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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真是從早寫到晚了,一直想著多寫點多寫點你們好多看點,不然斷章了就又要等。
明天更不了,下章我不說大家也知道是啥,崽崽去找哥哥知道三年前的真相,內容比較長,一天寫不完,周五再來看吧。
這章是顆超大超大的糖!俺覺得!
◇
第50章
真相【下】
南屏山頂的石頭古堡,曾經對裴溪洄來說是世界上最恐怖的地方。
沒有窗戶的暗無天日的牢籠,酷似墳塋的形狀,嬰兒手臂粗的鐵鏈,這些都意味著他將失去自由,剝脫意志,變成一個被腳鐐束縛著的等待主人臨幸的私有物。
但是現在,此時此刻,站在濃霧彌漫的南屏山頂,面對這堆沉靜冰冷的石塊,裴溪洄確信里面不會有任何讓他害怕的東西。
霍深沒下直升機,把他放下就走了。
高速運轉的螺旋槳在山頂卷起狂風,半人高的雜草像大海里的軟體動物,扭著腰肢向一側倒去。
裴溪洄穿著單薄的睡衣,赤著腳,踩在碎石和沙土鋪成的地面,腫得快要睜不開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視著古堡大門,心跳聲如擂鼓。
大門是密碼鎖,他想都沒想就按下數字,1025,靳寒的生日,也是哥哥撿到他的日子。
滴——大門彈開。
一束狹窄的暖光透出來。
裴溪洄深吸一口氣,輕輕推開門,走進光里。
一股熟悉的味道迎面撲進鼻腔,裴溪洄愣愣地站在玄關里,不敢置信地看著這個他曾經那么懼怕的地方,心跳呼吸短暫停滯。
古堡只有一層,是個巨大的廳,沒有房間,沒有隔斷,燈光很亮,是他最喜歡的橘色暖光。
屋里充斥著小時候哥哥給他洗衣服用的老式皂角的味道,聞上去就像一個陳舊的夏天。
而在他正前方,客廳的其中一整面墻壁上,高高地掛著一張寫真藝術照——他十八歲成人禮那天,站在后海別墅的樓梯上,被哥哥攔腰抱起放肆大笑的照片。
照片右下角斜斜地寫著一行字——小豬十八歲生日快樂。
不光是這一面墻壁,也不是四面墻壁,應該說整個古堡,每一個角落,每一寸地方,除了地板以外到處都是他的照片。
從少不更事到年少有成,從藍白校服到西裝革履,從五六歲時胖嘟嘟的臉蛋到十七八時叛逆的寸頭,再到現在,漂亮男孩兒留著一頭耀眼的金發,蹲在陽光下吹蒲公英玩……
這根本不是什么暗無天日的牢籠,而是叫做“裴溪洄”的收藏館。
是靳寒留給自己的一歲一禮。
在怦怦狂跳的心臟聲里,裴溪洄幾乎快不知道自己長什么樣子了。
進來不過幾秒鐘,他的雙腳卻如同被釘入地面般沉重,邁開步子時甚至還踉蹌了一下。
客廳正中央擺著張雙人大床,床上躺著個安靜熟睡的人影,被子搭在他身上,勾勒出裴溪洄再熟悉不過的輪廓和線條,是哥哥。
他平躺在床上,抬起一條手臂蓋住眼睛,睡得那么熟那么乖巧,可裴溪洄看著卻只覺得心疼。
被弟弟傷透了心的哥哥,沒有地方可去,沒有人能傾訴,只能躲到這里,來找這些“不會說話的弟弟”獲得一絲微薄的安慰。
裴溪洄輕聲走到床邊,半跪下來,把臉擱在枕頭一邊,看著哥哥手臂下露出的一小點睡臉。
英俊的臉很蒼白,眼下兩條烏青,嘴唇干巴巴的,長時間沒喝水的樣子,離近才看到他擋著眼睛的手背上,貼著塊輸液留下的膠帶。
輸過液了就好,裴溪洄稍稍放下心,幫哥哥掖好抖開的被角,取出他耳朵里的有線耳機。
記憶中哥哥沒有聽著音樂睡覺的習慣,裴溪洄把那耳機放進自己耳朵里,想知道哥哥在聽什么。
一道稚嫩的童聲傳進耳朵。
“哥哥哥哥!月亮是不是一塊大大的糖啊?”
“不知道,或許吧。”
“如果是的話,會是什么口感呢?甜甜脆脆的嗎?”
“你想吃甜甜脆脆的糖嗎?”
“想!我今天晚上要向月亮大神許愿,求她給我們糖果吃。”
“不用許愿,你閉上眼睛。”
“好!”
緊接著是一陣窸窸窣窣的拆開塑料膜的聲音,十四五歲的靳寒說:“睜開眼睛吧。”
小裴溪洄興奮地大叫起來:“哇哇哇!棒棒糖!還是雙層的!”
“哥哥舔舔,哥哥吃第一口。”
耳機里“砰”的一聲,應該是他蹦起來把糖遞到哥哥嘴邊。
靳寒象征性地舔一口就把糖塞進他嘴里,說:“再想吃糖不要和月亮許愿,來找我許。”
“找哥哥許什么愿望都能實現嗎?”
“不一定,但我會盡力。”
“嘿嘿,那我要許愿讓哥哥的愿望全實現!”
這段音頻并不是特別清晰,還伴隨著沙沙的電流聲,因為它是裴溪洄剛被靳寒撿到的那一年錄下的,用不到一百塊在舊貨市場淘來的翻蓋手機。
那時靳寒十四歲,這段音頻他聽了十八年。
裴溪洄甚至不知道哥哥為這段話錄了音,就像他不知道哥哥留下了他每一歲的照片藏在一個溫馨的古堡里,后來還被他誤會那是要囚禁他的地獄。
喉嚨里發出細細的哽咽,裴溪洄側躺著默默哭泣,淚水在他沒有血色的臉上開辟出兩條小溪,順著鼻翼滴在床單上,一滴一滴,在水杯里蕩起漣漪。
他從飲水機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走到哥哥面前,想要喂給他。
靳寒突然睜開眼睛。
裴溪洄嚇了一跳,嘴里的水“咕嘟”咽了下去。
“出去。”靳寒只看他一眼就扭過身,沙啞的嗓音吐出兩個字。
裴溪洄半跪在床下,朝他伸出手:“出不去了,我沒有鞋子。”
這一定是全世界被拒之門外的人能想到最蹩腳的理由,但對靳寒就是有效。
他支起上半身,看向裴溪洄的腳。
原本白凈光滑的一雙腳丫,現在滿是血跡和臟污,玻璃碎片和石子劃出的亂七八糟的傷口,熱可可燙的一片腫起的水泡,甚至還沾著兩片在外面蹭到的草葉。
靳寒重重躺回床上,攢著眉,罵了句操。
“你是故意的。”語氣十分篤定。
“是。”
裴溪洄承認得也十分坦然。
他知道他把腳傷成這樣,哥哥無論如何都不會趕他出去。
“因為我實在沒辦法了。”
裴溪洄紅著眼睛,一口氣說了很多話。
“燙傷不是故意的,我也剛看到,其他的是剛才從直升機上下來跑太急了,鞋子掉了,我沒注意,等我發現的時候已經這樣了,我當時就想那就這樣吧,哥哥看到是不是就不會趕我走了,我想和你見面,想和你說話,我不知道怎樣還能讓你同意我留下。”
他明明那么聰明,可在哥哥面前只會耍這樣笨拙又氣人的手段。
“我有時候真想抽哭你。”
靳寒的語氣又冷又煩躁,卻伸出手一把將他扯到床上,撂下一句:“在這呆著。”
“等等哥哥!”裴溪洄知道他要去拿醫藥箱,不讓他走,剛跌到床上還沒穩住自己呢就拼命抓住他的手,黑黢黢的眼珠里滿是急切和虔誠:“我不是來道歉的,我是來和你告白的!”
靳寒被他弄得一愣:“你說什么……”
“哥哥坐下。”裴溪洄趁他還沒反應過來,拉著他的手讓他靠坐在床頭,不知道從哪掏出來一條領帶,綁住自己一只手腕,領帶另一端綁住哥哥的手腕。
“……”
靳寒不知道他要搞什么。
裴溪洄瞇起紅腫的眼睛,搖搖晃晃地在柔軟的床墊上膝行幾步,爬到哥哥腿邊,坐下來,抱住他一條屈起的腿,將下巴墊在他膝蓋上。
這是幼小的動物依偎著強大的動物的姿態。
靳寒如果真的不愿意,只需要輕輕抬一下腳,就可以把他踢開。
但他沒有那樣做,反而是抬起指尖,擦過裴溪洄淚濕的眼尾,阻止了一場最短暫的雨季。
“哥哥之前說,不該輕易答應我的告白,因為我一點都不會追人。”他的聲音柔軟又眷戀,哭腫的眼睛變成一條狹窄的水縫,縫里滿滿登登地裝的全是靳寒。
“確實是那樣,我十八歲時只會說愛你,喜歡你,但這兩句話在我們之間并不珍貴。”
“一個人突然愛上另一個人,才會對他說愛,說喜歡,說非他不可此生不渝,可是哥哥,愛你是我的常態,那并不是我們之間值得特意提一嘴的事情。”
靳寒的眼睫像蝴蝶翅膀般輕輕顫了顫。
裴溪洄笑著,一字一句對他說:“我大學修的心理課,上第一節課時老師發給我們每人一張紙,讓我們寫下對死亡的理解。”
十八歲剛成年的孩子,人生才剛剛開始,聊起死亡的話題,有人忌諱有人膽怯,有人裝作滿不在意有人壓根沒聽講,而裴溪洄想了又想,在紙上寫下兩個字——溫暖。
“死亡對我來說是溫暖的事。”
他抱著哥哥的腿,兩只手一筆一劃地向哥哥描述自己想象中死亡的場景:“哥在我的懷里死去,我幫你籌備葬禮,大火吞噬掉你的身體,留下一小把灰燼,然后我也變成一把灰燼,我請人幫我把骨灰放進你的骨灰里,那是我們這輩子唯一一個能融為一體的機會。”
在夏天,整個楓島積攢了一個冬季的冰都會化成水,所有水都會在海灣里重逢。
在死亡的那一刻,他就是一小粒冰,融化在哥哥的懷抱里,哥哥的孩子,回到哥哥的身體里去。
死亡并不恐怖,只是溫暖的結束。
“這就是我的告白,哥哥。”
他又半跪起來,向前探一點身子,透著溫熱吐息的唇湊到哥哥的嘴唇前,相差著近在咫尺的距離,說:“我會用一輩子去愛你,直到死亡都屬于你。”
靳寒聽到自己胸膛里傳來的震動。
一下、兩下、三下……狂跳不止,如一只在夏末油盡燈枯之際發出最后尖叫的蟬。
兩滴輕柔的淚滑下來,掉在裴溪洄的唇上。
靳寒抬手按住他,在他想要幫自己擦掉眼淚的時候,低頭吻住了他。
“唔……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