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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楸答應周五下午去醫院,這次出奇的爽快。
掛了電話徐楸拐去就近的餐廳買晚飯,還沒到飯點,排隊的只有稀稀拉拉幾個人。
排在徐楸前面的兩個男生正在壓低了聲音說話,徐楸百無聊賴地劃動著手機頁面,難免斷斷續續聽到幾句:
“我們寢室有個哥們特別喜歡文藝部的季玥,可惜人家女神和主席有一腿了”
“嗐,姓謝的也是真會裝逼。看著小女生們都喜歡那套唄,季玥那么清高不也沒能免俗”
“爹老子當官有什么了不起的,整天吆五喝六的擺譜兒,看的人想吐”
挺新鮮的,徐楸在西大兩年,這還是第一次聽見有人罵謝雍。
嫉妒心人人都會有,徐楸只是沒想到如謝雍這么完美的人都會被人討厭。
她倒是還想再聽,可惜那兩個男生已經買完了飯要離開了,徐楸只見到一張一閃而過的側臉。
越看越覺得眼熟,臨出了餐廳門才想起來,最先開口那人是體育部的,周丞手下一個大一的干事。
西大隨處可見的各種觀景樹葉子都泛黃了,伴隨著晚風撲簌簌地落下。周遭開始響起廣播,是一首不知名的英文歌。優雅低沉的男聲混雜著徐楸踩碎腳下落葉的聲音,她眼角余光不知何時就出現了那輛有些熟悉的黑車。
不知道對方是在賭氣還是怎么,車開的很慢,和走在人行道的徐楸近乎平行地行駛著,駕駛座的車玻璃落下一半,她得以看見里面那張棱角分明的側臉。
是徐楸先停下的。
因為有只流浪貓在蹭她。西大的流浪貓出了名的胖,徐楸喂過幾次,其中一只白色的獅子貓似乎記得她,經過的時候停下來,側著脖子蹭她的褲腿。
徐楸蹲下把買的包子拿出兩個喂貓的時候,謝雍下車在她身邊站定了。
徐楸索性把晚餐都喂那幾只貓崽子了,謝雍見狀就半彎著腰接過她的包,自然而然地。看她喂完了,再去開副駕駛的車門。
整套動作行云流水,直到徐楸安安穩穩地坐下,兩個人之間都沒有哪怕一個字的交流。
如果不是場合不對,徐楸都有點想打趣謝雍別人是相處出來的默契,他們大概算是“做”出來的默契。
“我買了些菜,今晚去我那兒吧?”謝雍說著,抬手拿掉徐楸圍巾和頭發上沾的細碎落葉。
徐楸低頭系安全帶,不輕不重地“嗯”一聲,一抬頭,只來得及看見謝雍嘴角一閃而過的笑意。
那么高興呢?徐楸想著,不由自主地想起剛才在餐廳聽見的那些話。車子剛發動,冷不丁地,謝雍聽見徐楸叫他,
“你以前被人罵過沒?罵得挺難聽,不分青紅皂白的詆毀那種?”她說著,目視前方,姿態閑適地靠在椅背上。
紅燈了,停車這瞬謝雍扭頭看她,似乎還微皺了下眉,“有人罵你了?”
徐楸一臉看神經病的表情看向謝雍,“說你呢,別扯我。”
似乎是意識到自己關心則亂,謝雍收回視線,“明面上沒有,背地里的數也數不清。”他說這話很平靜,倒是出乎徐楸的意料之外。
她是不太會控制情緒的那種人,有仇必報,而且當場就會發作謝雍則不然,提起那種事,他眼神悠遠平和:“人都有劣根性的,我能理解。而且他們說的都是莫須有的東西,我不心虛,就傷害不了我。”
徐楸沒見過這么寬容的,她知道如果謝雍想,他就有的是法子收拾那些人。她輕笑一聲,帶一點似有若無的嘲弄,“真不知道你是脾氣好還是傻。”
說著,徐楸歇了看熱鬧的心思她做事習慣留證據,手機上那幾十秒的語音都是那兩人對謝雍的謾罵,不過現在看來,是沒什么用處了。
謝雍是坦蕩的,比起大多數俗人來說。他這份坦蕩甚至讓徐楸有些嫉妒他的精神世界比起她來說強大太多,能理解窮人乍富的傲慢,能寬容吹噓者的外強中干,是“已識乾坤大,猶憐草木青”的那種人格魅力。
她怎會不懂謝雍要是記仇,早在她剛開始湊上去威脅強迫他時就想辦法整死她了。
她唯一能拿捏他的就是感情,而這也得益于他本身的青澀和對伴侶本能的忠貞。他感情經歷一片空白,她則是突如其來潑上去的墨。
謝雍許久不作聲,徐楸便以為這個話題就此結束了。卻不想在她話音落下不久,謝雍復又開口:“其實,我也沒那么大度。他們罵我倒無所謂,如果罵你,我會反擊。”
大抵是他那一本正經的語氣和表情把徐楸逗樂了,她稍微歪了下臉,看向謝雍,“怎么換成我你就不理解不寬容了?”
彼時車正駛過一處街角,明亮到有些刺眼的光遮住了徐楸的視線,她只聽得身邊人脫口而出的一句:
“因為我不能讓你孤立無援。”
作者的話:
1、標注:“能理解窮人乍富的傲慢,能寬容吹噓者的外強中干”這句話非作者原創,出處未知,本文僅作引用。
三十五
像只發春的貓(微h)
徐楸享受孤獨,受欺負了習慣自己一個人還回去,從來想不到求助別人,也不覺得會有人幫她。
謝雍說的孤立無援,于她而言是常態。
她聽他這句話,愣神很久,說不上感動,但喉嚨里忽然梗了什么東西一樣,不上不下。破天荒的,好像心臟某處就裂開了個細細的口子。
謝雍開車專注,說話時沒有扭頭看她,但似乎余光在注意著,“徐楸,如果你受了委屈,一定要告訴我。”他說。
如果他們相愛的話,謝雍的確稱得上是一個堅毅正直的完美愛人。
初冬的風已經有了絲絲刺骨的涼意,徐楸沒有接話,眼神挪向車窗外,心里莫名其妙冒出這個念頭。
愛人。什么樣的女孩,能成為謝雍的愛人?
她不知道,總之不會是她這樣的。她不配,也不想,她吃夠了人間世的苦,所謂的親情和友情已經捶碎了她的骨頭,她不會再奢望愛情。
謝雍住的地方一如既往的明亮而溫暖。
徐楸踩著綿軟舒適的拖鞋邁進客廳時,跟在她身后、提著購物袋的謝雍將將關上門,她下意識回頭看,兩個人就同時看見了透明袋子里的盒裝套子,雖然只露出一個角,但足夠讓周遭的氣氛多出兩分旖旎了。
謝雍快步走過去,用空著的那只手去握徐楸的,她沒躲,任由他緊緊攥著,只是稍微悶聲地說:“先吃飯,我吃飽了再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