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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問問。”邱時說。
“這邊沒有什么能獵的動物,”邢必說,“河邊很多游民。”
“獵游民?”邱時愣了愣,有些震驚。
邢必回頭看了他一眼:“你剛頭受傷了嗎?”
邱時過了兩秒才反應過來,沒忍住笑了起來:“操。”
這條上山的路,其實也并不是路,只是因為泥石流曾經把這個位置的樹木都推倒了,留出了一條稍微寬一些的通道。
但那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事兒了,現在這里已經重新長出了樹木,稍微稀疏一些而已,對于邢必來說,他需要的大概也并不是一條路,只是找一個路標。
而邱時面對著這種時不時需要手腳并用往上攀的路況時,卻有種莫名的親切感,像是回到了城外。
只是現在想到城外的生活就會想到那幫被人監視著的兄弟,會想到生死不明的胡小嶺……
一直到前面的邢必突然改變了行進方向,從一塊巖石旁邊轉向了右邊幾乎沒有路通行的密林時,邱時才猛地收回了思緒,低聲吼了一嗓子:“邢必?”
“這邊。”邢必說。
邱時松了口氣,快走兩步跟了過去。
這林子比云城旁邊的要密得多,目前他們經過的這一段還算順利,沒有異常,也沒有看到類似巢穴那樣的大片感染。
艱難又往前爬了一段,邱時第二次打滑跪在了石頭上。
這地方大概是因為一面臨河,一面是沼澤,林子又密,露出地面的巖石上全是濕滑的青苔。
邢必把手伸到了他面前。
“不用。”邱時說。
邢必也沒跟他多客氣,一把抓住他的手,把他拉了上去:“現在又不趕時間了嗎?”
“你不出問題可能也不用趕得太急。”邱時說。
邢必沒出聲。
邱時說完就后悔了,但剛才那一通經歷他還沒有等到邢必的答案,現在腦子里亂得很,一時也想不出再說句什么能往回找補一點兒。
“對不起。”邢必說。
“……我沒怪你,”邱時看了他一眼,邢必后頸位置已經擦干凈了,只剩下一個還沒有愈合的刀口,“我知道那個是……意外。”
“也不能說是意外。”邢必說。
邱時剛想開口,邢必撥開了左邊的草叢,露出了一個小小的洞口,大概能讓他倆這個體格的人蹲著蹭進去。
“還在,”邢必說,“就是這里。”
“……這什么地方?”邱時看了看,因為洞口位置低,加上林子太密,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情況。
“進去。”邢必說。
“我倆跪里頭說話嗎?”邱時說,“轉身都困難吧,后進去的人吃虧啊……”
話還沒說完,邢必已經鉆了進去。
“你祖宗!”邱時只能一咬牙,跟著也鉆了進去。
什么也看不清,只能聽著邢必的動靜往里鉆。
“一,三,五,七……”邢必開始數數。
“干嘛?”邱時問。
“讓你知道我還是我。”邢必說。
“嗯。”邱時應了一聲,沒有阻止他。
邢必一直數到五十三的時候停下了,接著邱時聽到了“嗒”的一聲,邢必點亮了一個戶外燈,手指大小。
四周亮了之后,邱時發現他們穿過那條狹窄的巖石通道后,到達了一個能支一桌吃飯的巖洞里。
“這里是安全的。”邢必靠著旁邊的巖壁坐了下來,把小燈掛在了自己胸前的口袋上。
“那個,”邱時指了指燈,“換個地方放,嚇我一跳。”
邢必笑了笑,回手把燈掛到了旁邊的背包上。
邱時也坐下了,靠著后面的巖石,看著邢必。
邢必被燈照亮的這一半臉上,還能看到之前被他拖著在地走時磕破的兩條小口子。
“你現在感覺怎么樣?”邱時問他。
“還好。”邢必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那個黑色,”邱時說,“剛才已經到脖子了。”
“沒事兒,早就到了,”邢必看著他,聲音很低,“有共生體跟著我們。”
“是你要上山的時候嗎?”邱時馬上問,“地圖上能看到有兩個可疑目標。”
“嗯。”邢必點點頭。
“他們能……控制你?”邱時腦子里飛快地反復過著之前的事。
“我能感覺到,”邢必說,“之前在一號巢穴的時候。”
“你用手碰到那些玩意兒的時候是嗎?”邱時問。
邢必看著他笑了笑:“你很多時候比看上去要敏銳。”
“我看上去很鈍角嗎?”邱時說。
“難民學校的教堂質量真的不行。”邢必笑著說。
“你那會就已經能感覺到了是吧,”邱時說,“我一直找不到合適的機會問你。”
“但是感覺不是很明顯。”邢必說。
“是什么樣的感覺?”邱時往前湊了湊,坐到了他面前。
“很亂,就像是……”邢必看了他一眼,“我能聽到他們腦子里的聲音。”
“這他媽……”邱時愣了,“他們?不是某一個人?”
“不止一個人。”邢必說。
“然后呢?他們叫你上山,你就去了?”邱時問。
“我不知道這些,”邢必說,“我的感覺是回到了休眠艙里。”
邱時看著他。
“聽不到,看不見,”邢必說,“困在自己的思想里。”
邱時無法想象這種感覺,只覺得窒息,他想說點兒什么,但又什么都說不出來,感覺說什么都沒什么意義。
“你看到的是什么情況?”邢必問他。
“我覺得……”邱時想了半天也沒找到更合適的形容,他看著邢必,“我覺得你像是被格式化了,恢復了出廠設置。”
“是么,”邢必聲音很低,“那我知道他們想要什么了。”
“什么?”邱時問。
“他們在回收,”邢必說,“那些曾經的一級潛衛。”
回收這個詞讓邱時感覺有涼風吹過自己后腦勺:“他們是誰?”
“不知道,”邢必說,“總有人想要掌握世界。”
“鄧葉葉是他們派來的嗎?”邱時皺著眉。
“不是,鄧葉葉要的是你。”邢必說。
“真精彩。”邱時說。
邢必沒有說話。
邱時也沉默了。
“你餓嗎?”邢必突然問。
“不知道,”邱時按了按自己的肚子,“已經顧不上了。”
“吃點兒東西吧,休息一下就走,”邢必看了看洞的另一個方向,“從那邊穿出去,可以到山的那一邊。”
“這是條穿山隧道嗎?”邱時從背包里掏出一個罐頭打開了。
“有一部分是以前的地下河。”邢必說。
“以前是多久以前?”邱時邊吃邊問。
“我不知道的那么久的以前。”邢必說。
邱時笑了笑:“能算到傳說里了。”
邢必沒說話。
邱時埋頭把罐頭飛快地吃完了,手往邢必褲腿那邊伸了過去,但又猶豫了一下,看了看邢必。
邢必也正看著他。
于是他把手在邢必褲腿上蹭了蹭:“之前我想蹭你的時候,你突然走開了。”
“有心理陰影了嗎。”邢必說。
“哪那么容易就陰影,”邱時說,“我就是告訴你。”
“嗯。”邢必說。
邱時伸手在他褲子上又蹭了幾下,拿出瓶水仰頭灌了半瓶,問了一句:“邢必,你會害怕嗎?”
“不會。”邢必說。
“那你這設置還是不對,”邱時說,“人類都是膽小鬼,什么都怕。”
“你剛才害怕嗎?”邢必問
“廢話,肯定害怕啊,”邱時看著他,“你真不會害怕嗎,就是聽不見看不見的時候。”
邢必沉默了一會兒:“這個的話,也會。”
“那你在休眠艙里的時候也會害怕嗎?”邱時問。
“不一樣。”邢必說。
邱時想了想:“你是害怕你不是你了。”
“我害怕沒有我了。”邢必說。
第20章
朋友
這個小巖洞用來休息還算舒服,
溫度比外面要高不少,不過就這頭進那頭出的一條通道讓人有點兒不踏實。
“這要來個人堵我們,”邱時開始吃第三個罐頭,
“就算只堵一頭,
我們那么弓著蹲著的往外逃,
估計都逃不掉。”
“不會,”邢必說,
“追我們的人也只能弓著蹲著追。”
邱時想想笑了起來:“有道理。”
“所以得兩頭堵。”邢必說。
“操,”邱時立馬把罐頭里的湯倒進嘴里,“趕緊走。”
“你肋骨還好嗎。”邢必問。
“被你打斷的那一溜嗎?”邱時整理背包。
“不是我打斷的。”邢必說。
“是是是,
不是你親自打斷的,
”邱時想了想,
轉頭看著他,
“那個也不能算是你,對嗎?”
“那個我只有那四十分鐘記憶。”邢必說。
“真狠,”邱時想起來吳館長說的那一堆關于鎖定生化體記憶用來控制之類的話,
“你現在有多少記憶?”
“都想不起來了還怎么可能知道有多少呢。”邢必說。
“誰鎖的?”邱時問。
“將軍和龍先生。”邢必說,“更早還有誰,就不記得了。”
“誰敢鎖掉我的記憶,
”邱時說,“我生吃了他都不用蘸醬。”
邢必笑了笑。
“你不恨他們嗎?”邱時看著他,
“不恨……人類嗎?”
邢必沉默了一會兒,也看著他,
聲音很低:“我是為人類而生的,
永不背叛的朋友。”
邱時愣住了,
很長時間都沒有說話。
為人類而生,
永不背叛。
“這是什么意思?”邱時問。
“生化體對人類的誓言。”邢必說。
他不知道這句話邢必說出來的時候是什么樣的心情,
但他莫名地感受到了哀傷,就像聽到邢必唱那首生日快樂時一樣。
“那人類的呢?”邱時問。
“人類的什么?”邢必勾了一下嘴角,“你會對你的槍說什么呢?”
“這他媽能一樣嗎,”邱時說,“你是槍嗎!”
“我是,”邢必說,“我們是武器,是工具,可以殺人,可以去危險的地方,也可以收拾屋子,修車做飯帶孩子,還可以排解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