。
似乎什么都沒發生變化。
“如果是別人阻礙了賭場的正常運行,我是不會就這樣讓他如此輕易、如此完整地站在我面前的,但……如果是你的話”梅斯維斯雙手交疊,放在腿上,好整以暇地端詳著不遠處的溫簡言,“我倒是愿意多給你一點寬容。”
“那么,請告訴我,這一次,你又想要什么?”
溫簡言不閃不避地直視著他,一點彎都沒繞,回答直白而簡潔:
“負六層的通行證。”
“負六層的通行證?”梅斯維斯掀了掀眼皮,神情懶怠:“如果你想要的是這個,那就不應該來找我。等到負五層的維修一結束,你就能再次挑戰了,如果成功,通行證自然就是你的。”
溫簡言:“我等不了那么久。”
他
輕笑一聲,聲音柔和:“而且,我想你們也等不了那么久吧?”
“……”
梅斯維斯臉上的笑意漸漸消失。
“既然我都已經站在這里了,那我們就沒必要再裝作對現狀一無所知了,好嗎?”溫簡言緩緩上前一步,垂著眼,俯視著坐在沙發上的梅斯維斯,“幸運號游輪快要沉了如果在海上一動不動的話,沉的怕是更快。”
梅斯維斯注視著他,一雙眼白極少的詭異眼珠里情緒莫名。
“你在威脅我?”
誰都沒想到的是,溫簡言十分輕易地承認了:
“沒錯。”
【誠信至上】直播間:
“我靠,我明白主播想干啥了,媽的,好險惡的招數。”
由于負七層的崩潰,船艙開始進水,幸運號游輪的沉沒只是時間問題。
和其他副本不一樣的是,幸運號游輪是某種新生的、介于實體和非實體之間的副本,而下方的海洋則是更恐怖、更未知的存在,一旦游輪沉沒,游輪中承載的一切將被盡數吞沒……
無人生還。
按照正常的思路,想要在這個副本之中活下去,就要加快船只的行進速度,讓船沉之前將游輪開到目的地。
但是,溫簡言卻反其道而行之。
他選擇了更為危險、更為極端的一條路。
切斷“燃料”的供給,將幸運號游輪、和游輪上搭乘的所有主播非主播捆綁在一起,作為交涉的手段和籌碼,以強迫游輪的管理員和自己搭乘交易。
梅斯維斯再一次露出微笑,然而這一次,他的微笑陰冷至極,看著令人渾身發毛。
“那我很遺憾地告訴你,你威脅錯人了。別忘了,和你們不一樣,我們本身早已并非活人,你們人類會死在大海里,而我們不會我此刻愿意和你平等對話,唯一的理由就只是因為你曾給過我驚喜,但很可惜……”
他雙手指尖相對,推成金字塔的形狀,臉上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表情:
“這次你讓我失望了。”
伴隨著梅斯維斯的話音落下,不遠處站在黑暗中的的侍者開始動了起來,它們慘白的臉上毫無表情,一雙雙眼珠在黑暗中閃爍著冷光,緩緩向著這個方向逼近,無形的壓迫感傾襲而至。
眾人的肩膀繃了起來。
他們緊盯著那些從四面八方迫近的侍者,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抽動,似乎已經做好了迎戰的準備。
“這么快又來?”陳澄嘖了一聲,“跟著你真是沒一刻安生。”
安辛瀟灑地聳聳肩:“我倒是無所謂。”
陳澄:“馬屁精”
他話沒說完,就被聞雅毫不留情地打斷了:
“想玩鬧換個時間尤其是你,陳澄。”
她緊緊盯著四面八方圍攏而來的侍者,緩緩瞇起雙眼:
“這可不是玩笑。”
然而,和身后已經做好作戰準
備的隊員們不同,站在最前方的溫簡言卻看著十分平靜,肢體語言一如既往的放松。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所以,你們這些‘非人類’……”
溫簡言在最后三個字上微妙地停頓了一下,然后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睨著對方,“是并不會變成和那些沉沒于海水中的尸體一樣的存在的那很好。”
他點點頭:“看樣子,再過幾個小時,我們就能知道答案了。”
“……”
不知不覺中,不知何處而至的無數侍者已經步出黑暗,安全的空間被寸寸擠壓,直到變成一個狹小的圓,在圓之外,則是無數虎視眈眈的恐怖雙眼。
它們在等待,等待著主人的一聲令下。
然而,這聲命令卻遲遲沒有到來。
“在兩敗俱傷,魚死網破之前,不如先聽聽我的提議,如何?”
溫簡言看著梅斯維斯的雙眼,適時開口道。
“和我再賭一場吧。”
梅斯維斯緩緩挑起眉頭,將溫簡言剛剛說過的話重復了一遍:
“……再賭一場?”
溫簡言:“沒錯。”
他上前一步,緊盯著不遠處的梅斯維斯,“如果我贏了,你給我去負六層的通行證。”
“如果我輸了,我自愿放棄和所有主播簽訂的契約。”
像是聽到什么非常有趣的事情一樣,梅斯維斯上揚的嘴角逐漸拉大:
“即便有了先前的經歷,你依舊想再賭一場?”
“為什么不呢?”
溫簡言不動聲色地輕笑一聲,“而且,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上次是我贏了不是嗎?”
無論是否有間接推動幸運號游輪變成副本,至少在明面上,在上一次的賭局中,是溫簡言贏了。
贏得光明正大,毫無懸念。
梅斯維斯的臉上失去了笑容,他面無表情地定定打量了溫簡言許久,似乎在忖度著什么。
許久之后,他緩緩笑了一聲,打破了死寂:
“可以是可以,不過……
你的賭注還不夠。”
溫簡言:“怎么說?”
梅斯維斯面帶笑意,眼神里充滿了冰冷的算計:“無論你是輸是贏,對我來說一切最多也不過是恢復現狀,不是嗎?”
溫簡言輸了,自然會毀掉契約。
而如果溫簡言贏了,獲得前往負六層的通行證他還是得毀掉契約,讓游輪再次運行。
對于梅斯維斯來說,這兩個結果對他來說都并不足夠有吸引力。
溫簡言:“那么,你想如何?”
梅斯維斯稍稍向前傾身,雙眼緊緊鎖住溫簡言的身形,像是要用視線將他剝皮放血,敲骨吸髓:“據我所知,你現在應該是整艘游輪上身價最高的乘客,對吧?”
伴隨著他的話音落下,在他的身后,屏幕上浮現出一串令人膽戰心驚的數字。
【誠信至上】直播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