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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明天還更,雙更~
◇
第43章
今晚回家睡
這不是靳寒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對裴溪洄動手。
很小的時候還有一次,那段記憶對他們兩個來說都是灰色的。
裴溪洄小時候很乖又很倔。
大方向上他很好糊弄,給什么吃什么,讓穿什么穿什么,說搬家就跟著走,只要哥哥陪在身邊,他就是吃糠咽菜都是樂呵的。
但在某些小事上,他會有自己不可理喻的執(zhí)拗。
比如靳寒帶他出去逛廟會,臨出門前他一跤摔進(jìn)泥坑里,變小臟豬了。
靳寒給他洗澡、洗衣服,拿新衣服給他換。
本來就晚了,他還添亂,就不換,非穿原來那件。
靳寒說原來的臟了,洗了,他說那是他自己選的,臟了也要穿。
靳寒就打開衣柜讓他再選一件。
他又不選了,說不管選哪件都和原來那件不一樣。
“你故意找事是吧?”靳寒懶得搭理他,拿過新衣服就往他頭上套。
結(jié)果他光著屁股跑進(jìn)院子里,說什么都不穿,哥哥一靠近他就扯著嗓子哭喊。
小孩子的哭聲是很尖銳的。
再可愛的孩子都一樣。
尤其當(dāng)他因為一件小事就扯著嗓子哭鬧起來,還把自己哭到小臉通紅喘不過氣,甚至躺在地上打滾,真的會讓人想上去給他一腳。
要擱別人家這一腳早就成全他了。
眼看要出門了你因為一件衣服耍什么耍?
但靳寒沒打他也沒罵他,而是反思剛才哪一個環(huán)節(jié)出了問題,導(dǎo)致弟弟這么抗拒。
一件衣服真的至于嗎?
是不是心情不好在無理取鬧?
可非要逼著他穿上新衣服會不會讓他覺得小小的自尊心不被尊重呢?
或許自己選的就是會有特殊的意義?
靳寒性子獨,又強勢剛硬,骨子里有些封建大家長的霸道和專橫。
這是沒辦法的事。
他一個孩子拉扯著另一個孩子過活,性格稍微軟一點早就被人整死了。
但他的“霸道和專橫”卻并不會讓裴溪洄反感。
因為他不懂的、無法理解的事,就會去問、去學(xué),而不是一味地逼迫弟弟服從。
他和房東阿姨借用了十分鐘的電腦,上網(wǎng)查:小孩子出門前為什么執(zhí)意要穿自己選的衣服?
然后他了解到一個詞,叫秩序敏感期。
那天的最后,裴溪洄還是穿上了自己選的衣服出門——靳寒在院子里架上火,把衣服烤干了。
逛廟會時,他發(fā)現(xiàn)弟弟總是有意無意地往他身邊靠。
那么矮一個小胖墩兒,皮球似的屁顛屁顛跟在他旁邊,有時他走快了弟弟得小跑著追他,追上了就張開雙手抱住他的腿,親熱地蹭蹭。
靳寒問他:“干嘛呢?”
裴溪洄臉蛋紅紅,不太好意思地說:“親子裝。”
原來他挑的那件衣服有個圓圓的娃娃領(lǐng),和靳寒帶領(lǐng)子的襯衫放在一起像是親子裝。
“這樣別人一看就知道我是哥哥的寶寶啦!”
靳寒都不知道該說他什么好。
“那你早說啊,我換一件沒有領(lǐng)子的衣服不就好了?!?
裴溪洄聞言眼睛瞪得大大的,手里還舉著個小豬棉花糖,他舍不得吃,每次都只用虎牙咬一點點,拍著小手崇拜道:“還可以這樣嗎?哥哥好聰明!”
靳寒睨他一眼,讓他把右手舉起來。
裴溪洄不知道為什么要舉手但哥哥讓他舉他就舉,伸出圓手遞上去。
靳寒一口干掉了他的小豬棉花糖。
成長的代價對裴溪洄來說太慘痛了。
靳寒用一個棉花糖教會了他,僅次于“安全第一以他為先”的第二條規(guī)矩:有需求就說出來,哭和打滾并不能解決問題。咱們家條件確實有限,但能給的我都會想辦法給你。
除了這兩條之外,他很少真正嚴(yán)格地去約束裴溪洄什么。
他的教育理念只有八個字:野蠻生長,給予尊重。
不會因為弟弟是小孩子就剝奪他的人權(quán),家里大事小情都由兩個人商量著決定,比如這周可以改善伙食,是吃清蒸魚還是玫瑰雞呢?
兄弟兩人各投一票,平票就聽弟弟的。
長兄如父,事必躬親。
他養(yǎng)育裴溪洄十八年,也教導(dǎo)裴溪洄十八年,他的孩子身上處處都是他的影子,大到為人處世,小到一言一行,甚至連骨子里的善良與堅韌都和他一模一樣。
十八年來,他們只出現(xiàn)過兩次無法調(diào)解的分歧。
第二次是裴溪洄二十三歲和他鬧離婚。
第一次就是裴溪洄七歲那年,把他氣到動手打人。
七歲,該上小學(xué)了,沒有學(xué)校愿意收他,因為他沒戶口。
他一個被海水沖到這里的來歷不明的小孩兒,沒人收養(yǎng)的黑戶,幼兒園還能在社區(qū)跟著混兩年,上小學(xué)就必須要把學(xué)籍檔案建好。
靳寒拜托碼頭的水手幫忙,找到一個能辦這些東西的機(jī)構(gòu),但人家開口就要二十萬。
二十萬,對十六歲的靳寒來說是天文數(shù)字。
那時他一個月的工資是一千三,不吃不喝十二年才能送弟弟去上學(xué)。
十二年后裴溪洄十九歲,和他一樣目不識丁,沒有文憑,被人在背后罵文盲,庸庸碌碌過一生。
靳寒一想到這些就覺得自己在做噩夢。
他不可能讓弟弟走他的老路,于是他開始晝夜不停地打工。
凌晨四點起來,送牛奶賣報紙,早飯吃個饅頭。上午去碼頭扛大包,中午再吃個饅頭。下午在地下拳場打拳,晚飯除了一個饅頭外會多加一個雞蛋,到了晚上,他就去酒吧工作,一直到凌晨兩點回家,抱著弟弟睡兩個小時,再開始新的一天。
這樣的日子重復(fù)了一個月,他只賺到一萬多塊,離二十萬還有很遠(yuǎn)很遠(yuǎn),長此以往他的身體會吃不消,都不知道能不能撐到把錢湊夠的那天。
就在他四處打聽能賺快錢的路子時,霍深找上了他。
那在楓島是一個傳奇人物。
楓島往前倒三十年遠(yuǎn)沒有現(xiàn)在太平。
那時海盜肆虐,黑惡盛行,整片島就像一葉孤立無援的小舟,被隔絕在一望無際的海域內(nèi),不僅無法和外界貿(mào)易通商,就連正常的出行交通都做不到。
海盜最猖獗的時候,不僅搶貨還屠船,不分男女老幼見人就殺,船上水手和乘客的尸體堆積成山,船下蔚藍(lán)的海水被染紅一片。
海警束手無策,民眾惶惶度日,直到霍深橫空出世,開辟了守船人的行當(dāng)。
這是稍微體面些的叫法。
賤名就是黑工、替死鬼、名貴貨物的人肉護(hù)墊。
他們像影子一樣藏在船艙里,日夜和貨物呆在一起,吃住都窩在角落,平時不會露面,一旦有海盜劫船,他們就是貨物和水手的最后一道防線。
貨守得住就能一夜暴富——整條船上所有貨物凈利潤的20%要作為報酬分給守船人。
貨守不住就會被海盜剝皮抽筋,命喪黃泉。
一開始沒人把守船人的命當(dāng)命。
如果不是爛命一條誰會為錢送死呢?
上船之前沒人問你姓甚名誰,被殺之后尸體就隨意往海里一推。
是霍深慢慢干出了名堂,這個行當(dāng)才走到公眾面前,同時他的名字成為了守船人的金字招牌。
他用來防身的武器是年少時做給愛人的紅木鐵箭,箭尾刻著個月亮,那月亮被人們神化成他的標(biāo)志。凡是出海的船只,不論載人還是拉貨,只要在船頭掛上他的月亮牌子,絕沒海盜敢搶。
他在楓島人心中的地位不可替代。是戰(zhàn)神,是信仰,是定海神針。
靳寒看到他時有些意外:“你找我?”
“談?wù)??!被羯罨卮稹?
裴溪洄在睡覺,靳寒把他帶到家門口的面館,點了兩碗素面。
兩人相對而坐,都沒說話,靜靜把面吃完。
霍深開口問他:“需要多少錢?”
“三十萬?!?
“不夠。戶口學(xué)籍就要二十萬,每年學(xué)雜費五萬,吃穿住行,照你那個嬌養(yǎng)的標(biāo)準(zhǔn),每年至少三萬,他如果生一場燒錢的急病,你連救命的錢都拿不出來。”
這話刺耳卻是事實。
靳寒沉默地盯著那碗沒有一點油花的面湯,半晌后,問他:“為什么是我?”
他心知肚明霍深來找他的目的。
“我需要有人接我的班,你最合適。”
靳寒皺了下眉:“你要走?”
“嗯,等到你能獨當(dāng)一面的時候?!?
靳寒無法理解:“這里的人把你當(dāng)信仰,離開楓島你不會混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