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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個記憶得翻新一下了,”邱時說,“一個人都沒有,我們大概就能搶塊船板。”
邢必突然停下了,看著前方。
邱時順著抬眼往前看過去。
大概距離不到一百米的位置,有幾個黑影。
“樹嗎?”邱時拔出了槍,地圖上并沒有顯示那邊有任何生化體或者生命體。
“不是。”邢必停了幾秒鐘,慢慢往前走了過去。
河水反著光,走了一段之后邱時就能看清那些是什么了。
七八根插在河岸邊的木頭柱子。
每根柱子上都戳著一個人。
“部落火拼嗎?”邱時感覺到了寒意。
“不是人,”邢必說,“是生化體。”
“這他媽怎么回事?有人殺生化體?”邱時話剛說完,就感覺腳下有細微的響動。
沒等他低頭看過去,右腳已經被什么東西套住了,接著強大的拉力把他往山那邊猛地拽了過去。
居然有個陷阱!
你祖宗!
邱時左腿猛地跪到地上支撐著身體,拔出了靴子里的刀。
邢必一腳踩住了把他往山邊拖過去的繩子。
邱時一刀砍斷繩子,跳起來舉起了槍。
但地圖范圍里并沒有任何活動的目標。
“在山上。”邢必說話的時候,山腰的方向突然傳來一片悶響。
是槍聲。
聽上去怎么也得有個十幾支。
邱時被邢必撲倒在地上的同時聽到了子彈擦著他耳邊打進地面的聲音。
“你防彈嗎?”邱時感覺自己聲音有些啞。
“當然不防。”邢必說。
第21章
背叛之地
“這是受傷了的意思嗎?”李風指著儀器上的讀數。
“是的,
”吳館長的手指有些不受控制地在桌上不斷地輕敲著,“但是現在傳輸已經非常不穩定,反饋回來的信息不全……”
李風拿過旁邊厚厚的一本書壓在了吳館長的手上。
吳館長轉頭看著他。
“嚴重嗎這個傷。”李風還是看著讀數,
向儀器前坐著的技術員問了一句,
“夠不夠判斷是什么傷?”
“不是太嚴重,
”技術員回答,“數據不全的情況下判斷大概率是槍傷,
有三處,沒有傷及重要器官。”
“是可以自我修復的那種對嗎?”李風繼續問。
“是的。”技術員點點頭。
兩分鐘后傳輸中斷,儀器上不再能接收到邢必的數據。
“死了?”李風皺了皺眉。
“是中斷了,
”技術員說,
“超出距離了。”
“現在我們知道這個最大距離大概是多少了。”李風說完轉身離開了實驗室,
進了吳館長的辦公室。
吳館長也跟了進來,
關上了門:“我現在不知道應該擔心邢必還是擔心邱時。”
“擔心沒有意義,”李風坐到沙發上,“這么多年,
云城守得跟個監獄一樣,無非就是外面充滿了危險,沒有秩序的原始世界,
他們出去必然會碰到各種事。”
“邢必是很難得的一級潛衛,”吳館長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我是指他的思維,我這些年接觸過很多一級,
他這樣的少見,
如果真的損失了,
就太可惜了。”
“那個林晟呢?”李風問,
“我看你對他挺有興趣。”
“還不好說,
能力很強,”吳館長說,“二代整體都比一代要強,但林晟的思維相對于邢必來說……更模式化一些。”
“說點兒我一耳朵能聽懂的。”李風說。
“他沒邢必那么像人。”吳館長說。
對于吳館長這種沉迷于生化體本身的人來說,更接近人類的邢必顯然更讓他有興趣。
“你為什么,”吳館長看著他,“一定要求邢必保護邱時?邱時就算能免疫,但肯定不會是唯一,而且抑制劑已經有眉目了,他并不是那么……”
“他是一個基準。”李風說。
“作為什么的基準?”吳館長有些疑惑。
“人類。”李風說。
吳館長張了張嘴,半天才又確認了一遍:“人類?”
“我們很難判斷邢必是否可控,按你的說法,他并不是一個太模式化的一級,”李風說,“他是否可控,是否會遵守當初的誓言,取決于他怎么看待人類,邢必從情感上是更偏向人類的。”
“所以邱時?”吳館長說,“一個城外長大的收尸人……”
“嗯。”李風點點頭。
吳館長擰起了眉頭:“你的意思是想說……”
“你,我,張齊峰,包括龍先生,將軍,”李風說,“從邢必的角度來看,我們可能都夠不上‘人’的標準。”
“這話說的!”吳館長有些不滿,“這個什么標準,是只有邱時一個人能達到嗎?”
“肯定不止,只是我們也肯定達不到而已,”李風笑了笑,“但是能達到的人里,要找一個有免疫能力,有戰斗力,還得有軟肋能被我們威脅的,除了邱時,暫時沒有第二個了。”
“……我一向說不過你。”吳館長說。
“我們需要林晟那樣的共生主體,也需要邢必這樣的,”李風站了起來,“我不知道怎么樣能確保林晟可控,但只要還有邱時這樣的人,邢必就會選擇可控。”
槍聲并沒有停,一輪過后又接著是第二輪,第三輪,四周的泥土和碎土被打得一直往人臉上濺,邱時感覺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除了第一輪是對著他們開的槍,現在這些人并沒有瞄他們,而是描他們的邊兒。
他們被困在了原地,而眼前的地圖中,依舊看不到任何人,伏擊他們的人射程超出了地圖范圍。
現在不知道這些是什么人,也不知道他們想干什么。
不過邱時知道一級潛衛快不過子彈,現在還知道了一級潛衛不防彈。
邢必不防彈,而且剛才至少替他擋下了兩顆子彈。
那根之前套住邱時腿的繩子,被邢必扯回來了一截,當成套索,扯下了離他們最近的兩具生化體的尸體,擋在了身后。
“傷哪兒了?”邱時問。
邢必沒說話,伸手摸到了自己腰側,微微皺了皺眉,邱時正想說話的時候,他輕輕彈出去了一顆彈頭。
在密集的槍聲中,彈頭落在一塊小石頭上的聲音細小而清晰。
“后面還有兩顆,”邢必看著他,“沒有很深,能自我修復,但子彈得弄出來。”
“操。”邱時咬牙罵了一句,也沒時間猶豫,伸手摸到了邢必背上。
不用找,指尖很快就碰到了那個槍眼。
“你是不是能屏蔽痛覺?”邱時問。
“嗯。”邢必應了一聲。
那你為什么沒屏蔽?
邱時能從剛才邢必微皺的眉頭看得出來他是能感覺到疼痛的,但他這會兒已經沒有時間在這個問題上糾結了。
地圖上能看到一字排開的十多個小亮點從山那邊過來了,速度非常快,絕對不是腿兒著從山上跑來的速度。
他們現在也沒什么工具,邱時盡量迅速地用手指戳進了邢必背上的傷口里,把子彈夾了出來,一顆。
他回頭看了一眼,發現這些人居然是他媽從空中飛過來的,像十幾只巨大的蝙蝠。
“太離奇了。”他咬著牙飛快地從傷口里摳出了第二顆子彈。
“標記一下這個地點,”邢必說,“這些武器和裝備不是普通游民能有的,他們可能找到了以前的武器倉庫。”
這種情況下邢必居然能想到給云城標記可能的武器庫,邱時有點兒說不上來的什么滋味。
槍聲停了,十幾個拿著槍的人把他們圍在了中間。
“蹲好,放下槍,手舉過頭頂。”身后有個男人開口說了一句。
“我們就路過的,想過河。”邱時扔掉槍,跟邢必一塊兒把手舉了起來。
“過河?”男人慢慢移到他們右邊,“過河干什么?”
“去東林,聽說那兒比較安全。”邱時偏過頭看了他一眼,水面反射的那點兒光都能看到他粗黑的眉毛。
粗眉毛沉默了兩秒突然笑了起來。
一幫人都跟著笑了。
邱時手臂上突然傳來尖銳的疼痛,他縮回手,一眼就看到了手臂上的一道刀傷正往外滲血:“你祖宗!”
“這個是人!”一個聲音里還帶著些稚嫩的男孩兒喊。
“果然沒抓錯!”粗眉毛吼了一聲。
“一個人類,和生化體在一起,”一個女人開口,“還要去東林。”
“去東林怎么了?”邱時問。
“背叛之地!”男孩兒啐了一口。
邱時看了邢必一眼,邢必也正看著他。
背叛之地?
這個聽上去有些莫名其妙的詞像是隱約提示著他們,東林和云城為什么會失聯。
“背叛什么了?”邱時問,“誰背叛誰了?”
“你就是個叛徒!”男孩兒突然沖到了邱時面前,手里拿著的個東西猛地向他臉上揮了過來。
邱時身體往后一仰,躲過這一擊,看清了這是一把彎成鉤子形狀的長刀。
一勾一拉,這孩子目標明確,要砍掉他的頭。
邱時能從他眼神里看到滿滿的仇恨,這跟他偶爾在外城看到的那些孩子不同,難民眼里更多的是絕望和麻木。
這兩種眼神,他不知道哪一種更驚心。
鉤刀砍空后沒有收回去。
從邱時眼前掠過之后,被旁邊邢必的手一把抓住了。
男孩兒都沒來得及做出反應,邢必抓著刀往自己身側一帶,緊握著刀把的男孩兒踉蹌了兩步被帶到了他面前。
邢必同時起身,刀往前一推。
邱時在這一瞬間有些窒息,腦子里像是被閃電劈過一般一片空白。
別殺這個孩子。
但這個孩子剛才想殺我。
這個世界已經沒有多少孩子了。
但他滿心仇恨想要殺人。
男孩兒沒死,刀刃貼著男孩兒的脖子停下了。
邢必已經轉到了他身后,一手抓著他的頭發,一手拿著刀,彎刃穩穩地貼在他咽喉之上。
邱時沒有等待,跟著一躍而起,撿起了地上的槍,站到邢必身側,舉起槍對準了邢必身后的人。
“放開他!”一個女人舉著槍喊,聲音帶著顫抖。
“讓開。”邢必開口。
“不許讓!”男孩兒喊,嗓子都有些破音,“殺了他們!”
圍成圈的人沒有動。
邢必偏了偏頭,手往回微微一收,男孩兒脖子上開始滲血。
“不疼!”男孩兒立刻大聲吼,“不許讓!”
粗眉毛動了動,幾個人跟著他一塊兒讓出了一個缺口。
邢必和邱時從缺口退出了他們的包圍圈。
就在這時,男孩兒突然梗著脖子猛地向著刀刃方向撞過去。
邱時只來得及時在心里罵出半個字。
邢必反應很快,手里的刀跟著孩子同時向前,離開了他的脖子,但緊跟著這個動作的是一顆順著他揚手向前扔出去的銀色的小圓球。
強烈的白光從空中的小圓球里爆出,剎時整個視野里一片亮白,伴隨著強光而來的還有尖銳的耳鳴。
邱時舉著槍站在原地,視覺和聽覺同時消失讓他覺得有些頭暈。
在心里默數著到十五的時候,耳鳴減弱,眼前模糊著出現了一些影子。
那個男孩兒捂著耳朵跪在他前方不到兩米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