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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裴聽寺趕回來找大K復仇,和他一起墜下山崖。
裴聽寺掉進海里九死一生撿回一條命,大K則尸骨無存。
“他沒有死對嗎?”裴溪洄問。
“裴聽寺也對大K的死亡存疑,一直在那片海域周圍蹲守,等了十五年,確定他真的死了才敢上島來找你。”靳寒的話音顫了一下,“兩個月后,大K跟來了。”
“他在暗處蟄伏十五年,只等裴聽寺和你團聚。”
裴溪洄后背發寒,毛骨悚然。
他想到楓島的海里有一種睚眥必報的劇毒海蛇,被人類的魚鉤鉤掉半條身體,扔回大海,卻不會游走,即便是拖著半根骨頭也會想辦法跳到船上將那人咬死。
“裴聽寺并沒有告訴我大K的存在,所以我毫無防備,留你一個人在島上,去了外地出差。”
三年過去,那天的種種依舊歷歷在目。
靳寒開始出汗,呼吸急促,捂著裴溪洄眼睛的手像舊疾復發般顫抖。
裴溪洄從他手下鉆出來,把哥哥抱進懷里:“沒事的哥哥,我沒事,不要怕,我現在很安全。”
掌心下的睡衣上全都是汗,哥哥在他懷里大口喘息,良久之后才勉強穩定下來。
“7月16號那天,大K為了引你出來,找到靳炎,和他說你手里有你媽媽留給你的治療白血病的藥物,卻故意不給你用。”
當時靳炎的病也快到晚期,他爸媽放棄治療,也放棄了他,拿著最后一筆錢想回老家。他一怒之下假扮成靳寒的樣子殺掉他爸媽,拍下視頻發給裴溪洄,威脅他如果不出來就讓靳寒進監獄。
裴溪洄一眼就認出視頻里的人不是哥哥,理都沒理他,但靳炎又說自己手里有他媽媽的遺物。
當時靳寒在開會,手機靜音,裴溪洄聯系不上他,也并不覺得靳炎那個孬種能干出什么大事,就帶著幾個人過去想要給他一個教訓。
約定的地點在盤山公路山頂,他被埋伏在那里的大K抓住。
“大K把你帶走,卻不殺你,而是給你打了一支當年他兒子中的致幻劑。你神志不清,還受了傷,將靳炎當成了我,然后大K在你面前,把他虐殺了。”
“你以為死的人是我,被活活逼瘋了。”
靳寒說這幾句話的時候,全程看著裴溪洄的眼睛,雙手掰著他的臉,不放過他任何一處表情的變化,生怕他想起那天晚上看到的東西又要失控。
但裴溪洄一點事都沒有。
沒有瞳孔驟縮,也沒有渾身發抖,沒有一絲一毫驚恐的反應。
他只是流著淚看向哥哥。
“我沒有想起靳炎被虐殺的細節,沒有血,沒有骨頭,什么都沒有,還是夢里那些東西,但我看到了……你來救我時……看向我的眼睛……”
那是他這輩子見過最絕望悲痛的畫面。
哥哥的所有生機都??在那一眼里被連根拔起。
靳寒闔上眼眸,低頭吻著他的鼻尖:“我看一眼,就知道你活不下去了……”
“我趕到的時候,大K被裴聽寺殺了,他的同伙逃走了,你跪在地上,抱著靳炎的尸體。”
“我知道你把他當成我了,我抱著你叫你,你怎么都不理我,后來我說沒事了,哥來接你回家了,你聽到這句話愣了下,抬頭看向我,以為是我的鬼魂來帶你走,于是拿過槍,自殺了……”
靳寒沖過去攔住他,子彈從他的小腿上擦過去。
靳寒一不做而不休,把定位器放進了他腿里。
“我知道定位器在腿里很疼,我知道它會割你的肉,哥都知道,全都知道,但那是我唯一的辦法了,我一秒鐘都賭不起了。”
裴溪洄失蹤兩個小時后,靳寒收到消息坐直升機趕回楓島,聯合楓島全部警力展開地毯式搜索。
他當時還慶幸,弟弟身上帶著兩個定位環,腳上一個手上一個,都偽裝成了普通飾品。
那天晚上楓島電視臺沒有播報晚間新聞,靳寒占用十五分鐘黃金時段插播了一條尋人啟事,說我弟弟丟了,求大家幫我找找。
他是繼霍深之后,楓島第二位守護神,在海上守船的那些年救過成百上千人。
楓島人最知感恩,幾乎全體市民都放下手頭的事,幫他一起找弟弟。
那晚整個楓島燈火通明,每棟大樓上的LED顯示屏都在播報那則尋人啟事。所有出租車、大巴車、騎行的路人都拿著裴溪洄的照片,沿途詢問路人,有沒有見過這個男孩兒。
很快就有人提供線索,說看到疑似小裴的人在中南路出現,而裴溪洄身上定位器一路移動的方向,確實指向中南路盡頭的一個廣場。
那個廣場在楓島最西端,靳寒要趕過去需要跨越大半個島,他用最快的速度趕過去,耗時一刻鐘,可等他到的時候卻發現,那根本就不是裴溪洄。
而是穿著他的衣服,戴著他的定位環的靶子。有人給了那人一千塊,讓他一刻不停地朝西跑,為的就是把靳寒引到最遠的地方,為折磨小裴留出時間。
“我掰過他的臉,不是你,定位環全被剪斷了,其中一個還沾著血……我當時、我當時……”
“別說了哥哥。”裴溪洄緊緊地把他擁進懷里,他知道,靳寒當時一定崩潰了。
昨天哥哥只不過離開幾個小時,他都擔心得要喘不過氣,更不用說哥哥在明知道他被壞人抓走的情況下,沿著定位器一路找過去,最后卻發現是壞人在聲東擊西調虎離山。
所以把定位器植入他腿里一點都不過分,那是靳寒最后的辦法,也是最保險的辦法。
如果換成他,不僅要在哥哥腿里放定位器,還要把他綁在自己身上,一秒都不準他離開視線。
先是浪費兩個小時,又是十五分鐘,當時警方明確告訴靳寒,如果壞人就是照著要你弟的命來的,那么即便找到人也很可能晚了。
靳寒說他知道,他明白,但他不能把弟弟一個人留在外面,是生是死都要去接他。
最終人是接回來的,但裴溪洄已經瘋了。
靈魂被撕碎,只剩一副軀殼。
他醒來兩天,自殺了十七次。
最嚴重的一次想要把餐叉扎進自己的眼睛,因為他說他看到壞人在割他哥哥的肉。
靳寒抱著他,按著他,用束縛帶把他捆在床上,逼他看著自己,告訴他死去的不是我,是靳炎。
但裴溪洄不信,他一直在尖叫,說哥哥對不起,是我把你害死的。
所有人都知道裴溪洄活不下去了,醫生甚至提議安樂死。
靳寒不讓,說他好不容易撐到我去救他,我不可能就這樣放棄他。
他請了國內國外很多醫生,三堂會診,得出兩個方案。
第一,用大劑量鎮定劑來幫裴溪洄保持清醒,但一旦開始用藥就意味他這輩子都要依賴鎮定劑活著,副作用很嚴重,還要有人二十四小時一刻不停地看著他,不然他隨時可能自殺。
第二,用另一種精神藥物和他體內的致幻劑對沖,再催眠抹去他那一晚的記憶。但之前從沒有過這樣的先例,一針下去裴溪洄可能恢復正常,同時也有50%的概率變成傻子。
兩種方案擺在這,要有一個人來做決定。
裴溪洄愣了一秒,然后猛地從他懷里抬起臉來,眸心以一種肉眼可見的幅度在震顫。
“他們……讓你來做決定嗎?”
說完這句,他再也發不出聲音,聲帶像被割走了一樣進入失聲的狀態。
他的情緒徹底失控,兩只手用力掐在靳寒手臂上,用盡渾身的力氣咬著牙、深呼吸,張著嘴巴扯著喉嚨往外擠話:“他們逼你……做決定……”
讓把他當做生命的靳寒,來決定是給他打藥,一針下去可能恢復正常也可能變成傻子,還是給他??用一輩子鎮定劑,然后在某個失察的午后,看到弟弟自殺的尸體。
不論最終是什么結果,這對靳寒來說都太過殘忍。
每年的7月16號,再往后倒四天,就是他們的結婚紀念日。
為什么要選在這一天呢?
因為九年前的這一天,靳寒買了第一條自己的船。
沒人能明白這對他們來說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們的苦日子終于結束了,意味著他們以后不用再為錢發愁了,意味著他們的生活會越來越好的,可這好日子靳寒才過了幾年啊?九年。
裴溪洄出事那年靳寒二十九歲,只過過九年好日子,前面二十年沒有一天不在受苦。
以前是因為他弟他爸媽,后來是因為裴溪洄。
他剛過上九年安穩生活,因為大K,因為裴聽寺,因為裴溪洄,因為那些根本就和他沒有關系的舊仇舊怨被奪走了。憑什么啊?
裴溪洄想不明白。
憑什么老天爺要這么對他啊?
他到底哪里有罪讓我去贖不行嗎,能不能別再欺負我哥了。
這一針下去,50%的概率會把我變成傻子,沒人能做得了決定,就來逼他。
裴聽寺逼他,醫生逼他,我也在逼他。
如果他簽下同意書,最后真是那50%,我傻了一了百了,我哥要他怎么辦?
我是他唯一的親人,是他的弟弟,他的愛人,他的孩子,他下半輩子都要背負著把自己的孩子變成癡呆這樣的罪責,活在陰影中嗎?
裴溪洄恨不得把大K挖出來鞭尸。
就因為一條莫須有的傳聞害了他媽媽,又來害他害他哥,世界上怎么會有這么壞的人?
“沒有,小洄,小洄,深呼吸,看著我。”靳寒抱著他,雙手捧著他的臉讓他和自己對視,“沒有逼我,最后是你自己做的決定。”
被割掉的聲帶又回到喉嚨里。
裴溪洄如獲新生般呼出一口氣:“我自己決定……抹掉記憶的嗎?沒有逼你來做嗎?”
“嗯,我的寶寶很厲害,你比哥哥勇敢,也比哥哥堅強。”
做催眠的那天,裴溪洄被打了兩支鎮定劑,短暫地恢復神智。
他躺在后海別墅臥室的床上,周圍圍了一圈親人朋友,大家都在哭,只有裴溪洄在笑。
他笑著和朋友說:“好啦別哭啦,來大家排好隊一個個和我擁抱,告別,然后就出去吧,我要把時間留給我哥啦,如果我醒不過來,就讓我哥把我的財產給你們分一分。”
夏三兒和陳佳慧都走了,最后房間里只有靳寒和老裴。
老裴跪在床下,向兒子懺悔。
裴溪洄沒有看他,只淡淡地說了幾句話:“你生了我卻不養我,來找我卻把危險帶給我,到最后還要逼我哥來做這樣的決定,你走吧,我不想和你告別。”
裴聽寺走了,房里只剩下靳寒。
他躺在床上,把裴溪洄抱在懷里,那可能是弟弟這輩子最后清醒的時刻,所以他錄了一段視頻。
三年后,視頻被投影在古堡的天花板上,他們兩個依舊躺在床上,看著視頻中的自己。
裴溪洄已經瘦得不成人形,身上到處都是大大小小的傷口,但靳寒把他打理得很干凈,看不出一點精神病人的邋遢和狼狽。
視頻是從上往下對著床拍的,類似監控的角度。
裴溪洄苦中作樂:“哇!這么死亡的角度我哥依舊帥氣。”
靳寒輕笑一聲,摟緊他說:“這段視頻我一次都沒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