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醋意
林錦樓一腦門子官司,來鸞兒屋里不過是尋個睡覺的地兒,話也不說一句,徑直躺倒床上,扯過一條薄被便蓋在身上蒙頭就睡。
鸞兒見林錦樓臉上隱帶怒色,依稀猜出香蘭惹他心里不痛快,心頭暗喜,推了推林錦樓道:“你躺在這兒做什么?橫豎我是個不討喜沒人疼的,快去你鐘意的可人兒那里歇著,別瞧著我礙眼。”鸞兒見林錦樓躺著一動不動,心里也含著怒,冷笑道:“爺近來的脾氣大得很,動不動就甩臉子,可真是嚇壞我了。先前我砸爛只玉鐲子,大爺還說砸的好,今兒個巴巴熬了湯過去,竟臉不是臉鼻子不是鼻子的趕出去了。我知道爺是瞧著新歡爽目,把我們這樣爛草木一樣的人兒就扔到脖子后頭,既把她捧在手心里,大晚上的,又過來招我作甚?”
林錦樓聽了這話愈發不耐煩,怒斥道:“蠢婦,再多說一句就院子里跪著!”
鸞兒怔住了,林錦樓對她向來有幾分溫柔,縱然在正房里斥了她兩句,渾不似這般疾言厲色。她心頭萬分委屈,登時就紅了眼眶。
寸心聽了忙道:“姑娘是一時糊涂,說錯了話她方才還跟我長吁短嘆的,說大爺的好處呢,也是因為把大爺放在心上,這會子見大爺收用新人,就拈酸吃個小醋,大爺萬萬別惱她。”寸心是書染一手調教出的,伶俐妥帖,故而把她給了自己堂妹,這兩句話說得林錦樓面色稍緩。
誰知鸞兒冷笑道:“你可是個能說會道的奴才,偏我是個心直口快的,既不會說,也不會侍奉,這才讓男主子不到三個月就納了新人進來,燉了湯還給趕出來,大夜里進屋還每一句好氣兒,趕明兒個我就連掃地的丫頭都不如了!”
寸心聽了這話嚇了一跳,暗道:“我的小姑奶奶,好歹有些眼色罷!大爺先前對你好性兒,那是因著他心里高興,你又在新鮮頭上,如今不記著上回教訓,頂著跟大爺鬧,倘若遭了罰,豈不是連累到我?”眼見林錦樓眼光漸漸冰冷,寸心趕緊到床邊去拉鸞兒,口中道:“都是我的不是,好姑娘,大爺累了,我打一盆熱水來,姑娘伺候爺擦擦頭臉。”
鸞兒心里委屈跟什么似的,聽寸心這樣說,料定她不敢惹林錦樓,跟自己不是一條藤上的,益發惱了,冷笑幾聲道:“累了?不過是跟個小婦兒在一個被窩里亂滾,跟她生了閑氣就念起我這兒好了?哼,說著好聽,帶來當貼身丫頭呢,都伺候到床上去了。”又指著寸心罵道:“就知道和稀泥,打量說幾句好聽的,在大爺跟前顯弄自己,更現出自己好兒來是罷?”
話音未落,林錦樓便一腳將鸞兒從炕上踹了下去,鸞兒“哎”一聲便跌在地上,撞歪了椅子,將一只茶壺碰到地上摔了個稀碎。林錦樓冷冷道:“你比爺都有當主子的款兒,想來是林家廟小容不下你,明兒個讓你姐姐領你出去,你可是個大奶奶的品格兒,當個通房丫頭未免屈才!”
鸞兒聽了這話,委屈更添到十分,眼淚簌簌滑下來道:“大爺先前待我好得很,即便沒山盟海誓,可也念了不少牙疼咒,這還沒兩天有了新歡,我就變成那個討嫌的了,大半夜來我房里變著法兒的打法我,是也不是?”
林錦樓煩不勝煩,起身便下了床,邁步就要出去。寸心慌了,連忙跪在林錦樓跟前,不住磕頭道:“大爺息怒,大爺息怒。姑娘有口無心,還求大爺念在書染姐姐的臉面上饒她一回。”
林錦樓道:“書染是忠心耿耿,我也沒薄待了她。你那主子跟爺甩臉子鬧著不上算,干脆讓她走了,爺的耳根子落個清凈。”
鸞兒這才怕了,坐在地上哭道:“我何時說我要走了?糊涂的爺,我全心全意待你,你竟這樣絕情,一句半句話不對了便要趕我。”說著再收不住,哭得死去活來。
林錦樓臉色愈發的沉了。
此時書染忽然從里間小屋里掀簾子走了出來,忙跟著跪在林錦樓跟前,道:“方才還好好的,這是怎么了……都是我妹子不懂事,我替她給大爺賠不是。”說著便磕頭,又連連給鸞兒使眼色,讓她磕頭。原來因今日伺候香蘭周全,書染便在府里住下,睡在鸞兒房里。林錦樓趕鸞兒的時候,她在里頭的小屋兒里睡得正酣,不曾知道。可方才林錦樓進屋,她便聽見了動靜。開始她以為林錦樓又念起鸞兒的好處,大晚上過來留宿,便在屋里不吭聲,可后來鬧得實在不像了,她便趕忙出來,心里埋怨鸞兒不爭氣。
不看僧面看佛面,書染畢竟是在他跟前有些體面的老人兒了。林錦樓嘆了口氣,揮了揮手道:“罷了,這回就看在你臉上。”扭轉身回到床上。
書染知道林錦樓要睡了,忙上前整理床鋪,輕手輕腳放下幔帳,跟寸心把鸞兒拽到小屋兒里,自己吹熄了蠟燭,歪在一張竹榻上值夜。
一時無事。
第二日一早,鸞兒低眉順眼的伺候林錦樓梳洗穿衣,林錦樓早飯也在她房里用的,之后便離府往軍中去了。
知春館里的人不知內情,見林錦樓一早從鸞兒房里出來,不由十分詫異。鸞兒心聽書染悄悄說,林錦樓真個兒是負氣從正房走的,臨走還摔爛一個茗碗,便愈發得意起來。見畫眉身邊兒的丫鬟喜鵲探頭探腦的過來打聽,便掩口笑道:“大爺的心思誰能知道呢,我也以為自己是個不受待見的了,沒料到大爺有了新人,大晚上的還能想起我,后半夜宿在我這兒。倒不是我多得大爺的青眼,只是冷眼瞧著,大爺對那個叫香蘭的也不怎么看重。”
這話不多時便傳遍了。
小鵑聽說了,憤憤的告與香蘭。香蘭正歪在次間的床上,聽了這話臉上的神色都未變,只盯著窗臺上擺著的一盆蘭花出神。有一朵花兒似是到了花期,要謝了,蔫蔫的耷下來,旁邊幾朵還怒放正艷,襯得這朵便格外沒精神,風一吹,那花便掉落枝頭,染到泥中去了。
她忽然想起“日暮東風怨啼鳥,落花猶似墜樓人”這一句,還有“是處紅衰翠減,苒苒物華休”。她兩世為人,際遇可謂大起大落,便如同一朵從枝上掉落的花兒,她每次拼盡全力,披荊斬棘掙扎著走出來,可這一遭,她實在太累了,累得連垂死掙扎的氣力都空了。
她不是個有野心的人,也清楚自己的斤兩。她既不是絕頂聰明,也并非才學驚艷,心慈手軟,脾氣倔烈,更有些不合時宜的毛病兒,除了對宋柯曾有非分之想,便再沒做過白日夢,所求不過是脫籍出府,自食其力,過平靜的日子。
宋柯與旁人訂了親,她只覺自己最美的夢境幻滅了,可她晚上哭宋柯,白天還能擦干了眼淚繼續過日子——兩世的情緣和羈絆豈是說忘便忘,何況她是個長情之人。她有時覺著老天爺對她忒殘酷了些,倘若與宋柯無緣,又何必再讓他二人相遇,既相遇,又何必讓她認出他。得而復失,只會愈加痛楚悵然罷了。
只是她沒料到,她會再落到林錦樓手里,伺候一個惡霸土匪一般的男人,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解脫。而宋柯和顯國公家的小姐成親了,這樣很好,鄭小姐才貌雙全,娘家得力,與宋柯正好相配,日后宋柯當官做宰便有了靠山。她呢,已不是前世的沈嘉蘭了,對宋柯全然幫不上忙,不過仗著一張臉救了她爹的性命,茍且活著罷了。
門口忽傳來一陣說笑聲,不多時,有個叫芙蓉的小丫頭在多寶閣處探頭探腦。春菱問道:“縮手縮腳的,藏什么呢?”
芙蓉方出來道:“眉姨娘在門口想見姑娘,只是姐姐說今天姑娘身子不適,不想見人,我也不知怎么回絕。”
春菱扭頭看了看香蘭,見她仍盯著那盆花癡癡發呆,便壓低聲音道:“就跟她說姑娘睡了,不見客。”
芙蓉有些遲疑道:“我方才聽了一耳朵,眉姨娘跟書染姐姐在門口說,她打算跟鸚哥、鸞兒湊些銀子,置辦桌酒席,說是為了歡迎咱們姑娘,這會子來正要跟姑娘商量這檔子事。”
春菱皺了眉頭。若是因為此事,便不好回絕了。
小鵑將春菱拉到一旁,竊竊私語道:“那個畫眉不是個好鳥兒,香蘭心眼實,又有些傻氣,萬一被她算計了可不好,你若不好意思,我出去回絕她就是。”
春菱亦壓低聲音道:“畫眉在老太太、太太跟前都有些賢名兒,何況她這回也是有名目的,只怕推脫了,有不三不四的該說閑話。昨兒個香蘭跟大爺鬧得這樣僵……”
她們幾人說話,香蘭全聽見了,卻仍坐著一動不動。按她往日的脾氣,遇上這等事,少不得打起精神應付一番,可今天,她有些痛快的想,管他什么主子奴才姨娘奶奶,全都隨他去罷!如今我就破罐子破摔,你們能拿我怎樣?
第141章
設宴(一)
卻說畫眉和鸞兒正在廊下站著等香蘭回話。畫眉極熱絡的同汀蘭在門口說話兒,鸞兒卻頗有些不耐煩,揮著手帕子,對畫眉冷笑道:“剛來的丫頭片子,竟然這么大譜兒,讓咱們倆在門口眼巴巴的站著等呢,我也就罷了,你可是個姨娘,就忍得了她如此蹬鼻子上臉?”
畫眉仍舊一身極艷麗的打扮,穿著牡丹八團紫綾襖兒,緞紅的裙兒,露著一點水綠的繡鞋,頭上戴著金釵、翠鈿兒、二珠環子,臉上涂脂抹粉,手里搖著一柄扇子,掩著口吃吃笑道:“她可是大爺早就相中的人,可不是什么新來的,妹妹說話可得分得輕重。沒瞧見人家一來就住進正房里頭了么?我呀,本來就是個‘秋后蒲扇’沒人愛的,這會子更得退避三舍了,你又何苦招她?”
這一席話更把鸞兒心頭的火激起來,她原就嫉妒香蘭,恨林錦樓風流,抬舉自己沒多久就納了新人,昨晚上憋了一肚子委屈正沒處發作,不由亂罵道:“原我也沒瞧出你是個懦弱的人,如今對那小婦兒卻沒了威風。她剛來,本就該去拜見你,咱們送上門,她倒端架子擺譜兒,我呸!真拿自個兒當正房奶奶了不成!”
畫眉只是扇風,嘴角掛著一絲笑兒,卻什么都不說。汀蘭早就不吭聲了。
鸞兒愈發覺著威風,邁步就往門里入,口中道:“我不信這個邪,讓我和那小婦兒做一回,她才知道輕重!”
一語未了,春菱已頂門走了出來,冷笑道:“喲,大清早的,誰火氣那么大,竟要往屋里頭闖,早些年主子立的規矩想必是不知道了,若不經主人答應,小妾奴婢一概不得踏正房半步,昨兒個也不知誰因這事吃了大爺的排頭,還不長記性怎的?”
鸞兒登時漲紅了臉,指著春菱道:“好沒規矩的奴才,你跟誰說話呢!”
春菱插腰冷笑道:“跟誰說話?我跟奴才種子說話,莫非你不是?剛掙上個姑娘,連姨奶奶還不是呢,也沒比我們強些,就拿自己當正經主子,連規矩都不放在眼里了,一口一個‘奴才’喊著,別教我替你害臊了!”
春菱本就是牙尖嘴利之輩,鸞兒不由攥緊雙拳,欲張口理論,可想了想,春菱說的話全在理上,她有不是十分會分辯之輩,一時目瞪口呆,臉色紫漲。
汀蘭連忙去拽鸞兒,口中道:“好了好了,本就沒甚大不了的,都去我房里喝茶罷。”
鸞兒奮力甩開汀蘭手臂,汀蘭又拽了幾回,也被鸞兒甩開了,指著春菱冷笑道:“好你個奴才,這事咱們倆沒完!”
春菱冷笑道:“即便你將這事告訴書染姐姐我也不怕,再不就去找大爺評理!”
畫眉自然是隔岸觀火,搖著扇子,眼睛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嘴角隱隱向上翹著,一句話都不說。
春菱方才對畫眉道:“姨娘好意,我們姑娘心領了,不過她今日身子確實不舒坦,方才吃了些藥睡下了,待姑娘身子好些再說罷。”
畫眉滿面掛笑,道:“哎呀,是我糊涂,沒想周全,這樣也好,趕明兒個我們幾個姊妹再聚聚。”言罷搖曳多姿的走了。
春菱又看了鸞兒一眼,哼了一聲轉身進了屋。
小鵑迎上前道:“這般得罪鸞兒,只怕不大好罷?”
春菱道:“怕什么?香蘭剛回來,若就這樣悶不吭聲了,她們都還以為好欺負呢,這幫人什么嘴臉,你又不是不曉得。”說完又往次間探頭看了一眼,只見香蘭仍對著那盆蘭花望著,便深深嘆了口氣。
卻說鸞兒,因受了春菱奚落,心里惱得不行,立時去找書染告狀。書染點著鸞兒的腦門道:“你呀,你呀,給我省點心罷!昨兒晚上就討了一肚子不痛快,大爺還沒回轉過來呢,如今添了新人,你若再生事可怎么好呢。”
鸞兒告狀不成,反討了一頓罵,口中嘟嘟囔囔,不悅的去了。
且說畫眉卻是個有心計的,回去想了片刻,悄悄打發廊下的小幺兒去給林錦樓送信,說自己要拿出銀子來宴請香蘭,“一盡姊妹情意”,請林錦樓晚上早回來些一同吃酒。林錦樓自然滿意,還不到掌燈時分便從軍中回來了。
一進院子,便見畫眉迎上來,面帶愁容道:“還得向大爺告個罪,香蘭妹子身上不大爽利,晚上的宴只怕設不成了,都怪我,沒考慮周全。”說著看了看林錦樓的臉色,“我一片癡心,想著有新姊妹來,與我們一塊兒伺候大爺,同吃同睡,日后不是親的也勝似親的,便想拿銀子出來辦個席面,到時候把鸚哥和鸞兒都叫來,在房里樂一樂,便打發人給大爺送信去了。誰想請香蘭妹子的時候,她一直在房里沒露面,門都不曾讓我跟鸞兒進,想來是身上真不爽快了。鸞兒妹妹是個直脾氣,還跟春菱口角了幾句……唉,都怪我了……”
林錦樓挑了挑眉,問道:“席面置下了么?”
畫眉一愣,才道:“已經讓小廚房炒了大爺愛吃的幾個菜……”
林錦樓點了點頭,道:“好得緊,打發人去問問香蘭愛吃什么,再添幾個,銀子從我賬上出。”說著看了畫眉身邊的喜鵲一眼,喜鵲忙不迭去了。
林錦樓扭身進了東廂,畫眉連忙跟在他身后伺候,又是奉茶又是擺瓜果,又要打熱水給林錦樓凈面,口中絮絮道:“鸞兒妹妹還是年輕,氣性大了些,今兒個不過在廊下等了會子便惱了,邁步就往屋里闖,春菱就出來,說她‘剛掙上個姑娘,連姨奶奶還不是呢,也沒比我們強些,就拿自己當正經主子,連規矩都不放在眼里了,一口一個奴才喊著’,我也瞧著比先前的大奶奶還有款兒,還說我是個懦弱人,不該縱著香蘭那樣驕橫,唉,我眼見她跟春菱爭持,也不敢十分相勸……”
原來在畫眉心里,鸞兒是第一勁敵,香蘭縱然是林錦樓一直惦念的,可在府里無依無靠,又是個軟性兒,林錦樓慣是過了兩天新鮮便丟在腦后的人,香蘭再如何也不足為懼。可鸞兒不同。她是老太太親自給的,身份便高人一等,她都要退讓三分,更甭論鸞兒的堂姐書染還是林錦樓身邊最得用的人兒,乃是知春館的大管家,那鸞兒雖說性子不好,可生得俏,又會彈又會唱,林錦樓每每吃酒都要喚到跟前來彈唱助興,令她尤其眼紅。尤其鸞兒又是個要處處占盡上風的,一來便改了名兒,凌駕眾人之上,這等人若不除,任憑她做大當了姨奶奶,自己還豈有立足之地?
林錦樓擺了擺手說:“你過來,我有話對你說。”
畫眉“撲哧”笑一聲,一溜煙兒跑到窗根兒底下,嬌聲道:“喲,這黑著一張臉,怪嚇人的,我可不敢過去。”
林錦樓面色沉靜,微微挑高了濃眉,道:“你過來。”
畫眉是個眉眼通挑的,見林錦樓的形容不是要與她調笑的,便斂了笑意,規規矩矩的走到林錦樓跟前。林錦樓道:“畫眉,你在房里是最乖覺的。可別精乖過頭,把爺當成蠢蛋,到頭來惹得一身騷。”
畫眉心里“咯噔”一下,抬頭看去,只見林錦樓似笑非笑,兩眼卻如同冷電一般,不由渾身打個顫,強笑道:“大爺說什么呢,我可聽不懂。”
林錦樓淡淡看了她一眼,只管取了茗碗喝茶,便一句話都不說了。
畫眉心里打鼓,免不得愈發殷勤伺候。不多時,丫鬟果然端了四個小翠碟兒上來,都是精致的銀絲細菜,另有蜜餞細糕餅等物。鸚哥、鸞兒都盛裝打扮,搖搖的來了。
林錦樓坐在炕上,畫眉坐在右側,鸞兒立時搶了左側坐了,鸚哥坐在右下手。
林錦樓因問道:“香蘭怎還沒來?”
喜鵲進屋道:“香蘭姑娘說她身子不爽利,來不了了。”
鸞兒冷笑道:“好大的譜兒,說不來就不來呢。”
林錦樓面色陰沉,“噌”站了起來,直往正房去了。只見香蘭正歪在次間的床上,身上蓋著一床錦被,兩只眼緊緊閉著。
林錦樓一把將被掀了,指著道:“上臉兒是罷?非要爺親自請你?”
香蘭躺著一動不動。春菱忙上前道:“大爺,姑娘身上確實不好……”說著聲音跟蚊子叫似的,“方才還上了藥……”
林錦樓一怔,立時想到原由,摸了摸鼻子,坐在床沿上,半晌才平緩道:“身上再不好也得吃飯,東廂里擺了桌席,炒的菜是你愛吃的。”
香蘭還是一動不動,心想,這土匪惡霸怎么這么可恨呢,自己已經被他作踐了,連躲起來圖個清閑都不行么。他跟小老婆們尋歡作樂,干她什么事,她寧愿餓一晚上,也不愿跟他吃飯。
林錦樓嗤笑了一聲。春菱和小鵑對望一眼,春菱剛要說話,林錦樓便道:“你們都退下。”她二人無奈,只得走了。
林錦樓俯下身,貼在香蘭的耳邊道:“你犟也沒有用,想想你爹娘,甭以為脫了籍爺就拿捏不住了,爺是什么脾氣,你清楚得很。”
香蘭仍閉著眼,淚卻順著長長的睫毛流下來。
只覺有人忽然將她舉起來,她大吃一驚,睜開雙目一瞧,林錦樓已將她橫抱起來,對她笑道:“爺抱你過去,這可是給你天大的臉,把你那個淚兒擦擦,別哭哭啼啼的敗興。”
第142章
設宴(二)
香蘭又羞又氣,不由掙扎,卻聽林錦樓哈哈笑了起來,那笑聲得意洋洋的。他大步邁出房門,有幾個丫鬟正端著托盤從抄手游廊里走來,見了俱是驚疑不定,忍不住看著竊竊私語。香蘭臉上臊得火辣辣的,索性閉上雙目眼不見心為凈。
喜鵲正守在東廂門口,連忙打起簾子,眾人見林錦樓竟抱著香蘭進來,一個個仿佛被施了定身法,皆是目瞪口呆。畫眉忘了搖扇子,鸚哥驚得灑了半碗茶,鸞兒正抱著琵琶調音,險些勾折了指甲。
林錦樓泰然自若,把香蘭放到炕上,香蘭立時縮到炕里頭,離林錦樓遠遠的,靠著板壁坐著,左手靠著個軟墊,將屋里人打量了一遭,并不說話。眾人當中唯有鸞兒未見過香蘭,仔細打量,只見這女孩兒生得海棠標韻,幽蘭凝姝,端得絕色芳華,不但將她見過的人全比下去,也將她們幾個襯得無光了。鸞兒心中發酸,卻見香蘭臉上還有一點隱隱的紅腫,顯是挨了打,想到昨晚上林錦樓氣咻咻的到她房里去,腰桿又挺了挺,可到底不是滋味。畫眉搖了搖扇子,一臉若有所思。鸚哥看了香蘭一眼,又用眼風瞄瞄畫眉,便又將頭垂了下來。
林錦樓挑高了眉頭,命道:“抬炕桌來,就這幾個人,何必用大桌子。”
畫眉笑道:“是這個理兒,小桌子吃飯熱鬧。”
立時有丫鬟搭了兩臺烏木戧金的炕桌,拼在一起,林錦樓盤腿坐在炕上,左邊坐著畫眉,右邊坐著鸞兒,鸚哥坐了椅子,在林錦樓對面相陪。如此一來,林錦樓便又離香蘭近了些。
丫鬟將那些菜肴俱擺在桌上,香蘭往那桌上一望,只見形形色色的盤子,皆是一色定窯的霽藍釉盤,或方或圓,或海棠式的,或梅花式的,或元寶式的,或葫蘆式的,均是小茶碟大小,里面各色珍饈,不一而足。
鸞兒親自給林錦樓斟酒,畫眉撿了幾樣爽口小菜并鮮嫩肉絲,用豆腐皮卷了,放在合云紋填瓷小碟兒里,遞到林錦樓口邊,笑道:“大爺最愛吃的,先嘗一口罷。”
誰知林錦樓看都不看一眼,只將鸞兒給他斟的那杯酒端起來吃了一口。畫眉尷尬,片刻又滿面堆了笑,換了一樣鴨油卷兒,仍放在合云紋填瓷小碟兒里,靠過去道:“大爺換這個嘗嘗,里頭的鴨子肉是我親手撕下來,放在壇子里鹵著,滋味都進去了,香甜得很。”
此時鸞兒也撿了一塊油炸燒骨遞過去,林錦樓卻就著鸞兒的筷子將肉吃了,又將畫眉晾在一旁。香蘭縮在里頭看得分明,暗道:“畫眉一直是個精明絕頂的,原先后宅的姬妾里最討林錦樓歡心,這一遭兩回林錦樓都公然給了沒臉,想來是有事惹惱了這位爺?”畫眉訕訕的把碟子放了下來,心里頭卻警醒起來,將方才的事仔仔細細在腦中慮一遍,想起方才林錦樓在屋中敲打她,她卻裝傻充愣了,只怕招林錦樓不快,有意淡著她。
那鸞兒卻見林錦樓給畫眉沒臉,反而兩遭都吃了她的東西,立時紅光滿面,一徑兒抖擻精神,張羅道:“畫眉姐,將那碟子鳳髓端來,那是大爺極愛吃的東西,涼了就沒味道了。”又叫道:“鸚哥姐,勞煩你給我倒一盅果酒來吃,這陳釀后勁兒太足,我呀,再多吃兩口只怕就要溜桌了。”又去使喚畫眉的丫鬟,道:“喜鵲,去給我端盆熱水來,我凈手給大爺剝河蝦吃。”
喜鵲憋著氣,鸞兒的丫鬟寸心就在一旁候著,鸞兒巴巴的來使喚她,分明是給畫眉沒臉了,她看了畫眉一眼,見畫眉對她微微頷首,便只得用銀盆打了熱水,又取毛巾伺候鸞兒凈手。
林錦樓仿佛沒瞧見似的,用銀筷慢條斯理的將挨個兒碟子里的吃食都夾了一遍。
鸞兒愈發得了意,一回又扭過頭,居高臨下的看著香蘭,叫道:“香蘭,把靠背墊給我拿一個,這板壁太涼,靠久了要出病呢!”
這一行演出將香蘭看個啼笑皆非,若非她還心事重重,只怕要笑出來了,暗想:“這姬妾爭寵的戲碼本是極悲哀極無聊極可憐的,可有鸞兒這么個人物兒,還真有些妙趣橫生的意思。”她便把自己靠的墊子遞與鸞兒。
鸞兒哼著曲兒接了,也不靠,只墊在腿下邊。林錦樓瞧了鸞兒一眼,畫眉忙道:“快,把我昨兒個新作的綠綾彈墨的靠背墊給香蘭姑娘拿來。”喜鵲果然取了兩個嶄新的靠墊,畫眉又要讓出自己的位子給香蘭坐,香蘭閉緊了嘴不說話,只將眼睛看到別處。
鸞兒低聲嘀咕道:“瞧瞧,好大的款兒呢,裝什么千金小姐冰清玉潔。”聲音雖小,卻也讓人都聽了個滿耳。她又朝著林錦樓靠去,將手舉到跟前道:“爺,上回送我的玉鐲子我不喜歡給砸了,爺說再送我一對兒金絲瑪瑙的,我還沒見著呢,話可說前頭了,要是太賤了我可沒臉戴,少說也得一百兩銀子罷。”說著側過臉兒,乜斜著眼朝香蘭看去,眼中盡是挑釁的意味。
香蘭一怔,又覺著好笑,暗道:“林錦樓即便把整個兒林家送給你,又跟我有什么相干,打量我跟這滿屋子的女人似的,把那活土匪當香餑餑不成?”便將目光移開,只盯著自己身上的裙帶子出神。
畫眉臉上的笑卻不自在了,夾槍帶棒道:“我的天我的地,一對兒鐲子就要一百兩,只怕太太小姐才配戴罷?前些日子,我給大爺做了好幾身衣裳,大爺歡喜了才讓從賬上撥五十兩給我打三支金簪子戴,如今跟妹妹一張嘴便一百兩銀子比,我還真成了燒糊了的卷子。”
鸞兒冷笑道:“這是咱們爺愿意許給我,你有本事也找爺要去。”
眼見便要吵起來。林錦樓的酒盅“咚”往桌上一放,周遭頓時安靜,誰都不敢吱聲了。林錦樓瞧了鸞兒一眼,道:“去撿支曲子來唱。”
鸞兒便命寸心將琵琶拿來,先撥弄兩下調準了音,方彈唱道:“芳草垂珠露,碧漢隱冰輪,極目江天……”剛唱一句,畫眉便掩著口笑道:“喲,妹妹又開唱《鴛鴦夢》了,每回開席,妹妹十有八九就唱這個,尤其唱到‘世間女子大抵有了一分顏色,便受一分折磨;賦予一分才情,便增一分孽障’還眼淚汪汪的,好似真自比柳煙波似的。”
這《鴛鴦夢》正是鸞兒最愛的一套戲,講的乃是婢女柳煙波,因色藝雙絕被主人王回風看中納為妾室,王回風遭誣入獄,妻離子散,唯有柳煙波為其四處奔走,受盡坎坷,后遇到八府巡按,柳煙波為王回風洗刷罪名,官復原職,迎娶柳煙波為妻,二人百年好合的故事。鸞兒彈唱一回便傷感一回,只覺自己便是那仗義果敢的柳煙波,才貌雙全卻出身低微,不知何年月才能熬成正頭夫人,便時時將這曲目唱與林錦樓聽。
今日畫眉毫不留情將她那點子小心思戳破,鸞兒不由惱羞成怒,將琵琶往炕上一擲,道:“我是個笨人,只會這一出,要不畫眉姐唱一曲兒給我們聽聽?”
畫眉也不推辭,當下便命人將她慣彈的古箏取來,撥弄了幾下,笑問道:“大爺想聽什么曲兒?前些日子家里請來幾個女戲子,唱了出新排的《花間夢》,當中有幾支新巧曲子,大爺說聽著新鮮,不如我就撿一首唱罷。”想了想,便撫弄古箏便唱道:“好個描粉打鬢的俏佳人,好個聰穎玲瓏的小人精,你千般的俏麗嫁東風,你萬種的心計付流云,只恨悠悠懸了半世心,呵,卻不知自古窮通皆有定。”聲音低沉,卻唱得婉轉俏皮。唱罷自飲一杯,又趁機給林錦樓倒上一杯酒,將那豆腐卷子遞到林錦樓口邊,嬌媚一笑,討好道:“酒也吃了,曲兒也唱了,大爺好歹賞我個臉面,先前都是我的錯兒,下回再也不敢了。”
林錦樓看了畫眉一眼將那卷子吃了。畫眉暗自松口氣,不免喜氣盈腮。
鸞兒有些憤憤,將琵琶抱起來道:“若說那幾個曲兒,都是簡單的小玩意兒,有甚不會的。”便唱道:“只看著滿園羅綺珠翠明,又怎知鏡花水月假恩情。只盼望繡帳鴛衾情意長,卻難掩天生嫵媚驕奢性兒。一重簾幕天涯外,卿卿,徒留個佳話虛名兒。”她聲音清越,唱得極好,彈得一手嫻熟的琵琶。
香蘭也不由側目,只見鸞兒靠在板壁上,穿著大紅綢紗的小襖兒,束著柳綠的汗巾子,底下是三色緞子挑線裙兒,露出一點湖藍色串琉璃珠兒的繡鞋。頭上云鬢高梳,戴著珠翠梅花鈿兒,插著鑲寶嵌珠的鳳釵金簪,耳上垂著金桔大小的紫英鑲金的耳墜子,襯著一張瓜子臉愈發雪白,檀口細目別有韻致。
林錦樓贊了聲好。鸞兒立時臉上有光,扭頭去看香蘭,似笑非笑道:“你也唱一出如何?”
第143章
設宴(三)
香蘭看了鸞兒一眼,心中微微冷笑,垂了臉兒不說話。
鸞兒揚起細細的眉,道:“喂,跟你說話呢,聽見沒?”
香蘭只低了頭不動身。鸞兒見她這般,伸手撫了撫鬢發,臉上帶著一絲得色,道:“這有什么害臊的?不過就唱一曲兒,湊個趣,難道你不愿意不成?若果然不愿意,那可真是打了爺的臉了,咱們爺素愛聽曲兒,今兒趕上這一席又是畫眉姐特特為你備的,你不唱一段,怎么著也說不過去罷?”說著吃吃笑了起來,“別不是你不會唱罷?不會唱也不打緊,單憑爺待你這熱乎勁兒,哪怕唱得荒腔走板的,他也當是黃鸝叫呢!”說著眼角斜了斜林錦樓。
香蘭只管坐著不動。林錦樓也仿佛沒聽見似的,自顧自的喝酒,畫眉和鸚哥正殷勤的給林錦樓布菜。畫眉暗道:“香蘭原是個丫頭,雖說得過大爺的青眼,到底讓大奶奶忌憚趕出去了,都道‘沒到手的最惦心’,這話果然不假,聽說大爺為了她竟親自去衙門把她爹放出來,如今巴巴的抱著舉著進來,這是給她撐腰長臉呢。鸞兒素是個蠢笨的,沒瞧出大爺用心,反倒醋上來想給香蘭個下馬威,據我看,她這一遭是要白討個臊了。鸞兒比誰都可惡,一個通房,恨不得把大爺拴自個兒褲腰帶上,天天兒捏主子的款兒,沒的讓人心煩,正巧讓這兩人人斗去,我好坐收漁翁之利。”
鸚哥卻把酒盅端起來,敬到鸞兒面前,笑道:“方才你唱得太好,恐是嚇住她了,又何必為難她,好妹妹,吃了這一盅酒,再給我們唱一首罷。”
鸞兒見林錦樓仍然一副淡淡的模樣,膽色愈發壯了,鸚哥敬酒也不接,挺直了腰,坐著冷笑道:“鸚哥姐敬我,照理說我沒有不吃的道理,可今兒個香蘭要是不應我一聲,這酒我還偏不吃了。”
鸚哥本是想息事寧人,卻沒料鸞兒這樣說,一時尷尬,又將酒杯放下。
鸞兒愈發不悅,對香蘭道:“你是聾了還是啞了?問你這么多話都不吱一聲?你想給我沒臉也就罷了,沒瞧見爺還在這兒了么?”
香蘭慢慢抬起頭,看著鸞兒的臉,冷笑道:“我一不是戲子,二不是粉頭,三不是奴才,憑什么讓我唱曲兒給人取樂?”
此言一出,屋中皆靜。林錦樓手上一頓,卻仍將手中半杯酒吃了。
鸞兒氣紅了臉,“噌”抬起手,指著香蘭道:“你你你,你說什么?”
香蘭道:“莫非你是聾子,方才的話你聽不見?”
鸞兒勃然大怒,將眼前的酒杯撥到地上,“嘩啦”摔個粉碎,一把扯了林錦樓的衣袖道:“大爺!你可聽見了!”
香蘭微微冷笑道:“好個奴才,你的爺還在這兒就敢摔杯子,真是好規矩。”
鸞兒瞪圓了雙目,指著罵道:“我是戲子粉頭奴才,你又高貴到哪兒去了?也不過就是個丫頭賤命!”
香蘭緩緩道:“我是丫頭賤命,卻也沒到任人找樂子尋開心還自以為榮的地步。不比半個主子小老婆名聲還沒混上一個的,討人歡心唱曲兒伺候人那是你的本分,可不是我的。”
鸞兒氣得滿面通紅,恨道:“小婦養的,我聽你再說一句,撕爛你的嘴!”
鸚哥見勢不好,忙起身上前拉鸞兒的胳膊道:“好妹妹少說兩句罷!”
畫眉也勸道:“好好的,這又怎么了,都少說兩句,爺還在這兒呢。”人卻坐著不動,話音兒里帶著絲幸災樂禍。
鸚哥指著罵道:“小賤人,真把自己當人物兒了,讓你唱曲兒是給你臉……”
香蘭截斷道:“甭介,你能給我什么臉?方才夾槍帶棒的打量人聽不出來呢,瞧我不順眼,趕緊央告你們爺把我攆出去,大家都落個干凈。”
鸞兒氣得渾身亂顫,剛要上前扇香蘭嘴巴子,卻顧念有林錦樓在,剛要大哭要他做主,誰知林錦樓竟哈哈笑起來,側過身兒對香蘭道:“爺還真沒料到,原只當你是個悶嘴的葫蘆,誰知竟也是個小炮仗。”
香蘭沉著臉道:“我可不是炮仗,都要撕爛我的嘴了。”
林錦樓渾然不介意似的,將自己的酒盅遞到香蘭跟前道:“嘗嘗,地道的桂花陳釀,這一小壇子在桂花樹底下埋了十幾年,宮里的御酒都比不得這個清醇。”
眾人均沒料到林錦樓會如此做,香蘭也一怔,又搖頭道:“我從來不吃酒。”
林錦樓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將酒盅遞到香蘭唇邊,道:“就抿一口,這可是爺吃酒的杯子,這一遭敬你,你也該懂好歹罷?”
香蘭睜大明亮的眼睛看著林錦樓,一動不動。林錦樓臉色逐漸發沉,面無表情道:“快,吃一口,嘗嘗滋味罷了。”語氣不容拒絕。
香蘭只得就著小小的吃了一口,一股辛辣頓時沖上來,嗆得連聲咳嗽,林錦樓將她攬過來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對畫眉等人道:“她不愛唱就不唱,你們再唱便是了。”
鸞兒只覺天旋地轉,抖著嘴唇說不出話,終于“哇”一聲大哭起來,琵琶扔到地上,捂著臉跑了出去,寸心也連忙追了出去。
畫眉不動聲色,只笑道:“香蘭妹妹快坐近些,這有幾道素菜極新鮮,都是嫩嫩的菜心,你多嘗幾口。”一面張羅香蘭多吃,一面暗暗使眼色命喜鵲將摔爛的琵琶撿了送出去,仿佛鸞兒壓根兒沒來過似的,桌上重新為香蘭擺放碗筷,畫眉和鸚哥都爭相為她布菜。
畫眉高談闊論,談笑風生,只挑些笑話來說,又春風滿面的招待,色色顧慮周全。香蘭暗道:“縱然鸞兒是個會彈會唱的,長得也比畫眉清純鮮嫩,可這談吐韻致和見地卻遠不及畫眉了,怪道林錦樓抬舉她當了姨娘。只是她這人心術不正,否則也是個可欽的。”
鸚哥卻寡言少語,只默默的剝了一碟子蛤蜊,又將醋碟兒里點上辣椒油,送到林錦樓跟前。林錦樓這才正眼瞧了瞧鸚哥,見她兩腮消瘦,雖有“病西施”的風韻,卻也帶了些病態,因問道:“這些日子你身子如何了?吃什么藥?大夫來瞧過沒?”
鸚哥驚喜得跟什么似的,忙道:“只吃幾味養生的藥,大夫定期過來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