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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忙上忙下的收拾了一遍,已經到了晌午,自家相公忙了一早上了,待會兒回來可別餓著肚子,連口熱飯都沒得吃。
葉溪趕緊灑掃完,連口氣都沒歇就回灶房做飯去了。
米缸子里還有半袋子米,灶頭上掛著一塊兒腌雞,此外便是空空蕩蕩,看的葉溪有些心塞,他家的灶房何時這般窮酸過,不說雞鴨魚肉堆成山,那也是米缸面缸滿滿的,雞蛋筐子里有數枚雞蛋,墻角有熬粥的南瓜,灶臺有炒菜的腌肉,哪像這般。
葉溪左思右想了下,只能撿現有的做個簡單飯菜,用砂鍋煮上了兩把稻米,灶頭上那塊兒閹雞不知道什么時候制作的了,只能先取下來用涼水認認真真的洗了,先用水煮了一遍,然后又換水浸泡了一陣兒,等換了兩次水,這雞的咸味兒總算是淡了。
這人真是每樣東西的鹽都放的這般多,能齁死人,怪不得老是去鎮上買鹽呢。
雞煮的耙軟后,便用手將雞撕成了條狀,幸好家里的干辣椒是有的,只是潮了些,不脆了,葉溪便將干辣椒扔到灶膛里炕了炕,然后盅成碎末,倒入醬油,蒜末,鹽是不必再擱了,這樣便拌好了一道辣子涼拌雞。
見人還沒有回來,葉溪去了院門兒前的空地上鋤了一筐子馬齒莧回來,家里還沒有種菜,青菜便只能撿著現下的野菜吃。
馬齒莧這菜家家戶戶都愛吃,田間地頭到處都是,拿回去或炒或涼拌都是好吃的,若是到了秋末入冬之際,還得鋤上一背簍晾曬干了,好做冬天的菜式。
洗凈焯了水后,燒辣了鍋,先扔下蒜片和干辣椒熗鍋,然后倒入一盆馬齒莧,這個季節的馬齒莧還嫩,不需要炒多久,稍稍翻了幾遍便撒了些鹽末,盛了起來。
這會兒,林將山也回來了,他早起劈了柴就去地里了,現在是兩個人吃飯了不再是他一個人,因此他干活兒格外上心,想要將日子早日過好。
剛進院子他就聞到了飯菜香,灶房屋頂上冒著裊裊炊煙,院壩里晾曬著瓶瓶罐罐,連屋檐下的舊塵都打掃干凈了,整個小院兒一點沒變,可又像是什么都變了。
他站在院門口,心情復雜,眼眶竟有些濕潤了。
葉溪聽到進門的動靜便從灶房里出來了,用腰間的粗布圍裙擦拭著手上的水漬,看到林將山愣在門口,喊他道:“飯剛好,你就回來了,快來吃飯罷,站在門口做什么?”
看著那張溫柔嫻靜的笑臉,林將山才回過神來,嗯了一聲,將鋤頭放回了柴房。
灶房里油煙味還未散,桌上隔著一盤涼拌的雞絲,一盤炒的青菜,林將山在屋檐下用木盆里的水洗凈了手。
進門便夸道:“好香的飯菜。”
葉溪掀開了砂鍋的蓋子,米香味便散了出來,盛了兩碗晶瑩剔透的大米飯后,將剩下的米飯盛到了筲箕里攤開放涼,砂鍋底有層焦黃的鍋巴,葉溪邊鏟著鍋巴邊笑道:“家里是什么都沒有,只好撿著你留的東西做,這樣兒是不成的,得采買些東西回來。”
鍋巴鏟出來后,葉溪在上面撒了一層薄薄的細鹽,然后折成了幾塊兒,放到盤子里。
林將山接過盤子,回道:“明兒便帶你去鎮上趕集,瞧著有什么要買的,你盡管買就是。”
他說完便嚼了一塊兒鍋巴,真是香脆的很,越嚼越有米香味兒,葉溪做飯竟還能將粘底的米做成鍋巴來,哪像他燒過幾次飯,鍋底糊了一層的米飯,一大半都舍來扔掉了。
葉溪瞧他嚼的香,又從鍋里盛了碗乳白的米湯出來,“吃著嘴干,你喝點兒米湯,也好克化。”
他們這里的人都講究個原湯化原食。
林將山大口嚼完了鍋巴喝了半碗的米湯,整個人都舒坦了不少,饑腸轆轆的胃也暖乎乎的。
葉溪遞給他筷子,兩人在桌邊坐下準備開飯了。
林將山夾了一筷子的雞絲到葉溪的碗里,“昨晚睡得晚,你腰腿還疼不疼?”
葉溪聽的耳朵尖發紅,嗔他:“你還知道呢。”
林將山笑了下,“家里還有什么活計,你給我說我做了就是,讓你好生歇息。”
葉溪搖頭:“家里要灑掃的我已經收拾的差不多了,還剩被子沒曬,今兒天氣好,正好可以曬曬,只是院兒里缺少晾曬的竹竿。”
林將山刨了一大口米飯,吃著格外香,“待會兒吃了飯我就去砍幾根竹子回來做衣架。”
葉溪嗯了一聲,詢問他:“你早上去地里了?”
林將山咽下飯菜點了點頭,“家里的兩畝地如今已經翻好了,地也施了肥,可以下種了,夫郎覺著該種些什么?”
葉溪想了想,家里是一點糧食也沒有,現已入了秋,過幾月便是冬季,這會兒下種就是今年的最后一種,怕是要奔著囤冬糧去的。
“種冬小麥吧,到時候打的麥子拿來磨成面兒,能吃好半年,若是想吃稻米了,咱們去買一袋換著吃就是。”
林將山自然是同意的,點了點頭:“行,明日便去買麥種回來。”
兩人吃了一會兒飯,林將山已經盛第三碗飯了,葉溪才吃了小半碗,瞧著自家相公吃的這般捧場,不免彎起眼睛問他:“我做的飯好吃么”
林將山:“比我阿娘做的都好吃,吃了你做的飯這輩子怕是都離不開了,只想好好守著跟你過日子每天三頓不落的。”
葉溪聽的高興,接著跟他說自己的規計:“家里要個菜園子,好種些菜,我看左側邊兒的地就不錯,平坦開整,收拾出來怕是有一畝地呢,夠種了。”
林將山自是什么都聽他的,便只點頭等著出力就是了。
“家里沒有家禽是不行的,一來沒有開葷的肉食,二來這也是一個進項,飼養好了到鎮上一賣,抵的上地里半年的營收了。”
林將山:“養些就好,若是養太多怕你勞累吃不消,家里的銀錢我自是會去掙的,你莫要太操勞了。”
相公這般體貼自己,葉溪心里很受用的,“就養兩頭豬,十幾只雞鴨就是了,一頭過冬時宰來吃,一頭賣了當過年采買的錢,家里沒有個豬圈雞舍,需要重新砌一個。”
林將山已經吃好了飯,將剩下的半碗米湯喝下肚,“行,夫郎說什么我去做就是。”
用過了飯,林將山便去了院門前的竹林里砍了幾根竹子回來,用柴刀細細的將枝岔削干凈了。
葉溪坐在院兒里的矮椅上靜靜的看著他干活。
林將山做事麻利,很快便搭好了晾曬的竹架,回頭看時,自家的夫郎一臉笑意的看著自己,漆黑如瀑的秀發被微風吹起,時光靜謐美好。
以前覺得空蕩蕩的屋子忽地就很溫馨了,林將山笑的有些傻愣。
葉溪捧著臉笑罵他:“傻子。”
他白皙的脖頸上還殘留著紅色曖昧的紅印,昭顯著昨晚的繾綣悱惻。
林將山看的喉嚨一緊,心猿意馬。
將柴刀一扔,拍凈了手,走到葉溪面前俯身將人一把扛在肩頭,嚇的葉溪低呼了一聲,緋紅著臉捶他的肩膀:“你這是做什么!快放我下來。”
林將山扛著人大步回屋里,一腳踹開房門:“用了午飯倦的很,你陪我歇歇。”
他才不信呢!
第27章
這里是山秀村
清晨的天還沒亮,小院兒屋里的油燈就亮起來了,葉溪和林將山今天要去鎮上采買東西,因此得早早起來,免得誤了開集的時辰,若是去的晚了,只能撿別人剩下的。
林將山先起來穿好了衣裳,看見葉溪還迷迷蒙蒙的半坐在床上打著瞌睡,眼睛都還未睜全呢。
昨晚他一時沒控制住,又鬧了葉溪好一會兒,現在想來自己確是不該,自己以前自控力很好,怎么成了親,被窩里有了嫩滑可人的夫郎,就變得跟個毛頭小子一般。
他愧疚的對葉溪道:“要不你再歇會兒,天還未亮,月亮都還沒有沉下山去。”
葉溪知道他是心疼自己,但趕集的事兒關系著家里的養殖規計,哪能因為自己的瞌睡而耽誤了。
“不了,我現在就起,稍用了早飯,去鎮子的路遠得走一個時辰,若是去晚了,怕賣苗兒的都被人挑光了。”
林將山只能嗯了一聲,將床尾炕桌上的衣裳遞給葉溪,道:“那我去將柴房的柴火挑出來捆上,待會兒能早點出發。”
葉溪穿著衣裳點了點頭,“我去灶房做些早飯,肚子不填飽了待會兒走不動的。”
林將山便出去整理柴火了,他隔三差五便會去山上砍些好柴回來,劈好了在院兒里晾曬幾日,干燥后就能存在柴房里,因著他力氣大,砍柴手藝好,砍的柴火都是一等一的樹干好柴,粗大規整,耐燒的很,這種柴在鎮上能賣上二十文一捆。
葉溪也不再磨蹭,聽到林將山在院兒里開始忙碌起來的動靜后,連忙起來出了屋子。
入秋后山里的溫度驟降,早晨天未亮時,晨風伴著晨霧冷的讓人打哆嗦。
葉溪剛打開房門,就被迎面撲來的冷風浸的打了個寒噤,鼻子里吸進去的空氣都是冰涼的,月亮果然還掛在山尖兒上沒落下呢,黑夜與晨光交混在一塊兒,天成了黑藍色,鷓鴣哨在麻麻黑寂靜的林子里啼叫了幾聲,更襯的山里幽冷了。
葉溪去了灶房,摸出火石將灶房的油燈點亮,豆大的火苗照亮了狹小的屋子,隨后便就著光亮打開了櫥柜,從里面端出了昨日剩的半盆子米飯。
家里沒有其他能做的吃食,就只好用這剩飯隨便熬成粥應付幾口就是了。
葉溪坐在灶膛前將干柴點燃,灶膛的火逐漸燃了起來,橘紅色的火苗跳躍在墻上,照的灶房都亮了起來,在鍋里加了兩瓜瓢的涼水等著燒開。
趁燒水的空隙,葉溪這才去用木盆從缸里打了半盆子涼水,擱到院兒里去洗漱,林將山家里沒有井,用的是山上流下來的山泉水,清甜純冽,比井水好喝多了。
就是麻煩,要自己挑著擔子去外面的山溪處去打回來,念著林將山平日還要抽著空去挑水,葉溪平日里也節約著用水。
過了夜的山泉水格外冰人,葉溪浸在盆里的指尖都被涼的發紅,掬了兩捧水洗臉,臉也冰了起來,瞌睡瞬間都被驚散了。
林將山聽到葉溪小聲發出的嘶嘶聲,捆好了一堆柴火后便走了過來,瞧見他的小臉兒被冷的泛紅,伸手試了試水。
皺眉道:“山里的氣溫低的很,這山泉水冷的刺骨,你該用熱水的,涼壞了身子怎么好。”
葉溪小聲還嘴道:“我瞧著你也用涼水,我就省事兒沒有燒水。”
林將山:“我糙人一個,就是寒冬臘月洗冷水澡都有過的,你不同,你身子嬌弱,哪有我這般火氣重,你若是嫌麻煩,日后我早上替你燒水就是了。”
葉溪知道他是個會疼人的漢子,可沒想著竟能細心到這般地步,誰家相公愿意給夫郎做燒洗臉水的活計。
“你可別訓我了,以后我會用熱水的,相公,你就不要念我了。”
他一討乖,林將山就板不下去臉了,只叮囑道天氣越來越冷了,不能再偷這個懶,若是凍壞了才是壞了身子又討苦吃。
葉溪吐舌頭的應著。
灶房鍋里的水已經燒開了,氤氳熱氣散了出來,葉溪回灶房里掀開了鍋蓋,將半盆子剩飯戳散,然后倒進了鍋里。
米飯被煮在水里,用灶火熬制了一會兒,漸漸的湯也變得乳白,米粒稀軟被煮化了,熬出了米油,變成了一鍋濃稠的白粥。
家里沒有雞蛋打進鍋里做葷腥,葉溪便用筷子夾了一塊兒豬油丟進米粥里,幸好林將山上次買的一瓦罐豬油還剩了些。
又去院子外面的墻根下摸黑掐了一把野油菜,這會兒還沒到深秋,野油菜雖然開了花,葉子生老了,但尖尖上的幾片嫩葉子還是能掐的。
墻根邊上生滿了野草,里面夾了好些薺菜,葉溪撿著嫩的掐了半籃子,打算拿來拌上做今早下飯的小菜。
回到灶房里,將野油菜切成碎末,扔進了鍋里,攪拌了幾圈,白粥便摻著翠綠的葉子成了一鍋豬油青菜粥,最后撒下一些野蔥末,油香夾著米香勾著人的胃,這種暖乎乎的流食最適合清晨吃了。
林將山在外面捆好柴火進來的時候,葉溪正用香油拌著薺菜呢,他攪動著筷子問林將山:“吃的酸嗎?”
林將山是個從來不講究挑剔的人,夫郎做什么他吃什么就是,“你盡著自己的口味去拌,我都能吃下去的。”
葉溪便往碗里面稍稍倒了些香醋,他是個愛吃酸的,拌菜不放醋,總覺得欠了點兒什么味。
一盆冒著熱氣的粥,一碟子香油拌薺菜便是兩人清晨的早飯,雖簡單了些,但對于一晚上沒進食的胃卻是暖貼的很。
葉溪手巧,熬的粥都香甜的很,引得林將山喝了滿滿三大碗,他似乎都記不得何時在清晨吃的這般舒坦過了,在軍營的時候,早上是一張干餅子配一碗涼水,運氣好的時候,伙夫會在里面夾上幾根咸菜,硌牙又冷硬。
后來漂泊在外,早上便成了可吃也可不吃,若是上午便要賣苦力,那他便吃上一塊兒隔夜的饅頭,放置了一整晚的饅頭變得掉渣又不軟甜,只能說是填飽肚子。
哪有現在這般,熱氣騰騰又咸淡可口的米粥,夫郎還給他貼心的做道小菜下飯,他看著下口喝粥吃相斯文的夫郎,覺著這日子真是再好不過了,神仙也不換。
用過了早飯,林將山和葉溪便要出門兒了。
葉溪背著一個背篼,林將山挑著兩大捆柴火,兩人走在霧氣未散的村道上,褲腳被路邊野草上的晨露打濕。
起的早的不止是他們,還有早起去鎮上賣菜的婦人,趕著牛車拉客賺錢的腳夫。
走了約半個時辰,月亮便沉入山背后去了,朝陽的霞光暈染了半片天,金色的光開始照射到大地,喚醒沉睡了一晚的萬物生靈。
葉溪心疼自家相公挑著這兩大捆柴火,“累不累?你若是累了,咱便坐路邊歇歇。”
林將山額頭出了些許細汗,腳步未慢半分,他笑道:“每隔幾日我便要挑上一回去鎮里,這條路我熟著閉眼都能走,累雖累卻不得緊的,我肩膀上全是老繭子,磨上半日也是不會酸疼的。”
葉溪知道林將山的兩側肩膀全是老繭子,剛成親的那晚,他無意間摸到的時候嚇了一跳,怎咋這般硌手,就是他阿爹辛苦勞作幾十載也沒這般厚硬的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