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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飯罷,是在堂屋里吃么?”
劉秀鳳來端飯,“是嘞,院兒里雖涼爽了些,最近卻在落葉子,怕有葉子飛蟲落到菜里去,還是去堂屋吃。”
“行。”葉溪盛好了菜,又去揭開了甑子的蓋,里面蒸了半桶的稻米飯,米香四溢。
“阿娘,這米飯香的很,是今年的新稻米么?”
劉秀鳳在屋外回道:“是嘞,剛舂的稻花米,米粒勻長,細長飽滿,煮出來的飯晶瑩剔透的,吃的時候粒粒分明,看著可美了。”
葉溪笑道:“那便勻我一袋子,我好扛回屋子里,做砂鍋飯吃。”
劉秀鳳哎了一聲,家里有的自然是愿意讓葉溪帶回去的。
晌午飯便擺在堂屋的方桌上,中間一盆燉的雪白的蕓豆豬蹄兒湯,旁邊是一大碗的土豆燒排骨,土豆軟糯,焦黃色澤的排骨表面都裹著一層土豆泥,里面還加了些豆角,也是燉的耙爛。
另外又炒了一道蒜泥莧菜,炒出汁的莧菜紅彤彤一盤,菜園子里的番茄是沙瓤的,用豬油炒一炒便能出半盤子的沙,放入雞蛋翻炒,紅黃一盤,點綴上蔥花,別提多下飯了。
最后那盤涼拌花生米,用來下酒是最好的小菜,花生米是今年地里出的新花生,從地里拔起來后,用河水淘去表面的泥土,便收回家里攤曬,剛剛收起來的花生還沒有褪去水分,吃起來是水咂的,這時候用來做涼拌花生米最好吃不過。
葉溪便褪了花生表層的紅皮,切了泡菜壇子里的泡椒,加上些許小米辣,青椒碎,加入香油,陳醋,醬油,便將圓滾滾白生生的花生米倒入碗里去浸泡攪拌,只需要放上一會兒,花生米就入了味兒,酸辣可口,嚼起來還有花生的香甜。
果然,林將山和葉阿爹,還有葉山喝酒的時候,這盤花生米不一會兒就消了大半,葉溪小口嚼著飯,心里默默記下了,自家相公是個愛吃花生的。
葉山伸筷子去夾豬蹄,豬蹄燉的軟糯,筷子一夾,表面的皮就軟耙耙的來回動彈,往蘸水里一裹,辣椒醬便裹滿了豬蹄表面。
吃的葉山是來不及說話,就著豬蹄刨了半碗大米飯,“別說,溪哥兒的手藝就是沒得比,自從溪哥兒嫁出去了,我這幾天是想的很,感覺飯都比以前少吃了好幾碗!”
劉秀鳳笑罵他:“難道阿娘的手藝讓你咽不下去飯?”
葉山撇了下嘴:“阿娘做的飯是好吃,就是還是比不得溪哥兒,哥兒弟,你當真是福氣好,娶了我家溪哥兒回去,怕是每日的三頓飯也是能讓你吃的舒坦的,再加上溪哥兒有奇巧手藝,總是能變著法的做飯,不會讓你吃膩的。”
這話是真,娶了葉溪的林將山,感覺這成親后的日子真是過的跟神仙一樣,夫郎那手好廚藝真是將他嘴養刁了,一頓不吃就心慌,想想以前自己吃的是什么豬食狗飯!雖然大多數做的都是農家簡單清貧的飯菜,但夫郎就是能將味道做的香滋滋的,他感覺自己現在身體更有勁兒了!
“大哥說的對,我夫郎那手廚藝真是好的很,都能去當個辦席面的廚子了!”
葉山聽了高興的大笑,“你反正是撿到寶了,可不能欺負了我家溪哥兒,不然餓死你那張嘴!”
葉溪和劉秀鳳聽的發笑,一頓晌午飯一家人吃的其樂融融,歡聲笑語。
回門的時間晃眼就過了,葉溪覺得還沒待多會兒呢,但惦念著家里的那窩雞苗和鴨苗,得趕回去拌些食兒喂他們,只能回半山腰去了。
劉秀鳳雖舍不得他,但還是說道:“你就住在后面的山腰上,離家不過一盞茶的功夫,有什么不舍的,就是一頓飯的功夫也是能回來看看的。”
葉溪這么一想心里也好受了些。
“家里的新稻米我給你裝了一背簍,待會兒讓哥婿背回你們院兒里去,還有一袋子新花生,菜園子里的菜我也給你勻了一籃子,南瓜藤,荊條辣椒,空水菜都捆了些,若是不夠吃便回來取。”劉秀鳳清點著滿籃子的東西,恨不得都給葉溪帶回去。
葉溪道:“夠了,阿娘,盡夠了,我們就兩人,吃不了多少的。”
劉秀鳳:“你們剛起家,不容易,什么都還沒立起來,能給你們貼補的東西還是要貼補一些,等你們家立起來了,什么都不缺了那阿娘也就不操心了,兒啊,成了親日子不容易,你又沒個公婆幫襯,事事都要你去料理安排,阿娘不幫著你些,誰幫你。”
葉溪聽的眼熱,吸了吸鼻子:“我知道的,阿娘。”
待夕陽又往山背沉了些,橘紅色的晚霞染透了大半片天,葉溪和林將山就要回家去了,怕天稍晚了,山腰的小路不好走。
林將山背著沉甸甸的背簍,跟葉溪一塊兒走著。
回了門子的葉溪心情很好,路上還給林將山哼起了小調,是一首南川洲的民曲調子,大意就是思念丈夫,盼望春天趕快來臨的意思。
葉溪的哼出來的嗓音甜軟清脆,聽著有股南川洲特有的南方水韻的味道,好聽的很。
他在前面哼著,林將山便跟在后面認真兒的聽著,等小調哼完了,兩人也走到半山腰的院子了。
此時天剛黑。
晚上是沒有在葉家吃的,回門飯都是吃中午,晚上是不能留的,葉溪先去了灶房瓦了兩碗麥麩到食槽里,拌了些野菜進去,到后院兒喂過了雞鴨,這才回院子里準備做飯。
中午在葉家是吃了大葷的,晚上便做點簡單的吃食對付一下。
林將山丈量著院子的地壩和院墻,思慮著怎么把山溪引進來,葉溪在灶上蒸上了白面饅頭,出來站在檐下說道:“我今兒托我阿娘問的豬崽子找到了,說是隔壁的秀水村李老屠子家里有新出的一窩呢,聽說當家的李妝嬸子素來養豬就養的好,下的豬崽子也好,改明兒我們去挑兩只回來!”
林將山嗯了一聲,道:“正好,李老屠子家的女婿是陸家那個木工的堂哥,我去問了陸木工做浴桶的價,說是兩錢銀子打一個,他手藝好,在吉祥鎮周圍都是鼎鼎有名的,這價格也算不得貴,若是換他年輕的時候都是被人請去建屋造塔的,現在年紀上來些了,才愿意做這種小活。”
灶上的玉米饅頭蒸開了,葉溪去揭開朝里面撒了撒水,才出來繼續道:“說來日后李家和陸家也算是和咱們有親呢。”
林將山抬眼看他,問:“為何?”
葉溪高興的將劉秀鳳說的那樁親事告訴了林將山,“這李家姑娘叫李然,還是個龍鳳胎咧,我還沒見過誰家生出這等好胎的,阿娘說她性子直爽,還會殺豬,有人說她性子不夠嫻靜,我倒覺得這性子好,不往心里憋事兒,好相處。”
林將山笑:“那若是親事說定了,送聘禮的那天你便跟著一塊兒去瞧瞧,看看這未來嫂嫂。”
葉溪點頭道:“那是定然的,盼著她早日嫁過來,我好和她聊家常閑話兒呢。”
兩人在院子里聊了會兒,灶上的白面饅頭便蒸熟了,葉溪回灶房里將今日背回來的青菜一一整理了,撿了一把荊條辣椒出來,和兩個沙瓤番茄,一根長條茄子,就著灶膛里的碳火,用鐵鉗子夾著稍稍烤了。
荊條辣椒烤的起了虎皮,番茄皮兒一撕就掉,里面的黃綠芯兒熟了四五分,茄子是烤的焦皮耙軟了的。
然后將這三樣東西吹去表層的草木灰,撕成了條形狀,放入缽子里,擂了擂,倒了一把干脆的胡辣椒末子,擱入香蔥芫荽,醬油香油,攪拌均勻,便是一道頂好的下飯菜。
做這吃食簡單又快,兩人便擺了小桌在院子里,點上一盞油燈,用晚飯了。
臨近中秋節,天上的月亮又圓了些,亮的很,皎潔的月光傾灑在山里,夜風拂過,落葉發出輕微的響動。
葉溪將饅頭一掰為二,在里面夾上了一筷子擂椒茄子,香油辣子浸染了雪白的饅頭,聞著就讓人食欲大開。
林將山一口吃掉四分之一的饅頭,就著甘甜的山泉水,“明兒天氣晴,就要緊著將院子里的溝渠挖好,將山溪引進來,趕著在冬日前用上溫熱的山泉水,這樣你冬日洗衣裳做飯便不用凍手了,這事做完,我便能安心去地里將冬小麥撒了。”
葉溪彎起眼眸看著自家相公,心里暖的很,“那我們這個小院兒方便的很呢。”
用過晚飯,兩人便吹燈睡了,葉溪睡的迷迷糊糊間感覺自己身側像是放了個火爐子,燙人的很,他往床外挪了挪,結果那燙人的爐子又緊貼了上來。
他伸手想要去推,結果卻被拽住了手腕直直的朝下面摸去,硬燙的觸感讓葉溪猛然睜開了眼。
直直的對上了黑夜里林將山亮的發黑的眸子。
他輕輕咽了咽口水,悄聲問:“相公?”
林將山聲音低沉到了極致,鼻尖在葉溪的脖頸間來回蹭動,“中午那鍋滋補的豬蹄湯屬實厲害,是夫郎熬的么?”
葉溪心跳的很快,能感覺到他灼熱的鼻息噴撒在自己的鎖骨脖子間,“是,阿娘說家里的藥材放久了,還不如燉了讓一家人滋補一下,說秋補冬過,秋天補一補冬季才好過。”
林將山一口含住葉溪的耳垂,“補的猛了些,火燒的我厲害。”
葉溪的耳垂被他輕輕的用牙齒磨著,叫他敏感的顫了顫,下一秒,林將山就拉過被子蓋過了兩人的頭頂,將葉溪拉進被窩的欲海沉浮里去了。
第33章
這里是山秀村
早上起來的時候,秋又涼了些,院子里鋪了一層的落葉,山中乳白色的霧氣久久未散,一聲白鷺的鳴叫,深谷空悠。
葉溪起來后,洗漱了一番,便去灶房烙了幾張蔥油餅,一鍋白粥,熬粥的米是昨日從葉家帶回來的新稻米,熬了一會兒,表層就浮了一層的米油。
壇子里的酸菜是吃的了,剛泡了三天,酸的口味不重,用辣油子拌上后,是下粥的好菜。
林將山將院子里的落葉掃了一遍,堆到院角里,等著太陽出來將霧氣曬干后便能撈回來,做引火的干柴。
進灶房時,砂鍋里的粥已經翻滾起來了,頂的蓋子噗噗作響,氤氳霧氣彌漫在屋內,倒是比外面要暖一些。
葉溪支開了灶房的窗戶,讓霧氣散出去,“要吃泡辣椒么,我只撈了些酸白菜邦子,沒泡幾天,現在吃咬著微酸又脆呢。”
林將山是愛吃泡辣子的,點了點頭,“撈兩根吧,吃些辣子待會兒好干活,身上有力氣。”
葉溪便從壇子里又撈了兩根紅生生的荊條辣椒出來,切成小段放進一個小碟子里遞給林將山。
兩個人坐在灶房的窗戶前,借著外面熹微的晨光開始吃早飯。
林將山喝著熨帖胃的暖粥,陪著酸脆的辣椒小菜,邊吃邊道:“我今日就從院子里開始挖溝渠,挖好溝渠,好去山下的河邊背些鵝卵石回來鋪溝道。”
葉溪知道他是個閑不住,愛將事兒盡快做了的性子,便點頭道:“你做就是,我今日閑著,要將院子邊上的地慢慢墾出來,好種上些小菜,不然家里是沒菜吃的。”
林將山將粥喝的呼嚕響,“你不用急,若是墾地太累,便歇著慢慢做就是,我這邊忙完了,我就來幫你。”
葉溪喝了口米粥,笑道:“我一個農家子還能不會墾地么,只盼著早早墾出來,施了肥好種菜苗下去呢。”
葉溪想了想,規計著那片菜地,“有一半兒得種上蘿卜苗子,好收到冬日里去吃,能腌成蘿卜絲兒,能燉鍋子,還能涼拌水蘿卜吃,可真不能少。”
“白菜還得種些,耐放,囤在地窖里,天氣冷的時候可以炒酸辣白菜吃。”
林將山細細的聽著夫郎對菜地的打算,夫郎說種什么,他自是就種什么的。
“雞毛菜苗子也得來些,不然沒有打湯的青葉子菜,沿著邊兒上,就種排大蔥,蒜苗,香菜,好做佐料。”
葉溪又忽地想起,“還要種些韭菜才是,到了過年的時候,我好給你包韭菜餃子吃,包雞蛋韭菜餡兒的,又鮮又有味兒,我想你是喜歡的。”
林將山已經忘了有多久沒有吃過餃子了,在北洲那邊,餃子是一道家家戶戶會吃的主菜,逢年過節,家里來客都要包上一匾子吃的。
自從他漂泊在外,便沒有吃過餃子了。
“你怎么知道我喜歡韭菜餃子?好好地,怎突然想起了這事兒。”林將山道。
葉溪淺淺笑了下:“聽說北洲那邊不似我們南川洲主食是稻米,你們那邊愛種些麥子,平日吃面食饃饃,我念著你怕是也想這口的。”
林將山心里溢滿,伸手去覆住葉溪的手背,緊緊的包裹著他的手,“你做的我都愛吃,不吃餃子都行,只要有夫郎就好。”
用過了飯,林將山便開始用鑿子在院兒里挖了起來,他力氣大,挖渠的時候整張背都張開,胳膊緊實的肌肉隆起。
葉溪給他泡了一壺青蒿涼茶叮囑他多喝水,便拿上了鋤頭去了院子外的空地上。
空地多年未打理,長滿了雜草,葉溪將空地四周都理了干凈,然后用火石將地里的雜草點燃,一把火燒了干凈。
燒出的草木灰正好用來鋤進土里施肥,這塊兒地沙石不多,葉溪挖一會兒便用篾兜撿出里面的小塊兒石子。
兩個人都各自做著自己手里的活計,山里的時間變得靜謐閑長。
等太陽升到了頭頂,霧氣徹底散了,葉溪支起身子擦了擦額頭的汗,看見山下村子里冒出的裊裊炊煙,才發現已經到了晌午。
他便收了鋤頭回院兒里去了。
林將山已經在院子里鑿好了一個大坑,用作蓄水的池子,連接著一條幾寸寬的溝渠,旁邊堆了小山似的泥堆。
葉溪洗了手,去屋檐下的桌子上倒了一碗青蒿水喝,苦涼中帶著清甜,他解完了渴,又給林將山送了一碗過去。
這是個賣力的活兒,林將山身上出的汗跟水洗似的,葉溪用擦汗布給他細細的擦過了額頭和脖頸上的汗,將水碗遞到他嘴邊。
“喝了水我便回屋里做飯去,今兒你賣了大力氣,中午吃點油葷的。”
林將山點了點頭,夫郎手藝好,每到了飯點,他心里就巴巴的盼著。
給林將山喂完了水,葉溪便回灶房里做飯去了。
家里還有一小塊兒排骨,是回門子的時候,林將山買排骨時剔下來的邊角骨,現下正好拿來做個肉菜。
他將排骨放在木盆里洗著,朝外喊道:“中午吃砂鍋排骨煲行么?”
林將山哎了一聲,繼續挖著溝渠。
葉溪便將排骨洗了,從灶房的墻角里撿了幾個土豆出來,又挑了些豆角,玉米等蔬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