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寒裴溪洄靳寒洄哥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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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他去福利院,他在福利院哭。
那么小一點的孩子力氣卻那么大,抱著靳寒的腿死活不讓走,被扯開后就坐在地上可憐巴巴地盯著靳寒看,朝他伸手要抱。
靳寒不理他,走出門。
他就扒在門邊看著靳寒的背影扁嘴掉眼淚,確認(rèn)他真的丟下自己再也不會回來了,就眼睛一閉、嘴巴一張,哭得撕心裂肺。
他不會說話,是個小啞巴,攥著拳頭用盡全身的力氣去哭,哭得滿身滿臉都是汗,哭到翻白眼抽抽兒過去,被搶救過來后繼續(xù)嚎。
這樣的孩子福利院是養(yǎng)不活的。
他連續(xù)哭了一周,而且拒絕進(jìn)食,每次都是哭暈過去后院方給強(qiáng)行灌一點米湯,本來就瘦的孩子現(xiàn)在就像只干巴巴的小貓。
或許是曾經(jīng)被大人拋棄過太多次有了應(yīng)激反應(yīng),他無法相信和親近任何一個大人。
院方以為靳寒是他親戚,給他打了好幾次電話暗示他把弟弟帶回去。不然他們可能就要把裴溪洄轉(zhuǎn)去別的福利院,看人家收不收。
靳寒聽到“弟弟”兩個字就掛了電話。
愛哭就哭,關(guān)他什么事?
他最討厭弟弟這種東西。
而且叫他能干什么?把孩子帶回來養(yǎng)嗎?
靳寒自認(rèn)不是什么好人,但肯定是個窮人。
他養(yǎng)活自己都費(fèi)勁怎么可能再養(yǎng)一個孩子。
不管福利院打多少電話他都不接,他知道用不了多久就不會再打了。
那個孩子很漂亮,一定很快就會被領(lǐng)養(yǎng),或許都不用等到轉(zhuǎn)院。
可是領(lǐng)養(yǎng)之后呢?
那戶人家會對他好嗎?
他不會說話,懼怕大人,還那么愛哭。
小孩子的哭聲尖銳又煩人,說不定過不了多久那戶人家就會像他爸媽厭惡他一樣厭惡那個小孩,到時候該怎么辦?
他們不想要了,福利院也不想管了,誰都不要的一個愛哭鬼會被怎么處置?
會把他丟掉嗎?
會把他賣掉嗎?
會把他和狗關(guān)在一起讓他吃泔水嗎?
他還那么小,一定沒幾天就被折磨死了。
死了就死了,死了就解脫了。
靳寒每天都在想死,再不過一周等給奶奶辦完葬禮他也要去死了。
這樣想著,當(dāng)天晚上他就把裴溪洄從福利院里抱了出來。
回家的路上,他掏出自己搬酒桶攢的所有錢,在漂亮櫥窗里買了一桶奶粉。
那桶奶粉要二百五十八塊,找零四十二塊,他拿四十買了只泡奶粉的杯子,剩下兩塊給自己買了兩個菜包。
餓肚子的滋味太難熬了,和狗栓在一起太屈辱了,泔水的味道太惡心了。
他自己知道這些就夠了,他不想別的小孩子再受他受過的罪。
【??作者有話說】
寶寶其實你也是一個天使,你在拯救一個又一個接力來到你身邊的人類。
第0010章
十九顆瓜子【二更合一】
杯子只是普通玻璃杯,有兩層內(nèi)膽,孩子拿也不會燙手。
靳寒沒買奶瓶,那個要更貴一些。
他把奶粉打開,舀一些到杯子里,按照桶上的沖泡方法泡好——他沒上過學(xué),但認(rèn)得很多字。奶奶有買小學(xué)的教科書給他看,他學(xué)完了一到六年級的課程。
熱水倒進(jìn)奶粉里,嘩地一下翻騰起水母形狀的白霧,香濃的奶味洶涌地飄出來。
兩個小孩兒一個板著臉,一個笑瞇瞇,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覺得好香。
年幼的裴溪洄第一次聽到幸福發(fā)出聲響,就是哥哥給他沖奶時熱水倒進(jìn)去的咕嚕嚕聲。
兩個孩子相對而坐,看著這瓶誰也沒喝過的奶,像在舉行一場盛大的儀式。
靳寒把杯子往他跟前推推。
裴溪洄饞得哈喇子都要流出來了,但還是把杯子推回去:“哥哥喝。”
“你會說話?”靳寒皺起眉,他這樣顯得很兇,“那之前怎么不說,裝啞巴騙我?”
小裴溪洄低下頭,把臉埋到膝蓋上:“說話煩人,會被打。”
靳寒沒再問,把杯子推給他,“喝。”
裴溪洄又推回來,“哥哥先喝。”
“我不是你哥!”靳寒突然大吼一句。
小孩兒嚇得從板凳上摔了下去,眼睛水汪汪地看著他,下嘴唇哆哆嗦嗦地動了幾下立刻就要哭出來:“你也不要我——唔。”
話沒說完,靳寒一把掰開他的嘴把奶往里灌:“別矯情了,再哭我就——”
我就什么,他沒說出來。
他說不出他爸常掛在嘴邊的“我就不要你或者我就打死你”這樣的話。
這兩句他從小聽到大,如果可以,他希望全世界的小孩兒都不要聽到這樣的話。
他盯著裴溪洄嚇呆住的胖臉,想了又想,想破腦袋,終于想出一句自認(rèn)為老狠老狠的狠話來:“再哭我就掐你臉!”
說著伸手掐住了裴溪洄的臉蛋。
小孩兒再瘦臉上也是肉嘟嘟的,靳寒掐了一把趕緊收住力氣。
裴溪洄被掐著臉傻呆呆地看著他,眨巴下眼睛,又眨巴一下,然后伸出一只小短手,不慌不忙地也掐住了他的臉。
還在生氣中被掐愣了的靳寒:“……”
“你干什么!”
“玩。”
臉被掐得癢癢他以為靳寒在和他玩,他這么聰明當(dāng)然懂得禮尚往來,他也要和靳寒玩!
靳寒煩死了,撒開他的臉,杯子推給他,惡狠狠地讓他快喝。
裴溪洄一點都不怕他。
這個哥哥看著好兇,但不會欺負(fù)他,還給他喝香香的奶。
那些叔叔阿姨們一個個看著都好好,卻把他抱起來往海里扔。
小孩子最知道誰是真心對自己好。
他跑到靳寒跟前,舉高手臂把杯子遞到他嘴邊,像只兩手捧球的小水獺,眼睛還眨巴眨巴的:“哥哥喝一下,好香好香。”
“說了不是你哥。”靳寒把臉轉(zhuǎn)向另一邊。
裴溪洄就追到另一邊舉高手:“那你喝。”
“我喝什么,小孩兒喝的。”
“嗯?”裴溪洄歪頭,“你也是小孩兒。”
靳寒一怔,有些呆愣地看著他。片刻后,他低下頭在杯子沿上碰了碰嘴巴。
“嘿嘿。”裴溪洄高興起來,小手幫他托著杯子底:“多喝一點,喝一大口。”
就這樣,兩個孩子你一口我一口分完了那瓶奶,又分吃了兩個菜包。
吃完飯,裴溪洄就在房間里巡視起來。
這是奶奶的房子,一室沒有廳,一張小床一張桌子兩把椅子,就是全部的家當(dāng)。
沒有廁所,廚房是用木板隔出來的小隔斷。
裴溪洄不嫌小,只覺得這能收留他真是好。
他這里看看那里摸摸,兩只短手背在身后溜溜達(dá)達(dá)往前走,喝飽了的胖肚子撅在前面,時不時滿意地點點頭,宛如一頭剛出生沒多久學(xué)著爸爸巡視領(lǐng)地的小豬。
正看著呢突然后脖領(lǐng)被人一揪,雙腳就離地了,他像只被掛起來的小玩偶呆呆垂著手。
靳寒把他拎起來提溜到床上,拿出塊毛巾在他臉上胡亂呼嚕。
呼嚕完臉再呼嚕手,呼嚕完手再呼嚕腳,都呼嚕完讓他漱漱口,之后扯過被子蓋他頭上,睡覺。
裴溪洄拿腳把被子蹬下來一點,眼巴巴盯著他。看到他爬上床躺到自己身邊才安下心,拍拍小枕頭,兩只短手墊到腦袋后面,悠閑地翹著個二郎腿。
其實靳寒知道他在想什么,也知道他為什么在福利院一直哭。
他被大人拋棄過太多次,所以害怕大人。他覺得孩子不會拋棄他,所以格外信任靳寒。
靳寒連他此時此刻的內(nèi)心獨白都知道——有一個不會把我丟掉的大孩子撿到了我,我喝了奶粉還蓋到了被子,這個大孩子真好,孩子是不會拋棄孩子的,我有家了。
就是因為知道,靳寒才覺得煩。
他是馬上要去死的人,他給不了裴溪洄一個家。他也會變成他最討厭的拋棄孩子的人。
到時候裴溪洄孤身一人,還不愿意回到大人身邊,該怎么活下去?
但他不可能為一個陌生小孩兒改變自己的計劃,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伸手幫裴溪洄蓋好被子,看到他睡得肚子一鼓一鼓的,沒忍住拍了一下他的小肚子。
哪成想裴溪洄在裝睡,被拍完立刻睜開眼睛,有樣學(xué)樣地給靳寒蓋被子,拍拍肚子。
“……”靳寒煩得要死,翻身拿后背對著他,“傻瓜。”
裴溪洄立刻超級大聲地跟了一句傻瓜。
他不知道傻瓜是什么瓜,他只想證明自己不是啞巴,不僅會說話還會學(xué)舌呢。
學(xué)完他也翻過去,不過是翻向靳寒的方向,抱著他硌人的后背沉入夢鄉(xiāng)。-
家里多出來一張嘴,就不能再混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