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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忙道:“我正有這個打算,讓亭兒先搬去跟柯兒一起住,兩人在一處讀書,也好有個照應。”
秦氏笑了笑,捧起茶碗,眼風掃了掃宋柯,喝了一口,慢條斯理的說:“柯哥兒是個上進的好孩子,亭兒跟他一起學,斷然錯不了。只是秋闈也快近了,柯哥兒還得多幫襯幫襯你表兄,讓他少逛園子,多在屋里用功罷。”頓了頓又說,“雖說檀姐兒、綾姐兒是你的正經妹妹。你可要把紈姐兒、綺姐兒和繡姐兒也都當成親姐妹看,將來你要出息了,還要多多照拂著才是。”
宋柯臉色微變,旋即又微笑起來:“這自然,我向來都把幾位姐姐妹妹當成親的看待,況姨媽又特地請了有名的大儒來教習,我跟俢弘自然要苦讀一番,閉門不出了。”
這兩人在打啞謎,三言兩語間就各自表明心跡,王氏卻渾然不覺,對宋柯笑呵呵的說:“幸虧你這孩子機靈,保全了亭哥兒就是保全了我,我得好好的謝你。”
“姨媽談‘謝’字就生分了。”宋柯說著起身作揖,風度翩翩,眸子如同黑玉一般,俊雅的笑容連秦、王兩人都看得有些怔。
王氏心道:“柯兒聰明伶俐,也厚道上進,若不是家世差了些,我就把綾兒許配給他了。”
秦氏則暗道:“綺姐兒是我的心尖肉,這宋柯倒是配得起她,只是太過老練油滑,野心又大,綺姐兒到底耍不過他的手段,齊大非偶。宋柯只怕看不上庶出的繡姐兒。可惜了這樣的品貌,日后也是有一番前程的,卻做不得林家的女婿。”
待王氏和宋柯走了,秦氏靠在閃緞葵花蕉葉引枕上,忽然說了一句:“人走了,出來罷。”
里屋門簾一掀,林東綺走了出來,眼眶微微有點紅,低著頭不說話。秦氏拍拍身邊的椅子讓她坐下,秦氏也不說話,只是喝茶,過了好一會兒,才說:“方才的話你都聽見了?”
林東綺只垂著頭不吭聲。
秦氏悠悠道:“我知道你百般對宋檀釵好是什么意思,知女莫若母,若無所求,你不必天天放下身段哄著宋檀釵高興,你縱然大方,也斷沒有把老太太賞你那根金鑲珠寶花簪送人的道理。你聽說宋柯的腰帶少一顆紅瑪瑙珠子,便拆了一支半翅蝶金步搖上的瑪瑙鑲寶,讓宋檀釵拿給她哥哥去。那步搖是一對兒,也是我的陪嫁,你喜歡得跟什么似的,我才給了你,你平時都舍不得戴,如今為個男人,倒真舍得了。”
林東綺只覺自己一腔小女兒心事都被母親看透,又羞愧又難堪,哀哀叫了一聲“母親”,眼淚已滴了下來。
秦氏握了林東綺的手,說:“孩子,斷了這個念想罷,啊。”
林東綺淚流滿面,忽然哽咽說了一句:“我有哪兒配不上他?還是母親看不起他家如今落魄……”
秦氏打斷道:“我從不敢看不起他,宋柯這孩子身上就帶著一股子上進爭強的勁頭,以后斷然不會錯的,可他心思太深。你以為他為何頻頻出入咱們林家,又把他妹子送進來?明明綾姐兒才是他家最正經的親戚,宋檀釵卻跟你住一起,你甭跟我說是你硬留她住的,宋檀釵是個有腦子有主意的,倘若不是她愿意,你也留不住。”秦氏嘆一口氣:“綺兒,宋柯的容貌才學雖然好,可說來說去也不算上乘之選,我最不喜他摸不清猜不透的性子,瞧不出他到底品性如何……他到底是個聰明人,今天我只點化幾句,他居然完全明了了。”
林東綺淚眼朦朧,秦氏說了什么話,她都聽不進,她情竇初開便遇上宋柯,心里偷著比較,只覺見過的兄弟當中,沒有一個比得上他,傾慕他風采才華,又聽林錦亭說,自從宋柯的父親去世,他便一肩承擔了的家業,打理商鋪田產,沒有一項不精通的,閑暇時只一門心思用功讀書,心里便更添了幾分愛慕。今日秦氏的話仿佛一盆冷水,兜頭澆她個透心涼,可就這么割舍情思,心中委實舍不得,一怔一愣間,眼淚又從腮邊滾落下來。
秦氏見她說了許久,林東綺都毫無回應,不由變了臉色,厲聲說:“林東綺!今日我便明明白白告訴你,宋柯的事就到此為止,從今往后你給我好好在閨閣里,不準瞎了心想那沒羞沒臊的事!我已給你和繡姐兒打聽了幾戶人家,過幾日我就把這幾家女眷請來,若是看著好,等出了曾老太太的孝便議親!你可聽明白了?”
林東綺自幼畏懼母親,聞言縱然心里有天大的委屈不愿,也只得含著淚點頭,回去卻抱著枕頭哭了一宿。
第25章
訓女
且說王氏回了房,心里還是不安定,急急忙忙命人去收拾林錦亭的行李,當晚就打發他去宋柯家住。
王氏的心腹婆子錢媽媽低聲說:“如今也好,哥兒出去避避,等大房的整治了那小賤蹄子,哥兒再回來也不遲。”
“你再囑咐素菊,一定要把衣裳多帶兩套,還有亭哥兒平常喜歡吃的幾樣兒點心,都多包幾包。”王氏大聲吩咐了幾句,聽見外頭丫鬟的應聲,方才松了口氣,靠在貴妃榻上,揉了揉太陽穴,“媽媽說的我自然省得。可有這檔子事兒,到底是覺著堵心。”
錢媽媽說:“柯哥兒讀書好,是個好孩子,太太有什么不放心的。我瞧著他,跟咱們綾姐兒倒是般配,玩笑一句,要是真成了親家,倒是親上加親了。”
王氏滿不在乎的擺擺手:“柯兒是不錯,可家道是落魄了,雖然有句俗話‘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可綾姐兒打小富貴堆里長起來,身邊兒伺候的丫頭都沒少過八個,讓我的心肝兒跟著宋家吃苦,我可舍不得。”
錢媽媽嘆口氣,自家主子的眼皮子永遠那么淺,但凡有秦氏一兩分聰明,這些年也不至于明里暗里吃這么多虧。“柯哥兒是個上進的,明年要是春闈中了……”
“中了又如何?沒人提攜,沒銀子活動,興許連個缺兒都輪不上。”王氏搖搖頭,“錢媽媽,這事兒別再提了。柯兒是個好孩子,回頭我替他多留意留意別家的小姐,我們家綾姐兒跟他吃不起這個苦。”
錢媽媽說:“既然太太是這個意,我就不說什么了。只是綾姐兒慢慢大了,倒是有自己的念想,這幾天一直纏著她哥哥問柯哥兒的事,整天往臥云院跑,惦著能碰見柯哥兒,還說要好好學一學針線,給柯哥兒做雙鞋。前兒個我還聽她抱怨說在孝期里穿不得鮮艷衣裳,要打一套時鮮花樣的銀器。”
“哎喲我的小祖宗。”王氏差點跳起來,“你說你說,這閨女兒子怎的一個讓我省心的都沒有!”
錢媽媽說:“太太稍安勿躁,只是綾姐兒有這個心思,太太要心里有數。”說著不放心的看看王氏。她這位主子,做事顛三倒四,不該著急忙慌的時候反倒風風火火,該快些辦的事反倒磨磨唧唧,這些年全賴身邊幾個忠仆提點,所以她跟王氏說“心中有數”,也不知這王氏心里到底有數沒有。
王氏又去揉腦袋,命珊瑚給她拿一丸清心的藥。藥丸子揉開蠟,將吞未吞的功夫,林東綾掀開簾子“噌”地跑了進來,四下尋找打量,從廳里找到里屋,又去掀次間的簾子。
王氏正有氣,把半丸藥放進嘴里,含糊問:“你找什么呢?”
林東綾的性子似王氏,風風火火:“奕飛哥哥呢?我剛進院兒的時候就聽丫頭們說奕飛哥哥來了,這會子人呢?”自從她聽說幾個堂姐妹叫宋柯“宋哥哥”之后,心里便不樂意,琢磨著自己要有個與眾不同的稱呼,最好更顯得親近的,于是便直呼宋柯的表字,稱之“奕飛”哥哥。
王氏聽見“奕飛哥哥”這四個字,藥丸子差點卡在喉嚨里,大聲咳嗽起來,錢媽媽急忙給王氏順氣,看著林東綾說:“宋少爺已經走了。”
林東綾嘟著嘴說:“早知道不回去換衣裳了,沒準兒就碰見了。”
王氏差點沒背過氣,怒道:“你是大家小姐出身,怎能這般沒臉惦記個男人,我就是這么教你的?”
林東綾翻了個白眼,嘟嘟囔囔說:“奕飛哥哥又不是外人,我惦記他有什么不對?”
王氏煩躁得站了起來,走上前在林東綾額上戳了幾記,咬著牙說:“死丫頭,這話傳出去你還做不做人了?宋柯就算是你表哥,可也是個外男,你們年紀漸漸大了,我已讓亭哥兒搬到外院去住,日后不準你再跟宋柯見面,若是宋柯到府里,不準你再往跟前去!否則我就告訴你爹!”
林東綾大驚,完全沒在意王氏說不準她再見宋柯的話,只想到若林錦亭搬到外院,自個兒跟宋柯便再難見面了,不由著急道:“哥哥不是在臥云院住得好好的么,為什么要搬?”
錢媽媽道:“哥兒的年紀大了,搬到離園子遠些的地方也是正理。”
林東綾正在氣頭上,倏然瞪圓了一雙眼,指著錢媽媽罵道:“你給我閉嘴!我跟我娘說話,哪有你插嘴的余地!”
錢媽媽呆了,王氏怒火上涌,搡了林東綾一把,罵道:“打你的嘴!連你哥哥都恭敬著錢媽媽,你再敢說這樣的話就家法伺候!”看見林東綾穿著簇新的金藍線刺繡的菊花素緞裙,里頭的中衣卻悄悄穿了玫紅,露出一痕繡花領子,用白色一襯,愈發顯得嬌艷,頭上鑲寶的銀簪銀釵,臉上妖妖嬈嬈用的脂粉,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指著林東綾道:“這還是在你曾祖母的孝里,你瞧瞧你這是什么打扮?穿紅戴綠,搽胭脂抹粉,你是要成精了,說出去別人還不戳你脊梁骨!”
王氏是慈母心腸,對幼女諸多溺愛,加之是個軟性子,教導子女向來雷聲大雨點小,林東綾忤逆慣了,哪里會怕她,王氏方才那番話仿佛對牛彈琴,林東綾只管扯了她的袖子著急道:“娘,你怎么能讓哥哥搬走,他走了,奕飛哥哥怎么到咱們府里來?”
王氏狠狠的甩開林東綾的手,林東綾仍不死心的拽住,臉上飛起兩片紅云,忍著羞意說:“娘,奕飛哥哥他……他是極好的,才學品貌,哪一項不是個尖兒,姨母又喜歡我,奕飛哥哥待我也好,我,我……”
“你你你,你什么你?你是不是想氣死我?”王氏指著林東綾氣得差點說不出話,“我告訴你,宋柯只是你表哥,你那些見不得人的心思趕緊給我收收!”
林東綾大怒,撒著狠跺腳怒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們都嫌棄他家里如今窮了,所以看不上他!你們都是嫌貧愛富的勢利眼!”
錢媽媽大聲呵斥道:“住口!綾姐兒怎能如此忤逆長輩!”
林東綾冷笑道:“怎的?被我說中了就惱羞成怒了?我萬沒想到,娘竟然也會俗氣成這樣,心思只盯在對方家財上。”
王氏給氣得臉一陣紅一陣白,她本就不是口舌凌厲之人,聽了這話,眼淚便掉了下來,正要舉帕子擦,便聽門口一聲怒喝道:“孽障!你這說得都是什么混賬話!”緊接著有個人一陣風似的從門口沖進來,對著林東綾就是一巴掌,更指著罵道:“再敢這樣丟人現眼,看我不打折你的腿!”
王氏見來人是林二老爺林長敏,不由大吃一驚,林東綾也怔了,她向來最懼怕父親,此刻頓時沒了氣焰,捂著腮幫子呆呆站著,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眼淚便流了下來。
林長敏瞪著眼,黝黑的臉隱隱氣出一層暗紅,罵道:“婚姻大事自古是父母做主,你是堂堂千金小姐,竟然上趕著倒貼去找個男人,傳揚出去還不讓人笑掉大牙!我還不如打死你個孽障干凈!”說著輪圓胳膊再打。
林東綾下意識側身閃躲,王氏急了,一把抱住林長敏的胳膊,跪著哭道:“老爺保重身子,綾姐兒身子骨嬌弱,還是別打了罷!”
林長敏一把推開王氏,指著又罵:“還有你,無知蠢婦!你平時就是這么教導我女兒的?比窯子里的粉頭還沒臉沒皮!”
王氏一口氣窩在喉嚨里,又嗚嗚哭了起來。林長敏方才在外面吃了酒,回家時在屋外聽到房中動靜,在門口站了半晌,前因后果已大致明白了八九分,他本就不喜歡王氏,如今知道這些由頭便更加厭煩,又掄起胳膊“啪”地打了王氏一記,暴呵道:“這就是你娘家的好親戚,好哇,來到我們林家打著秋風,還要拐帶我女兒!天殺的小王八蛋,趕明兒個讓他收拾東西滾蛋!”瞪圓了雙眼,指著王氏吼道:“你就是老林家的禍根!自從我娶了你,沒有一天安生日子!你再生出幺蛾子,我就休你這混賬娘們下堂!”
王氏又委屈又羞恨,將頭埋在羅漢床的引枕里,嚎啕大哭起來。林東綾卻已經嚇傻了,方才飛揚跋扈的勁頭一絲都不見,捂著臉呆呆站在角落里。林長敏鬧了一通,酒醒了大半,他回來不過是取些銀子跟外頭人耍錢,哼一聲進了屋里,徑自從王氏的妝臺抽屜里取了五兩銀子,臨走時又指著林東綾罵道:“我告訴你,我早已給你相好了人家,是個上等的體面姻緣,再讓我知道你有別的心,我就生撕了你!”說完一摔簾子走了。
王氏還伏在床上大哭,錢媽媽勸了幾句,見王氏沒有好轉,便走到林東綾跟前,把她拉到角落里,深深嘆了口氣,去拉林東綾捂著腮幫的手:“姐兒讓我看看,打得重不重,若重了,趕緊上些化瘀的藥。”
林東綾只覺自己丟了臉,只是哭,倔強的捂著腮,不肯把手放下來。
錢媽媽說道:“綾姐兒,別怪我這老婆子多嘴,咱們太太的處境你是知道的,你又何苦任性讓她再受委屈?快跟太太道個歉罷。”
林東綾此刻心里只有林長敏說的那句“我已給你相好了人家”,又驚又怕,方才被林長敏打了耳光,心里又重新恨上來,哪有心思管王氏哭不哭死,哭喊了一句:“你們都想逼死我!”跺了跺腳,捂著臉便跑了出去。
錢媽媽忙命個小丫頭跟在后頭追了出去,只得轉回來安慰王氏,低聲說:“太太別難過,老爺今兒個只不過是灌了幾兩黃湯就使了脾氣,往日里,往日里他也不是這般……”說著說著,覺得這話自己都不信,便住了嘴。
王氏哭得打嗝,好一陣才平靜些,流淚說:“綾姐兒怎這般不讓我省心,我原先只覺得她是個小孩子,就嬌慣些,如今才發覺她大了,竟這般讓我寒心……”說著又嗚嗚哭了起來。
錢媽媽再三搖頭,拍著王氏的后背給她順氣:“姐兒還是年紀小,太太好好教導,她便知道太太的苦心了。”
王氏搖了搖頭,又掉了幾滴淚,過了好半晌才吩咐說:“方才老爺打了綾姐兒,她這會子心里肯定不痛快,媽媽告訴廚房,待會兒做幾樣綾姐兒愛吃的點心,上回我記得她想做幾身鮮明衣裳,我柜里還有匹雪緞,回頭打發人給她送去。”
錢媽媽不由又嘆氣,王氏每回都這般,教訓林東綾之后,又百般怕孩子方才受了委屈,趕緊送東西過去撫慰,過不久便又做小伏低的縱容溺愛,便叫原先那一番教訓付諸東流了。
第26章
問話
紅泥小火爐上正燙著一只青花白玉瓷壺,隱隱有酒香從壺里飄出,香蘭拿著把小扇守在爐邊,偶爾掏出帕子擦擦額上的汗。劉婆子輕手輕腳走進來,提著鼻子聞了聞,道:“我說怎么有股子酒香,原來是你這兒。”
香蘭朝外頭努了努嘴,小聲說:“環姑娘請大奶奶過來用飯,添了半兩銀子讓廚房做點菜肴,讓我給燙壺酒。”
劉婆子哼道:“才半兩銀子,打發別人便罷了,大奶奶哪看得上這個,聽說她前陣子吃的八寶珍圓,一筷子夾上來的吃食就能值一兩銀子,大奶奶不過就吃了三筷子就先膩,賞了底下幾個丫頭吃了。”
一筷子的吃食就能值一兩?香蘭吐了吐舌頭,即便前世在沈家,都不曾這般奢侈過。她心里默默感嘆趙月嬋造業揮霍福報,手腳卻麻利,把燙好的酒取出,放在托盤上,看見劉婆子饞嘴的模樣,不由抿嘴一笑,悄悄拿了個白瓷小酒盅,倒出來一杯,塞到劉婆子手里說:“媽媽拿去吃,可別叫人瞧見了。”
劉婆子笑瞇了眼:“可這酒少了……”
“就這么一丁點兒,瞧不出來。”香蘭端起托盤起身到廳里去。
八仙桌上擺著四個涼菜,八個熱菜,雞鴨魚肉一應俱全。曹麗環正傾身跟趙月嬋小聲說著什么,趙月嬋垂頭聽著,臉上卻帶出一絲不耐煩的神色,大聲打斷道:“你說得輕巧,事情哪有這么簡單的?你想住攏翠居?那處雖然空著,原本也不是什么緊要的地方,可離著臥云院太近,太太怎么可能讓你搬過去?”
“怎么不行?羅雪塢太偏了,攏翠居正好,有一片好景致,跟嫂子的知春館也更近些,咱們走動起來便更方便了。”
“不行不行。”趙月嬋煩躁的揮了揮手,“我可做不了這個主。”曹麗環想住哪兒她才不想管,若不是看在她送了那一匣寶石金簪的份兒上,她都不想來。
香蘭諷刺的翹了翹嘴角,這表姑娘為了林錦亭還真是煞費苦心,竟然都打了搬家的主意了。她小心翼翼的把酒壺放在桌上,卻放慢腳步退下。曹麗環殷勤的舉起壺親手給趙月嬋斟酒,臉上帶著柔和的笑意:“這點小事嫂子怎么就做不得主了?就說我這羅雪塢該修葺修葺,想讓我挪攏翠居去住一住,我絕忘不了嫂子的好處,跟那匣子金簪配的,還有旁的首飾,也嵌著寶石的……”
趙月嬋淡淡看了曹麗環一眼,把酒盅舉到嘴邊,抿了一口,想了想說:“這樣,園子里空著的還有一處山月閣,不如……”
曹麗環截斷說:“我就喜歡攏翠居那頭雅致。”
趙月嬋狐疑的看著曹麗環的臉:“你怎的就瞧上攏翠居了?那處房子也不大,旁邊除了一片竹林子,也沒什么特別的……”腦中電光石火,失聲說:“難不成你真惦著臥云……”
曹麗環見趙月嬋想到了,便也不遮掩,給趙月嬋滿上酒,臉色微紅,淡淡道:“嫂子管我打什么主意,就只管給我句痛快話兒,我倒是能不能搬過去了?若事成了,我哥哥的差事便不必再謀了,我再孝敬嫂子一對兒鑲著紅寶石的耳墜子。”
趙月嬋咂咂嘴,脊背靠在椅背上,拿著帕子往懷里扇著風,看著曹麗環笑了起來:“你這小蹄子倒是狼子野心,這么大一塊油糕你吞得下去?也不怕撐破了肚皮。”
“這年頭不過是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就算死也得做個飽死鬼。嫂子便說幫不幫罷。”
趙月嬋微微沉吟,剛要開口,就聽外頭有人說:“大房太太來了。”說話間,秦氏已提了裙子走上臺階,香蘭忙打起簾子,秦氏走進來便愣了愣,看看桌上的菜肴,又看看站立在八仙桌后的兩人,嘴角勾了勾:“喲,你們這兒倒是熱鬧。”
趙月嬋見了秦氏便有幾分怵,連忙上前攙扶胳膊,陪笑說:“不過是得了閑,跟表妹說說話,中午順便用了點飯。”
曹麗環也連忙過來請安,笑著說:“表舅母怎么來了。”又高聲張羅,“快,再添一副碗筷,告訴廚房再做幾個菜……”
秦氏在上位上一坐,整著衣裙說:“不必了。我今天來也沒心思吃。”
曹麗環心里一沉,跟趙月嬋對了個眼神,趙月嬋何等機靈,聽秦氏口風不對,連忙低眉順眼的站在她身后,不再說話了。
曹麗環做賊心虛,忙不迭端茶倒水,親手奉茶。秦氏也不看她,只吩咐了一聲:“把門口都給我把嚴了,人給我帶上來!”
門口進來幾個粗手大腳的婆子,帶上來三個人,香蘭躲在隔斷后頭探頭一瞧,有兩個她是認得的,一個是廚房燒火的吳三家的,一個是看園子的馮雙家的,還有一個看著十五六歲,穿著玉色小襖兒,是尋常丫頭的妝扮。這三個人臉個個瑟縮著肩膀,跪倒在秦氏跟前。
曹麗環一見這三人,臉上立時沒了血色,秦氏淡淡看了她一眼,挺直了背:“這些天總有些不干不凈的風吹到我耳朵里,原先我以為不過是幾個丫頭仆婦閑來沒事嚼蛆墊牙的,沒想到竟是幾個黑心下流胚子存心禍害主子名聲!”秦氏扭頭看著曹麗環說,“環兒,這事還與你有關,聽說這三個人平素跟你身邊的卉兒走得近,我特特帶這幾個人來讓你瞧瞧,什么叫知人知面不知心。”
曹麗環白著臉抿著嘴說不出話。吳三家的卻開嗓嚎上了:“太太,太太明鑒啊,我是受了卉兒那個小蹄子的指使,才往外傳的閑話!”
她這一嚎,馮雙家的和那個丫鬟也禁不住哭了,秦氏淡淡說:“她是受了指使,你們兩個呢?”
馮雙家的咬了咬呀說:“那天老奴看見三爺跟環姑娘在園子里遇見了,兩人不過見了個禮,寒暄了兩句,卉兒給了我一根金簪子,讓我說自個兒瞧見三爺跟環姑娘一塊兒在園子里散步說笑……老奴,老奴……”
那丫鬟已經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只會一味求饒。秦氏眉眼一立,厲聲說:“誰是卉兒?出來!”
第27章
發威
卉兒打著顫走上前,腿一軟就跪在了地上,秦氏一打量,見是個姿色尋常有些胖的丫鬟,身上穿黑色緙絲小褂,底下是銀白素緞裙子,脖子上掛著綴小金鎖的項鏈,手腕子上一對兒細細的金鐲,描眉打鬢,隱隱趕得上小姐們的穿戴,一見便知是個得勢的奴才。
秦氏冷笑一聲:“你可是個好丫頭!聽說你沒少給這三個人塞金子銀子,想方設法的算計三爺呢,說!是誰主使的!”
卉兒嚇得手腳冰涼,抬頭看了曹麗環一眼,見曹麗環面無表情,也不看她,低下頭暗想道:“橫豎我不是林家的丫頭,林家也不能把我怎樣,若是說出這事是姑娘讓我干的,才是死無葬身之地。”便怦怦磕頭說:“這都是我不對,是我瞎了心要這么做,與旁人無關!還求太太饒命,求姑娘饒命。”
曹麗環聽卉兒這么一說,懸著的心慢慢放了下來。秦氏冷笑道:“你自己要這么干?為什么?再說,誰給你的金銀首飾?你一個丫頭,能有這些東西?”
卉兒連連磕頭:“我是管首飾的,東西……是我偷拿的……我……”
曹麗環咬牙,出聲道:“卉兒是我的丫鬟,她辦錯了事,我自然會管教,給表舅母一個交代。”
秦氏目光凜冽,直直朝曹麗環望了過來,一拍桌子,指著身邊的趙月嬋說:“你,去給我啐她!教教她什么是小姐的規矩!”
趙月嬋立刻上前,狠狠啐了曹麗環一口,罵道:“你給我跪下!長輩在上頭教訓下人,哪有你插嘴的份兒?虧還是大家小姐,哪有一點兒氣度?沒見著我都屏聲靜氣的聽著,卉兒是你的丫頭,你管教不嚴,太太沒來罵你,你倒長了精!”
曹麗環哪里吃過這個虧,心里恨得翻江倒海,卻不敢再犟嘴,乖乖跪了下來。秦氏捧起茶杯,緩緩喝了一口,說:“卉兒雖說你的丫鬟,卻黑了心要壞我林家子孫的名聲,她是受誰指使,怎么會有賄賂的錢銀,你們自個兒心里最清楚,我不說破,是給你們留臉……”
曹麗環這廂再忍不住,“噌”地站了起來,高聲喝道:“表舅母的意思是,卉兒這么做都是我指使的?表舅母這么說可有什么證據?”
秦氏一怔,怒得一拍長案,她身邊的韓媽媽便走上來,掄圓了胳膊狠狠打了曹麗環一記耳光,罵道:“頂撞長輩,目無尊長,竟然敢質問起太太來了!再說一句,撕爛你的嘴!”冷笑的看著曹麗環說:“漫說你是個表小姐,就連當初樓哥兒我也打過,要不服,就去找老太太、老太爺!莫非你爹娘沒教過你規矩?”
秦氏高聲說:“如今你年紀大了,生了別的亂七八糟的心思,又要護著你身邊兒的丫頭,聽不進我說的話也就算了,只是你再住園子里就不合宜了,打今兒起搬出去,你愿意回你哥哥那里,我們備好馬車送回去,不愿意回的,府后頭西側還空著間房,但從今往后,不準再往園子里頭來!待會子就去收拾東西罷!”
接著,又看著卉兒,連連冷笑:“就算你不是林家的丫頭,可下黑心作踐我們家三爺名聲,也最是個可惡的,今兒我還非要管管你了!”看了看身邊的大丫頭紅箋。
紅箋會意,揚聲道:“把卉兒給我拉到二門外,打三十板子!脫了褲子打!”
這一句脫了褲子打,生生把卉兒的魂都嚇飛了。二門外,那是小廝長隨走動的地方,脫了褲子打,等于所有的體面和臉面都不復存在,這一生都別想嫁個好人家了。不禁大聲哭喊道:“我錯了!我錯了太太!饒了我罷!姑娘,姑娘救救我……”話還沒說完,便讓幾個婆子叉了出去了。
屋里靜得連根針落地都聽得到,秦氏轉復回來,又看了紅箋一眼,紅箋點了點頭,看著堂下跪著的三個下人,說:“吳三家的,革三個月銀米,降到二門上看門子,掌嘴三十。馮雙家的,革三個月銀米,從今往后去守園子西門,掌嘴三十。”又看了看那個渾身瑟縮的丫頭:“思巧,你是三爺身邊兒的丫頭,竟然也做這等背主的事,府里是容不得你了,既然你一心向著別人,不如從今往后你就跟著環姑娘當差,過會兒就把你的賣身契送來,拖出去打十個板子,回去收拾東西罷。”
思巧放聲大哭:“太太,太太您發發慈悲,別趕我走,我這次是油蒙了心……”哭著被幾個仆婦拖下去了。
秦氏端坐如鐘:“羅雪塢里平常都還有誰伺候?”
香蘭聞言,連忙從里屋出來,跪在秦氏跟前,懷蕊跟劉婆子也都在秦氏跟前跪了。秦氏上下打量,一一問她們叫什么名字,當差多久了,嚴厲訓誡呵斥一番,若她們“敢挑唆主子學壞,就打斷雙腿”等語。最后看著站得直挺挺的曹麗環,輕聲說:“你自己從今往后好自為之。”起身帶著人走了。
香蘭被秦氏雷厲風行的手段驚了半晌,暗道:“秦氏倒是厲害,也不審問,直接就坐實了曹麗環指使婢女亂傳謠言的罪名,今天來就是為了殺雞儆猴,直接警示給曹麗環看的。若曹麗環是個聰明人,從今往后收起那點小心思,還能平平安安的出閣,如若不然……”
正想著,卻聽見叮了咣啷一聲,曹麗環把桌上的茗碗一股腦兒的掃到了桌子底下,狠狠罵道:“老不死的!遲早要把你千刀萬剮!”
香蘭垂了頭默默的進了屋,秦氏這一番敲打可能是對牛彈琴,曹麗環平常在家里也口放狂言“我管你什么太太奶奶,欺負到我頭上,讓我過得不舒坦了,我就讓她好看!”這樣死不悔改,有仇必報的性子,還指不定要鬧出什么風浪出來。
第28章
提水
秦氏命曹麗環搬家,因卉兒挨打倒床不起,曹麗環只好親手收拾貴重細軟等物,原想順手揣幾樣羅雪塢里值錢的東西走,卻沒想到韓媽媽親自帶人過來,拿著簿子清點羅雪塢的各色玩器家具,曹麗環心頭暗恨,卻做出光明磊落的模樣,對香蘭說:“姓秦的老不死真是臟心爛肺,我是什么人?我可是頂有骨風的,貓的狗的事兒才不屑做,就算餓死在大街上,也不拿他們家一毛線頭!”
香蘭低著頭冷笑著出去了,劉婆子扯了扯香蘭的袖子道:“她搬出羅雪塢,我今后算是清閑了,橫豎我的差是看羅雪塢院子的,她去哪兒跟我沒關系,倒是你,還要受她的氣。”
香蘭笑了笑說:“也受不了多久了,最多半年,她就該嫁出去了。”
曹麗環原本常常抱怨羅雪塢狹小,但與新搬的這處屋子比,羅雪塢便是富麗堂皇的所在。府西側這一處院子極小,房子也是半舊的,雖重新糊了紗窗也曾修葺過,但仍然不鮮亮。屋里的家具也是舊式的,若不是熏著香,就能聞出隱隱散發的霉味兒。
曹麗環的臉色陰沉得如鍋底一般,香蘭和懷蕊只埋頭收拾東西,一句話都不多說,偏這會子思巧被人攙扶著到曹麗環處行禮。曹麗環看看思巧,見她姿容平淡,不是個機靈模樣,便不太歡喜,再一問,原來思巧是外頭買來的,家里人都快死絕了,不由咬牙暗恨,心說:“原本想著出閣的時候身邊兒的丫頭太少,找林家開口討一個,最好是懷蕊,她爺爺老子管著鋪子,是個有油水榨的,頂不濟香蘭也湊合,活計好,任勞任怨的好擺弄,卻不成想塞個什么都指望不上的小蹄子。聽卉兒說她上手的活計沒一樣能成的,又是個傻透了的,真是糟心!”眼皮都沒抬,三兩下就把思巧打發回屋了。
香蘭收拾了曹麗環住的寢室,又轉回到自己住的小屋里,進門便看見思巧正伏在床上呻吟,兩三步走上前一瞧,只見她面色慘淡,頭上密密麻麻的一層細密的汗珠兒,嘴唇干得起皮,香蘭暗自嘆了一聲,轉身去倒了一杯水,回來輕聲說:“喝點水罷,剛搬過來,還沒有熱的,等過會子我燒上一壺,給你泡些熱茶喝。”
思巧小聲說:“有水便好了。”掙扎起來灌了一大杯。
香蘭輕手輕腳的褪下思巧的褲子一看,只見臀部一道青一道紫,滲出血絲,高高腫了一片,不由“哎呀”一聲,心想這回可是下了重手了,若是再重一點,恐怕就要傷筋動骨,搞不好日后要成個瘸子。
思巧帶著哭腔說:“我,我的傷怎樣了?”
香蘭安慰說:“沒什么,只是皮肉傷,等上了藥好好休息幾天就好了。你等等,我去拿藥給你。”摸到曹麗環房里,偷偷拿了半瓶卉兒涂剩的藥油,輕輕涂在思巧臀上。
思巧不斷呻吟,雙手狠狠掐著枕頭,疼得嘴唇發白,汗珠子成串滾了下來。香蘭一向心軟,見了愈發憐憫起來,說:“你忍著些,待會兒藥性散開就沒事了。”
思巧半天不吭聲,香蘭搽好了藥,起身出去的時候,才發覺她早已淚流滿面,淚珠兒都打落在枕頭上,濕了一大片,只是咬著唇兒,不肯出聲。香蘭嘆了口氣,重新坐回去,道:“你……你日后警醒些罷,環姑娘是個精明的,日后謹言慎行,埋頭做活兒,也差不到哪兒去。”
思巧嗚嗚哭道:“都怨我,要不是貪那對兒銀鐲子,心里覺著不過跟著附和幾句沒輕沒重的話,誰知道竟然落到這步田地了……”
香蘭再三搖頭,壓低聲音說:“主子們的閑話哪是亂傳的。”
思巧含著淚說:“我如今知道,卻也晚了……”
香蘭勸了幾句,見思巧還在淌淚,只得提著水桶出來打水。出了院拐兩道彎便有一口水井,香蘭吃力的把桶從井里搖上來,忽覺得手上一輕,扭頭一瞧,正看見宋柯站在她背后,伸出手來幫她搖水,對她微微一笑,眉目光輝盡生,暗含風月婉約。香蘭吃一驚,手一松往后退了兩步,宋柯的手也松了,那水桶便咣啷啷“噗通”一聲掉入井中去了。
香蘭又往后退了兩步,雖然宋柯常常在笑,但方才那笑容卻十分不同,就仿佛,仿佛……她前世的丈夫蕭杭……蕭杭笑起來也是這般,嘴角微微向上勾起,眼睛上揚,他原有些嚴肅,只在閨房里才會展露這樣的笑意,眼角眉梢都含著溫情——她原是最愛看蕭杭笑的,在新婚的夜里,他挑開她的蓋頭,她抬起頭,撞入雙眼的就是這樣的笑顏。
如今雖是不同的人,但那笑意卻極其熟悉,好像她的丈夫死而復生,就這樣站在她跟前。
宋柯自從見香蘭第一眼,便覺得這女孩兒有說不出的稔熟,讓他忍不住想再靠得近些。香蘭的眼睛極美,仿佛兩顆瑪瑙,但最美的是眼中蘊著的神韻,像兩汪深潭,看久了就能讓人溺在當中拔不出魂魄來,宋柯還記得,在自己前世病入膏肓的時候,他的妻子沈氏就有這樣的雙眼,堅定的看著他,一遍一遍的跟他說:“你的病一定能好,再忍耐些,等過了這座山,就能給你找來最好的郎中!”
兩人便站在井邊對望著。宋柯覺著胸口的那顆心開始亂蹦,他知道自己不該這么直瞪瞪的盯著人家看,勉強將目光移開,轉過身默默的搖動繩索,幫香蘭把水提了上來。
香蘭穩了穩心神,心里暗暗啐了一口:“陳香蘭,快醒醒你的白日夢罷!蕭杭他……他早已變成一抔黃土了,眼前這個,是表少爺宋柯,你可莫要搞錯了身份!”當下便沉凝起來,斂了斂衣裙,福了福說:“謝謝表少爺。”說著便去提水。
宋柯卻擋住,說:“水桶太沉,我幫你拎罷。”
香蘭急忙去搶,說:“這怎么使得!”
宋柯卻執意將水桶拎了起來,對香蘭道:“走罷,我就替你拎一段路。”說著緊走兩步,又回過頭對香蘭笑了笑,“早就和你說過了,心里過意不去便做個裝文房四寶的套子來謝我罷。”
香蘭看著他的笑容,心里不知為何涌出一股熱流,這個少年舉手投足與蕭杭太相像,像得讓她想起前世最純美恬淡的年華,那時她和蕭杭新婚燕爾,恩愛正濃,一同吟詩作對,簪花斗草,形影不離,即便流放發配,也一并相濡以沫,生死相守。而轉世之后的生活,早已湮沒了往日的高潔優雅的貴女沈嘉蘭,她如今被碾落在微塵里,掙扎著求生,尖刻的歲月已經讓她有些疲憊。宋柯身上卻有她貪戀的影子,可他是高高在上的少爺,她卻是個卑微的小丫頭。
香蘭垂著頭跟在宋柯身后,拐過一道彎,香蘭輕聲說:“就送到這兒罷,奴婢謝謝宋大爺。”
宋柯因她生疏的態度微微皺了皺眉頭,卻也知不便再送,便將桶放了下來,嘴唇動了動,又不知該說些什么,只得看著香蘭費力的拖著水桶一步一挪的走遠了。
香蘭回到小院兒里,曹麗環叫著要水洗漱早已不耐煩了,香蘭把熱水壺放到爐子上,卻頗有些心不在焉,等水燒開了,先給曹麗環端了一盆熱水,又沏了一壺熱茶送到曹麗環寢室。然后方才將剩下的水拿回房,擰了巴熱毛巾給思巧擦臉,又找了藥丸幫她服下。思巧口中仍絮絮叨叨的說自己后悔云云,香蘭勸了兩句,又提點了些在曹麗環跟前伺候的事項,思巧立時便將香蘭當成知心的,一口一個“妹妹”喊著,帶出親熱的意思來。待用過午飯,思巧便沉沉的睡了,香蘭從包袱里把宋柯送她的綠玉青蛙找了出來,托在手心里看了好久,又默默的放了回去。
第29章
毒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