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寒裴溪洄靳寒洄哥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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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龍表情一僵,視線游移著不敢落在他臉上,轉而去看他身后的靳寒。
靳寒像坐在高堂的法官,冷靜又厭惡地盯著他,仿佛在看一坨沾在自己孩子身上的垃圾。
龍龍面對裴溪洄時還能強裝成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樣,對著他卻是每一秒都覺得窒息壓抑。
“不是師傅就是靳總了,您發現了什么?”
靳寒說了兩個字:“花椒。”
裴溪洄之前在悅來酒莊吃飯誤食過花椒,吐得昏天黑地,差點把膽汁給嘔出來,當時所有人都以為那兩粒花椒是廚師燉湯時不小心掉進去的。
“難道不是嗎?”
龍龍不覺得這里有什么破綻。
“不可能是廚師掉進去的。”靳寒語氣篤定。
“有一次外面的飯店給他做菜,經我提醒還放了花椒,從那以后我再提醒他們別放什么,都會派人去他們廚房里把那些東西全撤出來,廚房里都沒有的東西,你告訴我廚師怎么掉進去?”
龍龍恍然大悟,裴溪洄則是一臉懵,眨巴著眼睛看哥哥,像是在說我咋不知道。
靳寒沒搭理他,揉揉腦袋打發了。
“服務員告訴我他吃錯了東西在衛生間嘔吐,我就叫人去查那條街的監控,他進去之前悅來酒莊后門翻進去一個女人,你做了天衣無縫的喬裝,但忘記蓋住身上的茶味。廚師說那個女人身上有股很怪的茶葉味,甜滋滋的后勁發苦,那天得閑剛推出新品茶就是那個味道。”
龍龍甘拜下風,笑得很勉強:“原來是這樣,靳總活兒確實細,怪不得三年前大K壓根沒想過動你,而是找靳炎做替死鬼。”
“三年前逃走的人是你嗎?”裴溪洄急切地想要知道答案。
龍龍供認不諱:“對。”
“所以三年前你就害過我,沒把我害死,三年后又回來!”裴溪洄猛地站起身,揪住他的衣領把他扯起來,“杜立榮給我下藥也是你指使你的?你不知道他會對我做什么嗎?!真把我害死了你才滿意?你良心被狗吃了啊!”
“我沒有!”龍龍握住他的手,眼眶瞬間紅了。
“三年前我沒害過你!大K不讓我進去,我是誤闖進去的,你當時那么小,被折磨得那么慘,我求他放了你,不要再做下去了,你已經瘋了,可他不聽我的!我沖上去拉你他就打我,后來靳寒和裴聽寺闖進來,他就把我推出窗外了。”
裴溪洄沒想到真相會是這樣,怔愣兩秒,又一波怒火躥起來:“那藥呢?我是你師傅你任由別人給我下藥?!我教你要做個好人你他媽學到狗肚子里去了!”
“不會的,不會出事的……”龍龍塌下肩膀,聲音疲憊又無力,“那個藥只是試探靳寒還會不會管你,我一直在你身邊看著,不會讓你出事……”
“哈。”裴溪洄覺得特別可笑。
“你說不會出事就不會出事?你能確保每一個環節都不會出問題嗎?你能保證那個藥不會對我的身體造成損害嗎?你給自己犯下的所有錯都找了理由,就是不懺悔一句,我是不是還要可憐你,這么多年忍辱負重呆在我身邊真是不容易啊?你做都做了,還他媽假惺惺的干什么!”
他一腳踹翻龍龍的椅子,臉頰因慍怒而漲得通紅,偏過頭看向墻壁的瞬間,一滴淚滑了下來。
龍龍看著師傅濕紅的眼尾,無可辯駁。
“師傅說得對,做都做了,沒什么好辯解的。“
“我當年一心救你,你爸卻殺了我爸,就注定我們做不了師徒。把這支致幻劑打進你身體里,是他的遺愿,我無論如何都要去做。”
裴溪洄不敢置信地回過頭來:“你說你爸……大K是你父親?”
“他是我的養父。”
龍龍提起他時,眉眼間帶著孩子眷戀父親的笑意。
“可他把你教壞了!”
“并沒有。”龍龍搖頭,“他沒有把我當成殺人工具撫養,相反的,他是一位稱職的父親。”
“靳總怎么把你養大的,他就怎么把我養大的。”
“他在你們眼中是魔鬼,是殺人犯,但在我看來,他真的很好很好。”
他從沒對龍龍訴說過仇恨,也不曾提及自己慘死的兒子,他像世界上每一位平凡普通的父親那樣,起早貪黑,掙錢養家,賺到的每一分錢都給孩子花。
夏天四十多度的高溫,他披星戴月地搶收水稻,把龍龍背在背上,彎著腰揮動鐮刀。
龍龍醒過來朝他咯咯笑,要他講故事。
沉默寡言的父親并不會講什么童話,就給他講自己當雇傭兵那些年的傳奇之旅。
裴溪洄總覺得龍龍身上有種土地的特質,淳樸干凈,同時這淳樸里又摻雜著幾分很虛幻的俠義,舉手投足一顰一笑都像個古代穿越來的小劍客。
現在才知道,他就是大K養在鄉間,聽著冒險故事長大的孩子。
“你口中的大K和我們認識的大K是兩個人。”裴溪洄說,“但不管你給他上多少層親情濾鏡,都不能否認他是個不折不扣的殺人犯。”
“他含辛茹苦把你養大,你要為他報仇,那……那我呢?”
裴溪洄指著自己,眼淚一行行滾落。
“我對你很差嗎?”
“我沒有用心養你嗎?”
“我給你買了車,買了房子,每個季度都給你做新衣服,我把我會的都教給你了。你沒爸沒媽,我和我哥也不可能有孩子,我說等你長大成人能獨當一面的時候就把得閑給你,或者我給你新開一家茶社,我們一起給新茶社起名字,我說叫龍龍茶館,你說不好聽,要叫念洄。”
“你那時候就在想著害我了嗎?”
裴溪洄苦笑一聲,喉頭哽咽,覺得自己一片真心被踐踏成草芥。
“也對,你從一開始接近我就是想害我,就我傻了吧唧的還想做個好師傅呢……”
“小洄。”靳寒摟住他肩膀,老裴也湊過來,大手放在他腦袋上。
裴溪洄低著頭,萬千情緒齊齊涌上心口。
他問靳寒:“我做人是不是真的很失敗啊?”
“你一和我離婚大家就都擠兌我,就連我自己的徒弟都要害我,你當初不讓我帶徒弟我還不服,覺得自己能帶好,可這都是什么事啊,為什么要這么對我啊……”
靳寒還沒開口,龍龍走到他面前。
“不是的,師傅。”
他抬起手似乎是想幫裴溪洄抹淚,最后僵在半空,又緩緩垂落。
“你把其他徒弟都教得很好,只有我不好。不是你不好,是我不好。”
樓下響起刺耳的警笛聲,沒幾分鐘病房的門就被敲響。
龍龍知道自己該走了,看向裴溪洄:“師傅,我能最后再給您泡壺茶嗎?”
裴溪洄沉默片刻,抓住靳寒的手。
靳寒會意,讓大豹出去爭取些時間。
病房里沒茶桌,龍龍就把兩張凳子拼在一起,拿過自己的背包,里面放著一套包裝嚴實的茶具。
冰裂紋白瓷茶盞。
裴溪洄讓他拿這套茶具去參賽,之后就再沒要回來,原本是想傳給他的。
龍龍叮叮當當地擺弄起來,手上動作行云流水,處處都透著裴溪洄的影子。
他臉上帶著稚氣的笑,想起裴溪洄給自己上的第一堂課。
“師傅說,喝茶最忌心浮氣躁,不要因為自己會擺弄二兩茶葉就自視甚高,這東西往前倒幾千年就是個解渴的飲料,記得喝茶的初衷,茶葉才不會讓你染上銅臭。”
他抬起臉來,向師傅展示杯里的茶葉,說出裴溪洄當年對他說的話:“所以這第一壺茶呢,我們就喝最普通的,綠茶,清新解渴。”
裴溪洄坐在他對面,眼淚滴進茶水里,濺起一圈漣漪。
靳寒在一旁安靜地看著他們,想起有一年春節,龍龍無處可去,裴溪洄叫他來家里過年。
當時兩個小孩兒也是這樣,抱一張小桌子,在客廳相對而坐。
裴溪洄臭屁兮兮地表演了一套花活兒,龍龍特別捧場地給他海豹式鼓掌,鼓完掌問:“師傅,這樣一定能讓茶葉變得更好喝吧!”
裴溪洄一揚下巴:“不能,純裝逼的。”
倆孩子哈哈大笑起來,圓圓的腦袋碰在一起,像兩只無憂無慮的小動物。
靳寒當時就想,或許讓裴溪洄收兩個徒弟也不錯。
師徒傳承是比血緣親情都不弱的羈絆,等他走了,這些徒弟可以陪在弟弟身邊。
可現在看來,除了他們彼此,沒有任何人可以信賴。
龍龍將茶葉放進蓋碗,像最后一次般,使出自己會的所有招數。
溫杯、醒茶、提壺搖香、環繞聞香、倒水、刮沫、搓茶、碟舞、出海、翻杯展茗……最后把清亮的茶湯倒進公道杯,再分出兩小杯,先給裴溪洄,再給自己。
裴溪洄已經收起眼淚,只下眼瞼上掛著一顆欲墜未墜的淚滴。
他抬手抹了,去端茶杯。
龍龍卻擋住他的手:“你不喝,師傅,兩杯都是我的。”
他隱隱意識到什么,但已經晚了,龍龍端起兩杯茶全喝了,又把公道杯里剩的薄薄一個底喝了。
喝完就那樣坐在那里,孺慕地看著他。
“師傅前幾天教我的那招挽茶,是怎么弄的來著?我手笨,咋都學不會。”
裴溪洄泅滿水光的眼底慢慢彎成個月牙,他含著淚說:“我再給你演示一遍。”
他拿過徒弟的茶杯倒扣過去,有血滴在手上。
一滴、兩滴、三滴……越來越多。
龍龍倒在他懷里,白瓷茶盞摔碎一地,裴溪洄愣愣地接住他,捂住他往外嘔血的嘴巴:“你為什么啊?你是犯罪未遂,不會判很久的。”
“不了……”龍龍說,“我裝得好累啊,我想去找我爸了。”
他從口袋里掏出張紙條,遞給裴溪洄:“你喜歡吃我種的瓜,我就把種瓜的步驟寫下來了,你再收一個徒弟,讓他種給你。”
“清河小區八棟二單元303,大花在那里……我沒有傷害它,是不是還不算罪大惡極?”
裴溪洄泣不成聲:“不算……”
龍龍安心地閉上眼睛:“那師傅不要太恨我,好不好?”
“死的是我爸爸,他要我殺了我師傅,我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辦……沒人教過我……要是我那天凍死在樹洞里就好了,就沒有后面的事了……”
【??作者有話說】
旦逢良辰,順頌時宜——出自《詩經》中的《大雅》晚上10點還有一章二更,是完結章,記得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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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我養大的【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