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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旻點點頭,笑道:“二位姐夫,咱們藥廠前些日子出了第一批貨,等結了款子,我想著先不給大家分,賬上留一部分,剩余的全部投回去,你們說呢?”
那二人自然沒有什么異議。
趙旻又嘆口氣,為難道:“二位姐夫做生意的時間比我久,出貨容易,結款難,少不得拖個一兩月的。但咱們的藥廠可等不了,材料得買,關系得疏通,得不少錢。重要的是這事兒可拖不得。”
二位姑爺面色變了變,他們一開始答應趙旻,只是為了結交潘子欣,壓根不指望趙旻的藥廠能有起色,最好把趙旻賠個底掉,叫這少爺死心,別再折騰了才好。
誰知趙旻這二世祖竟真把這半死不活的廠子給做起來了。
這下就更加麻煩,賺了錢,就沒有不往下做的道理,可眼見著是個無底洞,再多的,他們不愿,也不敢涉足了。況且按照眼下的情況來看,趙旻也并未叫潘子欣對他青眼有加,否則怎會在宴會上給他安排個這樣偏僻的位置?
趙旻這等人精,怎會猜不出他們的想法?立刻體貼地補了句:“我也沒有別的意思,二位姐夫幫了我這樣多,我也不好意思再借了。哦,對了,你們不是說我舅同你們打聽這藥廠來著?”
其中一人點了點頭:“對,岳父大人是問過,一聽這廠子還沒賺錢,就沒再往下問了。”
聽到想要的答案,趙旻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突然一笑,起身系好西裝扣子。
坐下解扣,站時系扣,這些禮儀教條,趙旻信手拈來。
他拉起應聞雋,朝這二人漫不經心道:“二位姐夫,我得失陪了,改日再聊,我和應老板的位置不在這,在那兒呢。”趙旻笑著指了指,繼而帶著應聞雋,往潘子欣那桌去了。
第57章
57
應聞雋是被趙旻攬著肩膀帶著站起的,根本來不及反應,甚至來不及看宋家二位女婿的表情,就被帶去了潘子欣那桌。
剛一靠近,趙旻就親熱地喊道:“潘大爺。”
他這聲“大爺”,不是下位對上位者的恭維稱呼,更像是常年在北方生活慣了,學來了一口京片子,一句“大爺”,被家中小輩用來稱呼父輩。
潘子欣回過頭來,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應聞雋身上。他的眼角雖是笑笑的,嘴角也向上勾著,一副和藹可親的模樣,可被他看著時,應聞雋還是無可避免地產生了被“盯梢”的感覺。
這便是這國民大飯店的主人,黑白通吃,讓宋千兆絞盡腦汁都想要巴結的潘子欣,潘七爺了。
應聞雋看了眼趙旻,想從他臉上看出恭維、看出討好、看出心虛愧疚,仿佛只要有了這些佐證,就能證明趙旻是個冷心冷肺的,這些日子的柔情蜜意只是他給的棗,現在那巴掌終于要落下他舅宋千兆上梁不正,要拿他應聞雋巴結討好楊賀;現在輪到趙旻這外甥下梁歪,拿他去巴結討好潘子欣。
“大爺,這就是我常跟您提起的應聞雋。”趙旻替應聞雋拉開椅子,小聲吩咐侍者上酒,十分自然地應聞雋道:“你給大爺敬杯酒。”
他的語氣流露出幾分親昵維護,惹的潘子欣看向應聞雋的眼神又變了變,正色起來。
應聞雋突然就想起柏英還未同趙旻撕破臉皮的時候,那天二人留在宋家吃飯,趙旻酒足飯飽,下意識把胳膊搭在柏英的椅背上的一幕。
更想到了他跟著趙旻回四川時,給宋千芊的牌位上香。
他想了想,低聲道:“還是敬茶吧。”
趙旻看他一眼,潘子欣卻是笑了笑,調侃趙旻不如應老板。
一聽這聲應老板,趙旻像是松了口氣似的,朝應聞雋眨眨眼,親密地攬著他坐下,毫不避諱二人的關系,當著潘子欣的面,一邊拿手捏著應聞雋的掌心把玩,一邊同潘子欣閑聊。
過了半晌,像是反應過來似的,詫異一瞬,低頭朝應聞雋掌心看了一眼只見應聞雋的掌心中,有兩三處指甲的掐痕。
趙旻一怔,繼而小聲嘀咕了句:“看樣子我這是又躲過了一巴掌啊”
應聞雋不大自在,肩膀動了動,想要提醒趙旻別在潘子欣面前這樣放肆,趙旻卻會錯了意,把一張俊臉湊了過來,問道:“餓了?”
應聞雋無奈至極,還來不及解釋,趙旻便起身離開。一來這國民大飯店,就跟回自己家似的,去到后廚中,給應聞雋找吃的。
他一走,這桌就靜了下來。
應聞雋先前沒同潘子欣見過面,心里明白在天津這個地界,十個人里七個都想與眼前這人結交,人人鬼鬼,他見得多了。在這人面前,他不需故作鎮定,更不需恭維討好。如此一想,便自在了許多,神情放松下來,見侍者把茶壺放下,便為潘子欣斟滿一杯,放到了他面前。
潘子欣放著沒喝,卻搭話道:“聽旻子說,你家原來是開茶廠的。”
應聞雋實話實說道:“也算不上是開茶廠的,只是趙家有個茶園,我母親是趙家的旁支,分到了一小塊,我幫著打理幫忙了一段時間。”
旁邊已有人大著膽子上來,想要敬酒,潘子欣看也不看,輕輕抬手,這些人就都被擋了回去。
一步之遙外站著兩名伙計,身材魁梧,不茍言笑,腰間鼓著,露出槍托形狀。方才他們見趙旻來過來就散開讓路,此時又自動圍了過來,護著眼前這尊佛的安全。
“哦?”潘子欣像是發現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挑眉看了過來,“那旻子騙我了,他把你說的天上有地下無,說單憑你一人,就能將上下四五百號人的茶園打理的僅僅有條,內管人,外管貨,上到國外,下到各省,只要是他們趙家的茶,都是經你的手出去的。”
應聞雋:“”
他心想,趙旻這嘴,他回去就要他好看!
潘子欣似是怕他慍怒,又體貼地補了句:“不過我也沒信就是了趙旻這人,你比我清楚,一張甜嘴,恨不得將人哄昏頭。”
一句話,四兩撥千斤地化解了應聞雋的尷尬。
“他就是這樣,您別同他計較。”
“那應老板現在,在哪里高就?”
“我現在跟著趙旻的小姑趙蕓做事,我二人是表兄弟,趙蕓是我的表姨。”應聞雋頓了頓,實話實說道,“我先生叫宋千兆,從前我也幫他管著些家中的生意。”
“你先生姓‘’宋‘’?我對這個名字倒沒印象,說不定見著就認識了,天津就這么大,指不定什么時候見過。”潘子欣神色平靜,像是沒聽出來應聞雋在給人當姨太太一樣,笑著道,“趙五小姐的名號我倒是聽過,當然,不是從旻子那張嘴里聽的。”
二人都笑了。
見他感興趣,應聞雋又撿著些同趙蕓做過的事說予他聽。
潘子欣點頭道:“你現在跟著她做事,很好。有趙五小姐的名頭在,倒是比旻子說上一百句都管用。”
這時趙旻端著兩疊點心過來了,插話道:“潘大爺,您當著我家應老板的面,可得說我的好話啊。”
他看了眼桌上放著的茶,撒嬌道,“這茶您怎么不喝啊。”抬手端起茶杯,敬到潘子欣面前了。
潘子欣坐著沒動。
一向有眼色,懂進退的趙旻突然犟了起來,潘子欣不接,他就舉著不動,兩人暗暗對峙,應聞雋不知道發生了什么,暗自對趙旻使眼色叫他識趣些。
趙旻都當看不見,只笑笑地盯著潘子欣。
片刻后,潘子欣嘆氣道:“好吧,既然你堅持。”
話音一落,就將那杯開始變涼的茶接過去,一飲而盡,繼而朝趙旻一亮杯底,無奈道:“滿意了?”
趙旻嘴甜道:“這一杯茶喝下去,您也不虧啊。”
潘子欣似是拿趙旻沒轍,看起來頗為頭疼,起身走了。應聞雋有些無措道:“怎么了?”趙旻嘻嘻笑了兩句,叫應聞雋別管,給他捏了塊糕點,見他不吃,便自己吃了。
此時整個廳暗了下來,舒緩的琴音響起,是今日請來的樂隊就位,又一層帷幔拉開,露出更大的廳來,竟是個舞池,已有不少人攜著女伴的手緩緩步入。
趙旻拍了拍手,一整衣服,朝應聞雋伸手道:“走吧。”
擺明了要和應聞雋跳舞。
應聞雋不給面子,睜著眼睛說瞎話:“我不會。”
趙旻順勢道:“那太好啦,真的嗎?我教你,我簡直求之不得呢。”說罷,已不管應聞雋的拒絕,拉著他站起。應聞雋轉頭間往后看了眼,和宋家二位姑爺視線相對,二人皆是一臉古怪,略帶鄙夷地看著他。
應聞雋在心中冷笑,反倒坦蕩起來,將手搭在趙旻的肩膀上,另一手攬著他一帶,就將趙旻的手握住,強勢地逼他跳起女步來。
趙旻瞪著他,瞬息過后,不情不愿道:“也不是不行”
身邊帶著舞伴滑過來的女士見狀笑起來,趙旻輕哼一聲,湊近了,在應聞雋耳邊道:“想問什么,就問吧,知道你心里憋著話呢。”
應聞雋欲言又止。
場中樂曲本舒緩輕柔,卻在他的耳朵里奇怪地震耳發聵起來,他總想著自己有一肚子話,等趙旻回來了要質問,要斥責,要鄭重其事地問他有沒有做過叫趙蕓擔心的事。
可今日見到趙旻,在這一刻,這一分里,他的手同趙旻的握在一處,卻是什么都問不出了。
應聞雋腦中只有一個奇怪的念頭:他相信趙旻嗎?他看得透趙旻嗎?
半晌過后,應聞雋輕聲道:“聽起來你那藥廠也步入正軌了,總是不需在向我借票子付房租了吧。”
“就問這個?”
應聞雋嗯了聲:“就問這個。”
趙旻定定地看著他,繼而笑了。
他笑得伏倒在應聞雋肩頭,下巴咯著應聞雋的肩窩,一伸手就把他摟住了,繼而正色道:“要借的,你方才沒聽到我同二位姐夫說的話嗎,我的錢,一分一厘都要投回到那個廠子里,下月的房租,恐怕還得你來操心了,不過應老板,房租你都付了,要不要去住幾天,您生意人可不能吃虧啊。”
“別您啊您的,挖苦誰呢。”應聞雋心煩意亂。
那邊潘子欣敲了敲最前方的話筒,似是有話要說,一聲蜂鳴過后,全場都安靜了下來。應聞雋心不在焉的,被趙旻拉去一旁,心中十分清楚趙旻這樣重欲又下流的人,是不會放過他的,少不得要騙著他去他那破房子里睡上幾夜才算過癮。
潘子欣說著些什么,應聞雋只聽了個大概,大抵是潘七爺的產業已經鋪到了香港,開了間旺鋪,從今往后,要做起茶葉生意。
他又講了個笑話,說是早已選好“話事人”。
在場不少人笑了起來,都清楚潘子欣黑白兩道通吃,此刻“話事人”這稱呼一出,既應和了香港這一地界,又像調侃自己似的。
應聞雋沒心情理會這些,眼前的聲色犬馬,珠光寶氣通通不屬于他,他是借著趙旻的光,才到了這里來。
他心頭壓著片烏云,將他的頭都給壓低了,這片云在得知宋稷抽大煙那天就成了形,本要攢著等趙旻回來了下場大雨,可趙旻卻三言兩語,插科打諢,就快叫這云給散了。
恍惚間,應聞雋聽到有人喊他的名字。
這聲音從潘子欣的話筒里傳來,從身邊趙旻的口中傳來。
應聞雋猛地回神,發現周圍都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詭異地集中在他的身上。只聽潘子欣又道:“應老板,你來,得向大家介紹一下你。”
他們左右站滿了人,這些人,不是久經商場,就是名流權貴,此刻皆拋去身份,拿好奇而又復雜的眼神,盯著這個從未聽過名號,卻又令潘子欣青眼有加的年輕人。
此情此景,竟和某一幕重疊起來。
應聞雋還來不及出將冷汗出上一身,手就被趙旻握了握。在這不真實的荒誕一幕下,只有身邊的趙旻成了真實的。
“去吧,都說了,今夜我要你當主角呢。”
他的話語中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平靜卻又強大,手在應聞雋腰上輕輕一推,送著他往最高處,那個人人都艷羨的位置去了。
第58章
58
張媽年紀大,覺少且輕,不知哪年添了風濕的毛病,臨著陰雨天前頭關節就痛。
趙旻出門前告訴她晚上不回家吃飯,只給他留個門便好。張媽今日不大舒服,天不黑就早早睡下,睡意朦朧間聽見院中大門被人推開,她有些不放心,掙扎著起來,向外一看,原是趙旻回來了。
張媽披著衣服就要起來,問趙旻餓不餓,要不要吃宵夜。
趙旻道:“不用了,睡你的,明早也不用叫我。”
他懷中攬著什么人,似是喝醉了,整個人毫無防備地靠在趙旻身上。張媽揉了揉眼,這才看清趙旻懷中摟著的,是那位好久不見的應先生。
張媽笑著點點頭,
目送他二人回到房中去,又等了一會兒,見房中的燈遲遲未亮起,才放心睡去。
風一吹,院中的槐樹就響了。
屋中烏漆嘛黑,偶爾有一絲光亮透進來,也很快被趙旻的身軀擋住。應聞雋被他抵在門后,他面發紅,頭發暈,腳發軟,雙手順著趙旻壓著他的動作搭在他肩膀上,也顧不得這混蛋將一雙涼手從下伸到他衣服里摩挲他的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