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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幔一放下,林錦樓便一把將她摟住,香蘭聞到一股酒氣并一股濃烈的男子氣息,那一晚的回憶便如同洪水接踵而至。她渾身僵直,直挺挺躺在床上。

林錦樓溫香軟玉抱在懷里,他身上的肌膚滾燙,一手去解香蘭的衣裳,唇壓在她的嘴,又吮吸又啃咬,鼻息噴在她臉上,喘息便濃重起來。他剝開香蘭的小衣,露出大片凝脂雪膚,好似最上等的綢緞一般。他忍不住吻上,開始輕輕的咬,含住顫動的果兒,去抓住另他目眩的圓軟。

香蘭睜大眼,只覺下身已有一處火熱在堅硬的頂住她。她怕得渾身發抖,哀求道:“不,別……”

第151章

共處(二)

林錦樓更用力將她抱緊,吻在香蘭臉上,將她身上的衣衫褪去,去逗弄那處脆弱的蕊兒。

香蘭渾身猛地繃緊,拼命推搡捶打林錦樓,說:“你放開我,放開我……”

林錦樓輕而易舉的攥住她兩只手腕,粗喘著親她耳朵,低聲道:“別動,別動,爺的小香蘭……待會兒你就知道妙處了。”

香蘭渾身亂顫,林錦樓逗弄片刻卻不見濕潤,然他已箭在弦上,再忍受不得,用力擠進她身子里。那強壯的手臂箍得香蘭將要窒息,身下的粗壯頂得她難受,她擰住身下的褥單,半張臉埋進玉紗枕頭,那枕頭中清甜的茉莉花香,聞起來卻全然是苦味。她覺著自己像一團爛泥巴一樣讓人作踐,身上疼得讓她有點恍惚,她恨恨想,林錦樓要在她身上找樂子,她原想忍下來,可她如今覺著實在是忍不住了,她偏要讓他不痛快。

林錦樓入得興起,這女孩兒好似一朵細致的花兒,又香軟又嬌嫩,讓他渾身舒坦,有股子說不出的滿足,他盡興折騰了好一陣子,才喘息著丟了身子,將香蘭攬到懷里,低頭一瞧,只見香蘭額頭滿是汗水,青絲都貼在面上,牙緊緊咬著嘴唇兒,半閉著雙眼,形容狼狽,卻端得嫵媚纖弱,撩人心懷。

林錦樓摸著酥胸嫩乳,不覺淫心又起,剛翻身壓上,忽聽香蘭平平靜靜道:“大爺不叫水進來么?”

林錦樓腰一沉已入了進去,看著身下的花顏月貌,呻吟著,咬牙道:“待會兒,等這回完了……”

香蘭淡淡道:“那大爺快著點兒,等完了,別忘了讓丫鬟婆子給我熬避子湯。”

林錦樓額上的汗順著面頰滾下來,道:“不用,那勞什子你不必吃。”說著去親香蘭的嘴。

香蘭側過臉躲開,說:“為了救我爹,我答應伺候你,可沒答應生孩子。”

林錦樓一頓。只覺一盆冷水兜頭澆下,那鼓起的春興也風吹云散,緊接著一股怒火從心里竄出來,一把揪住香蘭的頭發,讓她正視他的眼,森然冷笑:“不想給我生,你想給誰生?莫非是宋柯?他已娶了顯國公的千金,新婚燕爾,估計早就有了種,嘖嘖。可憐你還在這兒惦記他。”

香蘭疼得仰起脖子,林錦樓的目光仿佛千萬把利刃,讓人瞧著便無端膽寒。她垂下眼簾,過了半晌才道:“我不曾惦記他,我只想一個人清靜罷了……”說完忽閃著睫毛,無奈又慘然的對林錦樓笑了笑:“大爺,你幾時能厭了我?”

林錦樓恨得額上的青筋繃緊。卻嗤笑一聲:“厭不厭都是爺說了算,告訴你,就算爺厭了你,你也得乖乖兒在這兒呆著,你以為能翻得出爺的手掌心兒?”說完他狠狠噙住香蘭的嘴,拼命的吮咬。一手摸索到她腿間,將那話兒狠狠入進去,一下下,撞得香蘭渾身將要散架。

林錦樓恨得牙根疼,這混賬該死的小婦兒,總弄得他心里不痛快,他就偏讓她服軟,已成了他的人,還滿腦子閑七雜八,跟他唱一出“身在曹營心在漢”呢。她想讓他快點,想要喝避子湯,那眼神里分明是憎惡。好,好,好,他林錦樓豈是能讓人輕視消遣的,他偏要折騰她一晚上,讓她徹徹底底的長記性!

香蘭已不知過了多久,林錦樓完事出去叫水的時候,她頭一歪便昏沉沉睡著了。第二日起來,林錦樓已經走了。她只覺渾身鈍痛,下身更如火燒火燎一般。她掙扎起來,忍著恥,跟春菱要了熱水和藥膏子,輕輕擦洗了,又涂上一層藥,勉強穿了貼身的衣裳,便縮在被子里,將自己裹成一團。她全身都疼,心里也疼,她勸慰自己忍忍就過去了,不忍又能怎么樣呢?可真要有了孩子該如何,林錦樓昨晚又說不肯放她,她豈不是要綁死在這冷冰冰的牢籠里?

小鵑隔著床幔喚她用早飯,香蘭懶懶的不愿動。小鵑見屋里沒有旁人,便悄悄把床幔掀了,探頭進去,笑嘻嘻道:“香蘭,起來吃點東西罷,好歹吃個粥再睡。”

香蘭搖搖頭道:“吃不下。”

小鵑面露難色道:“啊?那怎么辦,大爺囑咐讓我盯著你吃呢。”

香蘭低聲問道:“有人端避子湯給我么?”

小鵑吃了一驚,道:“自然沒有的!”

香蘭勉強直起身,去拉小鵑的手,道:“好妹妹,跟我說說,那兒能弄來這東西?”

小鵑驚疑不定的看著香蘭,只見她面色慘白,兩眼發腫,帶著憔悴之色,小聲問:“你……你怎么要這個,多少人惦記能懷上大爺的子嗣呢。”

香蘭輕聲道:“我不想……我想有一天離開這兒,回自己家里去。”說著又忍不住滴下淚來。

小鵑嘆口氣,坐在床沿道:“大爺的脾氣是嚇死人,如果是我,我也不愿意呢。”同情的看了香蘭一眼,握了握她汗津津的小手,低頭想了想,道:“我記得三爺房里的人吃這東西……有一回我去臥云院借東西,聽見兩個老嬤嬤磨牙,說三爺新收房的煙霞不老實,每次避子湯都偷偷倒了,恰讓素菊姐姐瞧見,便教訓了兩句,煙霞不服氣,說素菊嫉妒,兩人好生鬧了一場。”

香蘭低了頭想了想,暗道:“避子湯的方子倒是好弄,只是沒地方煎,需想個法子才是。”

她想了一回,身上實在不舒坦,便又倒在枕頭上睡了,再睜眼時,天色已擦黑,勉強起來梳洗。林錦樓當天晚上不曾回來,又連著三日不在。雙喜回來取林錦樓常穿的衣裳,說他有公務在身,要在軍中住幾天。香蘭大大的松了口氣,忽覺心口上一塊巨石終于落了地。

整個林家這些日子都忙碌到十分去。第一是林長政要動身去山西出任總督,要收拾一番上路。二則,林東綺要趕在林長政動身之前出嫁。秦氏盡心盡力,鎮日忙亂,恨不得生出三頭六臂,一時派人去關照林長政的行李,一時要去督辦林東綺的嫁妝和婚禮,經手的皆是帑彩緞金銀等物。林家上下沒幾個得用的女性長輩,王氏記賬算賬,核對物品是個好手,旁的便一概指望不上,少不得請同族的女人來幫忙操持。

秦氏本想請林東綾與林東繡幫著協理,一來讓兩個女孩兒經經世面,二來也有意提點。林東繡是大房的庶女,她本有教導之責,雖說她覺著林東繡一肚子心眼兒,不是個淳厚的,心里有些不喜,可這孩子到底喚她一聲“母親”,這些年跟她生母包姨娘都是安安分分的,秦氏也便不吝惜,該提攜便提攜一把。林東綾卻是王氏親自求到秦氏門上,央告她指點的。秦氏本不想攬事上身,但與王氏妯娌間相處融洽,仿佛姊妹一般,她又喜愛王氏寬仁,憐憫她不得丈夫敬愛,便答應了。

誰知林東綾素來、是個憊懶性子,最初還每天辰時去秦氏身邊兒聽差,可沒過兩三日就厭了煩了,不是說頭疼,就是說腦熱,起先是躲半天的閑兒,在家睡個懶覺,后來索性整日都不去了。秦氏打發紅箋對王氏道:“非是我們太太不管,只是三姑娘最近身子總不好,千金小姐都是嬌貴的,我們也怕真釀成什么大病。我們太太整日這樣忙,總有照顧不周的地方,也怕虧待了三姑娘。二太太回頭去問問,三姑娘若是總不見好轉,就回去好好歇歇,若是明兒個就好了,便請辰時準點去罷了。”

王氏聽了便去問林東綾,林東綾穿了水綠紗衣,闊腿兒的軟綢褲兒,歪在涼床上吃櫻桃,對王氏道:“天這樣熱,母親就讓我歇歇罷,今兒也去,明兒也去的,頂個大太陽,真真兒曬禿了皮。再說,大伯娘也沒教什么,看賬對簿都是母親教過的,中饋的事我也都知道,又巴巴的過去做什么。”見王氏皺起眉頭,便一把抱了她的胳膊,撒嬌撒癡道:“我的好太太,你疼疼我罷,我最近身上真不大好,不信問南歌、含芳她們,我最近犯咳嗽,每天晚上都要咳醒,正吃著藥呢。”

王氏聞言嚇了一跳,道:“我的兒,莫不是犯了百日咳?趕緊請濟安堂的羅神醫來瞧瞧。”

林東綾道:“不過是小咳嗽,整天還要吃藥丸子,沒個消停時候,母親疼疼我罷!”

王氏心疼女兒,忙忙的打發人去給林東綾燉潤肺的補品,讓珊瑚給秦氏帶話道:“我們太太說了,三姑娘確是身上不好,也怕給大太太添麻煩,等過兩日身子好了再來。”

秦氏心中冷笑,臉上卻掛著笑意道:“身子不舒坦就好好養著,回頭去公中的藥材庫里取點好藥給三姑娘送過去。”

待珊瑚一走,秦氏便對紅箋道:“二弟妹這么寵著孩子,可不是個好事,我看綾姐兒如今不對頭,先前不過有個驕縱的病兒,如今加了一個‘甚’字。”

紅箋道:“三爺自小是在老太太身邊養的,二太太就剩這么個女兒在身邊,自然就多溺愛了些。再說,如今二姑娘也要出嫁了,后頭只有一個四姑娘,至多不過一副嫁妝,太太又何必為別人女兒操心。自己的女兒自己教養,咱們想管,也怕人家不高興。”

秦氏笑道:“你說得極是,正是這個理兒。”便丟開手不再問了。

第152章

疏桐

“……三姑娘說身上不好就不來了,可我方才還瞧見她在剪秋榭里擺了一桌子果子糕餅,又吃又喝的,賞花喂魚,好不愜意的模樣。哪里是病了,分明是不想來。”疏桐一面說,一面挽著袖子給林東繡研磨。

林東繡正提著毛筆謄抄一份物品單子,聞言挑了挑眉,冷笑道:“三姐姐就是那樣兒,人長得蠢,沒個眼色,也沒個好性兒,成天胡吃悶睡,中饋女紅不成,讀書寫字也不成,渾身上下也找不出一處得意的地方。”

疏桐道:“可不是,昨兒個我跟太太身邊的薔薇姐姐還提起姑娘來,說姑娘雖生得單柔,瞧著文靜,可內心里是個極要強的人,竟是個十分有體統的閨秀,好大的精神,太太交代的事,正是色色料理周全,等閑的女孩兒全都比下去了。也就是二姑娘是太太托生的,太太親自調教著,才比一般人強些,姑娘這沒人教的,竟然也不必二姑娘差,我們冷眼瞧著還高出一籌去呢!更別提已經嫁了的大姑娘,成天懶散的三姑娘,如今在女孩兒里,可正正是個尖兒。”這疏桐原是伺候林東繡的二等丫鬟,因上有寒枝事事打壓,總覺有志難伸,可巧前幾日寒枝讓林錦樓命人打得不能下床,林東繡身邊沒了貼身的人伺候,便顯出她來。她深知林東繡最喜奉承講究排場,這幾日曲意逢迎,又恭恭敬敬,十分討林東繡歡喜。

林東繡聽了果然滿臉掛了笑,不由把毛筆放在筆架子上,將茶碗舉起來,笑道:“你也是,怎么跟太太身邊的人嚼起我來了,還拿我跟二姑娘比,趕明兒個傳到太太耳朵里,還指不定怎么樣呢!”

疏桐笑道:“什么怎么樣?二姑娘就要嫁人了,太太身邊連個得用的女孩兒都沒有,到時候還不得器重姑娘?況且說了,都是一家人,姑娘還得喚太太一聲‘母親’,日后姑娘飛黃騰達,必然也少不了娘家的好處。”

這一番話正是又說到林東繡的心坎兒里,不由春風得意,笑道:“你果然是個乖覺知道好歹的,這樣的道理都明白。”抬眼看了疏桐一眼,見她穿著青緞子襖兒,水紅的棉綾裙,一張圓方臉,大眼闊口,膚色微黃,臉上用了脂粉,雖不是美人,倒端正伶俐,又道:“原以為你是個憨呆頭,想不到肚皮里卻有見識。”

疏桐笑道:“姑娘說得不錯,我本就是個憨呆頭,都是姑娘教得好。這些時日姑娘早出晚歸,勤學苦練,回去還撥拉算盤珠子,我們瞧著都心疼。我就想著,姑娘這樣聰敏的人都如此下功夫,更甭提我們這些呆子了。”

林東繡笑著吃了一口茶,忽然又嘆口氣道:“下功夫又能怎么樣?都是命不好,沒托生太太肚子里去,像我這樣沒人疼的,只能自己事事掙命要強罷了,你瞧三姐姐,萬事不用做,自然有她老娘給她料理。聽說她爹正打算給她找一門上好的親事,光鮮著呢。我爹的意思,是想給我說個讀書人,說是家財淺薄些也無妨。”

疏桐便笑道:“我瞧著也沒什么好,門第再光鮮,里頭拖家帶口,婆婆妯娌小姑子一堆,也沒個清凈。姑娘這品貌,若是找個讀書人嫁了,人家還不當菩薩供起來?反比那光鮮的舒心呢。”

這話又說得林東繡舒心,強忍著快活,隨口說了兩句淡話,便把這事揭過去了。

一時各房的人來領尺頭,林東繡命疏桐念,自己拿毛筆勾了核對。知春館卻是書染帶著個兩小丫頭子來了。林東繡連忙站了起來,拉著書染的手笑道:“喲,這點子小事,怎么還勞姐姐親自來了。”一疊聲張羅道:“趕緊把我大哥哥房里的份子取出來。”

書染笑道:“閑著也是閑著,就過來走走,也為著來瞧瞧四姑娘。昨兒個大爺托人從外頭捎來兩盒子細點,都是酥芳齋的,我給姑娘一樣留了一個,攢了一碟子捎過來。四姑娘嘗嘗,未必有家里廚子做得好,就是嘗個新鮮。”一邊說,一邊把一個小食盒拎起來。

原來這細點是林錦樓讓小廝捎回來給香蘭的,可香蘭哪里吃得下,想了想,挑了幾樣精致的,用彩繪的盒子盛了,請了書染來,親自送了她吃。這些時日,香蘭總時不時送些東西給書染,有時一根簪子,有時一件刺繡的半臂衣裳,有時兩碗細菜,不一而足,都是好東西,可每回一點點,卻顯不出貴重。書染有時回贈一兩件,香蘭也收下,待下回便送她更貴重的。請書染過去說話,也只談誰的刺繡好,誰的衣裳漂亮,哪個丫鬟配了小子,誰家小姐嫁了高門,絕口不提旁的。書染心里暗贊香蘭高明,雖每次都送一點,可架不住隔三差五的一送,有道是拿人手短,日久天長便是欠了香蘭好大的情。可她又不能說什么,眼睜著香蘭是林錦樓的紅人,她小心翼翼的哄著還來不及。香蘭卻好似無欲無求,真想跟她知心姊妹似的,拉著她的手請她常來,臨了又送她些東西。故而過了幾日,書染自己便坐不住了,主動到香蘭房里,故意提些林錦樓的事。香蘭只是抿嘴笑著,聽她講些林錦樓的軼聞等,不著痕跡的夸書染兩句,偶爾才追問。書染本提著戒心,可香蘭實在是美貌又和善,她便慢慢放了心,不知不覺,不該說的也說了出去。等她發覺時已經晚了,香蘭卻仿佛聽過就忘了似的,全然不記掛在心上。

書染也吃不準香蘭是什么樣的人物兒,說她聰明罷,可頻頻惹林錦樓發怒;說她笨罷,可分明是個明事理識大體的。她卻能瞧出香蘭是個寬厚人,有意讓鸞兒跟香蘭親近,鸞兒卻梗著脖子道:“什么?讓我跟那小婦養的惺惺作態,還不如讓我抹脖子呢!”再勸就要急了,書染只得搖頭走了。

這廂她得了香蘭一盒兒點心,自己嘗了兩塊,正巧有丫鬟來讓他們去庫房領東西,書染琢磨著許久沒見著林東繡了,她原本就八面玲瓏,四處都結善緣,當下便拎著剩下的點心過來了。

林東繡笑道:“難為你想著。”命疏桐把點心接了,拉著書染的手在炕沿上坐下來,口中一長一短的寒暄,說了幾句熱絡話。

林東繡問道:“大哥哥如何?還在營房里沒回來?”

書染道:“可不是,聽說海邊又不太平,大爺去坐鎮了。”

林東繡道:“大哥哥就是成天忙忙碌碌的,見不著人影兒。”湊近書染,低聲問:“他新收的那位呢?還住正房呢?”

書染道:“可不是,還住著呢。”

林東繡撇嘴道:“小狐貍精,就是長了張臉蛋兒,真是有手段的。”

書染道:“她也不容易,總惹大爺生氣,大爺臨走前……”想到此處頓了頓,覺著跟個未婚的姑娘家說這個不合時宜,便連忙住了嘴。

林東繡追問道:“臨走前怎么了?”

書染便含糊道:“反正她惹了大爺不痛快。”心道:“香蘭在床上躺了好幾日,昨兒個才能下地,也真是造孽……”

林東繡冷哼了一聲。

書染又同林東繡說了些閑話,便領著小丫頭子回去了。進了院子瞧見小鵑正抱著一盒子東西往屋里走,便上前道:“你這是做什么呢?”

小鵑道:“香蘭姐說要畫畫兒,讓我找些紙來,我尋來了她又說不對,講了一通什么生宣熟宣的,這紙還分生的熟的?還有筆,什么狼毫羊毫,我哪里分得清呢,方才在小庫房里翻出來些,我就一股腦兒全拿來了。”

書染看了看道:“這都是不得用的,回頭我去尋些好的來。”說著同小鵑一起進了屋。

只見香蘭端端正正坐在林錦樓設在正房的書案后頭,穿著桃紅繡金竹葉五彩花卉紋樣的褂兒,月白的綾緞裙兒,頭上挽著髻兒,一副家常打扮,臉上脂粉不施,卻顯得比前幾日有精神了。她前頭攤開一張紙,上頭已畫了一朵花兒。

書染上前笑道:“哎喲喂,你還有這樣的雅興,快讓我瞧瞧畫得是什么。”

香蘭含笑道:“閑著沒事,鬧著玩罷了。”

書染將畫捧起來,咂了咂嘴道:“畫得這樣好,還說是鬧著玩。”又道:“要這些畫畫的東西,要去后頭的箱子里找,全是大爺先前用剩下的,都是好東西,應還有一半能拿出來使,缺什么列個單子,回頭讓廊底下的小子們采辦就是了。”

香蘭吃驚道:“大爺用剩下的?”

書染笑道:“大爺小時候老太爺說他性子太烈,恐他怒急惹出大事,便讓他琴棋書畫修身養性,請了好幾位師父教他,還有人來上門求字求畫兒呢,后來大爺公務漸忙,這些東西就扔下了。”

香蘭心道:“林家也是累世簪纓,子孫不說精通詩詞楹聯、琴棋書畫,也是能侃侃相談的。上門求字求畫倒不稀奇,前世我大弟,稍會寫字作詩,清客就都來求,其實只不過為了討好主子,趨炎附勢罷了。林錦樓那個蠻橫的混賬東西,渾身上下也沒根風雅的骨頭。”

第153章

平靜

當下書染便帶了人到后頭抬出一口箱子,打開一瞧,只見里頭有半箱子雪浪紙,另有半疊熟宣,洋漆小盒里盛著朱砂、赭石、廣花、藤黃、胭脂等幾樣顏料,另有大抓筆、大小狼毫筆、大小白云筆若干,粗白碟子和碗若干,果真有大半東西能用。香蘭便命人將能用的收拾出來,把紙攤開,提著筆發怔。

她也不知該畫什么好。這幾日她一直躺在床上發呆,她覺著自己命苦,過關斬將好容易熬到見了一絲光明,可立時又跌入深淵,她有時想,要不就這樣算了,已經成了這幅模樣,不如去打探打探林錦樓喜好,何不讓自己過得舒坦些呢?她白天請了書染來徐徐圖之,旁敲側擊。書染是個精明人,別瞧著對誰都如沐春風,實則戒心甚重,香蘭不動聲色,只聊閑話,決然不提旁的事,慢慢將她的戒心放低,再套問些有用的話。可她晚上躺在床上又睡不著,千萬般的不甘心和憤恨幾乎要將她逼瘋。心里仿佛有一把鋸,拉得她生疼。

后來她找了佛經來抄,心緒才慢慢平靜下來。春菱見了,便去給她尋了一尊白瓷觀音的像,香蘭便天天燃上檀香,望著那白瓷觀音發怔。日子還得過,她還得留在林家,再怎么悲戚也無濟于事,就如同她伺候曹麗環的時候,只能先熬著,尋了機會伺機而動,一舉離開這地方。今日早晨,她便發現自己小日子來了,不由長長出了一口氣,心情頓時明朗,便琢磨著再把畫筆拾起來。

書染又找出兩只大染,一支中染和三支小染,并石黃、石青、石綠等顏料,一并拿了過來,見香蘭正畫一叢蘭草,便笑道:“這蘭花畫得俊,趕明兒個給我畫兩幅,我當花樣子去。”

香蘭笑道:“這樣的要一百張也有。”

書染道:“大爺是慣畫山水的,他還畫了幾幅扇面,等回頭我找出來給你瞧瞧。”見香蘭低著頭不說話,便嘆口氣道:“其實把大爺哄歡喜了,他還是有求必應,惹他不痛快誰都沒好日子過。大爺對你已是法外開恩了,你沒瞧見他對趙月嬋……新婚第二日兩人鬧僵起來,趙月嬋也是個潑辣的厲害人,大爺一拳上去就打得她將要去了半條命,第三日回門都沒起來炕,反是趙家登門過來的。我早些年剛伺候大爺的時候,有一回族里有人來求見大爺,我想著都是本家,論關系還是近的,就引進來,大爺見了好一通惱,讓我在外頭跪了一夜。那時大冬天,凍得我將要暈過去,染了風寒,病了好一場。大爺打發人來給我送藥,又跟我說,即便是族人,他不放話也不該往內宅里頭引,這是規矩,何況他在外打仗,得罪不少匪寇,真有個包藏禍心的混進家里來要了親人性命的又該如何呢。”

香蘭一怔。

書染又道:“大爺有本事,大爺手底下有買賣,自己能養著林家軍呢。朝廷打仗賠錢,大爺打仗,每次都能撈來白花花的銀子。全府上下,除卻老太爺哪兒,知春館過得最好,吃穿住用,上等中的上等。”

香蘭道:“不都是用公中的銀子么?怎么還分過得好過的差?”

書染捂著嘴笑道:“光靠公中的例銀,也就將將夠吃。每季要做衣裳,太太姑娘們打首飾,爺們出去應酬,還要賞下人,過年過節再添些好的,家里添人進口,各項嚼用,維持個光鮮體面豈是個容易事?”

香蘭道:“可也不好太奢華,越過父母去罷?”

書染道:“你這又有所不知了,大老爺講究質樸守拙,大太太也不是挑剔人,況大老爺在外頭當官,難道還能短了銀子?就瞧這次二姑娘成親,大房抬出來的哪一樣不是好東西?不露富罷了。二房其實本也應是殷實的,可二老爺……說句不好聽的,是個扶不上墻的,你瞧他當著五品的官兒,迎來送往間頗有些派頭,也有些算計,可里里外外透著小家子氣,連給下人打賞都是幾個銅錢。家里一概不管,自己的銀子全都花在外頭女人身上,吃喝嫖賭哪一樣不會?還指望老婆的嫁妝,回家來逞威風。得虧是二太太好性兒,換個別人還指不定怎么樣呢!可二太太呢,又有些拎不清,雖說嫁妝厚,可也是個愛吃喝揮霍的,不過聽說她還有莊子和鋪子,每年能孝敬來不少,體面總是有的。”

香蘭笑道:“怪道大爺器重你,都說你是‘萬事通’,竟什么都知道。”

書染笑道:“在府里時日長了,自然什么都知道了。”

兩人又說了一回,書染便出來。香蘭又畫一回,讓小鵑搬來一盆花,照著下筆。小鵑笑道:“這個花兒開得新鮮,回頭掐兩朵給你梳頭。要說園子里那些老婆子都是不長眼色的,每天早晨剪了鮮花兒送到知春館都先緊著畫眉挑,興許覺著她是姨娘呢!可知春館誰不知道大爺先緊著誰,連掃地的丫鬟小廝都知道。我看她們就是存心的!”

春菱正拿了兩件衣裳出來,聞言敲了小鵑腦袋一記,嗔道:“再說這話就打嘴!”

小鵑揉著腦袋咕噥道:“本來就是,這兩遭大爺讓人帶了點子吃的用的回來給香蘭姐,你沒瞧見東廂里那個酸勁兒,喜鵲跟我說‘你如今算行了,慧眼識英雄呀,當初香蘭還是個掃地丫頭時,你就知道跟她相好,這下她成了大爺的心尖尖兒,你也跟著水漲船高,瞧你最近臉蛋子都胖一圈兒,想來大爺捎回來的東西,你沒少吃罷?’聽聽,聽聽!這是什么話!我哪里胖了!”

香蘭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道:“昨兒晚上你一個人就吃了半匣子點心,晚上也照吃不誤,再這樣兒,就算現在沒胖,過一陣子也要成小皮球了。”又對春菱道:“以后送花的婆子再來,都抓些賞錢給,沒多有少,客氣些總不錯。”

春菱應了。香蘭便又埋頭畫畫了,心道:“人緣全是平日里積攢出來的,別小瞧這幾個錢,時日長了,便有用處了。”

第154章

晨遇

且說林東綺的婚期越來越近了,林家上下也愈發忙碌,知春館反倒成了最閑的一處地方。香蘭只在院子里散步一回,或回屋提筆作畫,每日能聽得鸞兒房里傳出琵琶聲和吊嗓兒的聲音,畫眉偶爾也撫琴唱一回。臨睡前,小鵑給香蘭鋪床,見香蘭躺下,放幔帳時悄悄瞄了香蘭一眼,道:“大爺最喜歡聽曲兒的,香蘭姐姐,大爺走時你惹了他不痛快,要不你也練一首,你給大爺一唱,保管他哪兒都好了……”

香蘭自顧自閉了眼。小鵑也不好再說,吹熄了燈走了。

香蘭在黑暗里睜大眼。自從林錦樓一走,她便搬回東次間去住了,晚上也不讓丫鬟值夜,只一個人抱著被子躺在床上,每回都要輾轉幾次才能入睡。她身邊的人,春菱和小鵑,都盼著她跟林錦樓要好,明里暗里沒少勸慰。昨兒個來了兩個府外的媳婦兒來給她量身,說林東綺大婚,林錦樓托人捎了話兒回來,讓給她們都做兩身喜慶的衣裳。

香蘭不愿量體裁新衣,林東綺大婚,跟她有什么相干呢?其實她自己也承認,在心里頭,她深深羨慕這位林家的二姑娘,隱隱還有些嫉妒。林東綺就好像前世那個她,有體面的家世,疼愛她的祖父母和雙親,十里紅妝風光出閣,嫁給溫良有為之男。在人家喜慶的日子,便愈發襯出她的悲涼可憐,縱然她不愿自怨自嗟,可也不想去湊這個熱鬧。

春菱和小鵑都勸她做新衣裳,小鵑道:“旁人只能做兩身,大爺說姑娘剛來府里,沒什么添置,所以想裁幾件裁幾件。哼哼,鸞兒知道當時就掉臉子了,把門甩得山響。”

春菱臉色為難道:“這是大爺發了話,咱們還是做兩身,眼見也將要秋天了,正好添應季的衣裳,緙絲、燒毛,都是上等料子,請的是霓裳齋的裁縫,手藝好得很呢。”

既是林錦樓發了話,那便是佛旨綸音,這衣服是非要做的了。春菱引了兩個三十多歲的婦人進來,拿著尺在香蘭身上比劃,神色恭謹。

有一個微胖的格外會說話,笑道:“哎喲喂,我進進出出多少內宅,什么俏麗的小佳人兒都見過,像林家美人這樣多的,還真是少見。方才去見鸚哥姑娘、鸞兒姑娘,我就覺著是大美人了,誰知見了東廂的姨娘奶奶,才知道什么叫山外有山,我以為我夠見識了罷,可瞧著這位奶奶,才明白什么叫天仙下凡。”

香蘭只微微一笑,心道:“像這樣經常出入內宅,伺候有錢人買賣的,自有一套江湖。從吃住上就能瞧出鸚哥和鸞兒不過是有些體面的丫鬟,畫眉卻是稱‘姨奶奶’的,自然與她們不同了。她二人知林錦樓自與趙氏分開便沒再娶妻,又見我住在正房里,也不好判定我是何人,但貴客就要討好,索性就按了個‘奶奶’的名號在我頭上,一疊聲夸贊罷了。”

另一個瘦些的,畢恭畢敬的問香蘭想做什么衣裳。香蘭道:“就做件夾襖和厚些的裙兒罷,能常常穿著。”

春菱覺著不夠體面,道:“這么點子怎么夠呢!”又與那人商量一番。

香蘭知春菱最喜賣弄才干,便由著她去,只坐在貴妃榻上往窗外看,只見葉子雖還濃翠,可風卻漸涼,果然秋天要到了。

春菱一時跟兩個裁縫商量了衣裳和料子,香蘭一瞧,有窄裉襖、細腰兒的裙兒和大紅的抹胸,全是比著林錦樓的喜好挑的。

香蘭明白春菱是好意,她只是納悶,林錦樓這樣暴虐成性的人,怎么林家上下還有這樣多的丫鬟都盼著爬上他的床呢?她只想逃得遠遠的,如今是沒有法子,她需得想方設法回家一趟,先同她母親通個氣再謀劃。

香蘭又胡思亂想一陣才睡著,夜間外頭有響動,她迷迷糊糊坐起來,掀開床幔子往外瞧,卻見外頭黑漆漆的,她便放下幔帳,又躺下睡了。

第二日清晨,香蘭醒得格外早,春菱小鵑等還未過來叫她起床。她便自顧自披了件紫紅的小襖兒,穿鞋下床。天色蒙蒙亮,四處靜悄悄的,丫鬟們還都沒起床,可廳里的幾子上卻擺著一壺熱氣騰騰的茶,門也是開著的。

香蘭正納悶,忽聽見腳步聲,扭頭一瞧,只見有個高大的男人走進來,裸著精壯的上身,底下只著一條青絲單褲兒,更襯得雙腿強健修長,腳上踩著一雙緞子朝靴,手里拎著一口刀,殺氣騰騰,盛氣凌人,汗珠子順著他的脖子流下來。

雙喜在他身后跟著,忙不迭的遞手巾和小茶壺,他接過來,一邊擦汗一邊罵:“那幾個孫子這些天瞅見爺不在,定是吃喝嫖賭去了,今兒早晨才試了兩手,就腿肚子打顫,不知昨天跟哪個娘們兒胡來,纏軟了腿,這樣兒的護院白養著吃白飯啊?一群混賬窩囊廢,都該打軍棍的貨色!”他抬頭瞧見香蘭,登時一愣。

香蘭萬沒想到林錦樓會憑空冒出來,驚得臉色發白,目瞪口呆,兩腿都軟了,往后“噌噌”退了兩步,險些撞倒案上擺著的美人囊。

林錦樓只瞧見有個披著褂子,穿著中衣的女孩兒站在那兒,烏發麗顏,一縷晨光照在她臉上,那臉潤白得仿佛透明,她淡得好像一抹淺淺的影兒,滿臉的驚怯之色,手忙腳亂,有一股楚楚可憐的滋味。他剛要說話,余光瞥見雙喜還未走,也看著香蘭發怔。林錦樓大怒,罵道:“還杵這兒干什么!給我滾!”

雙喜這才回過神,猛打了個激靈,忙不迭往外跑。

香蘭也嚇了一跳,跟只受驚嚇的小兔兒似的,便想往椅子后躲。

林錦樓卻上下看了她兩眼,自顧自取了幾子上的茶來吃,腳步穩健的從她身邊兒走過去,香蘭剛要松口氣,便瞧見林錦樓腳步一頓,丟下一句話道:“拾掇利索了過來一塊兒吃早飯。”便施施然往臥室去了。

第155章

早飯

香蘭又呆呆站了一回才回過神,腳步發飄的回到東次間里,春菱已經起床了,忙不迭的指揮小丫頭子打熱水進來。香蘭用大毛巾掩了衣襟,用茉莉皂洗了臉,青鹽擦牙,臉上涂了些香膏。小鵑已經幫她綰好了髻,正要梳繁復的樣式,香蘭忙道:“這樣就好了。”

小鵑便去挑首飾,口中大驚小怪道:“哎呀,都是前些日子大爺不在,香蘭姐也沒打扮,首飾大半都鎖在大爺那屋的妝臺抽屜里呢,這里的樣式簡單些。”說著拿起一支點翠斜飛鳳凰含珠的金釵在香蘭頭上比了比,覺著不好,又換了一支翠玉銀杏簪子。香蘭有些心煩,道:“這支簪子就好了。”此時園子里婆子的用荷葉碟子托來一盤子鮮花兒,小鵑便挑了兩朵艷的,簪在香蘭頭發上。

春菱挑了衣裳過來,是朱紅繡梅花的襖兒,姜黃緞子掐牙比甲和銀紅挑線的裙兒,另一雙鴛鴦鞋。香蘭磨磨蹭蹭的把衣裳換了,這才一步拖兩步的到臥室。林錦樓顯是重新擦洗過,頭發仍有些凌亂,身上穿了蟹殼青細葛布的褂子,只松松垮垮的系了兩個扣兒,底下是散腿兒的彈墨褲子,腳上趿著布鞋。他正坐在羅漢床邊上,頭邊擺著一盅熱湯。

香蘭一步一挪的走過去,林錦樓穿上衣服倒沒那么嚇人了,卻仍然威勢凜然。林錦樓抬頭瞧了香蘭一眼,道:“來了?”一指炕桌對面道:“坐這兒。”

香蘭低著頭坐了下來。

林錦樓拿起一塊小毛巾擦了擦手,道:“擺飯。”

蓮心和暖月便端了托盤過來,擺了四碟素淡小菜,兩碟子葷菜,一大盤細致面點和和一小鍋湯水。林錦樓提起筷子道:“吃罷。”

香蘭拿起小銀勺攪了攪湯,偷偷看了林錦樓一眼。守著這么個活閻王實在讓她沒胃口,可又不能不吃,喝了一勺湯,過一會兒再喝一勺。

林錦樓吃得香甜,吃完了面點,又讓端來幾色點心。香蘭埋著頭有些百無聊賴,正走神的功夫,一雙筷子伸過來,給她夾了一只水晶蝦餃。香蘭抬起頭,林錦樓漫不經心道:“這回出去帶回來個廣東廚子,嘗嘗他手藝,覺著好就留下來。”說完往口中塞了一口牛肉,嚼完了,又說:“聽丫頭們說你最近閑著沒事兒就畫畫,這個好,里頭那張書案給你用,畫了些什么回頭給爺瞧瞧。”

香蘭又低下頭,盯著那屜水晶蝦餃不說話。

林錦樓道:“也別光畫,回頭爺整個琴箏什么的回來,再請個師父,閑了沒事你也學學,省得悶出病。”

蓮心上前,給林錦樓盛了一碗湯。香蘭還是垂著頭坐著。林錦樓道:“我從外頭捎了兩箱子新鮮東西回來,你先挑挑有什么可心的。”

香蘭悶不吭聲。

春菱暗暗著急,心提到嗓子眼兒,暗道:“我的小姑奶奶,大爺同你說話兒呢,你不理他不是作死么!”又去看林錦樓,卻見他臉上沒有生氣的模樣,反而氣定神閑,只捧了個熱湯坐著,方才稍稍放了心。連連給香蘭打眼色,無奈她連頭都不抬。

香蘭低著頭慢慢的吃。她吃完一塊圓餅,夾了些菜,又吃完一小塊點心,喝了湯,便放下勺子。林錦樓見她吃完,一口氣把湯喝了,蓮心和春菱端來茶水給他二人漱口。

林錦樓用毛巾擦了擦嘴,讓丫鬟把炕桌搬開,揮退左右,坐到香蘭身邊兒,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問道:“聽蓮心說你在床上躺了幾天,如今好了罷?”

香蘭一愣,立時明白他說的是什么,臉“噌”就紅了,咬了咬嘴唇,仍然不說話。

林錦樓卻吃吃笑起來,一把攬住她,香蘭大吃一驚,連忙掙扎,可哪敵得過林錦樓臂力,像只亂撲棱的小鳥兒似的,被林錦樓按在懷里,熱氣呼到她耳朵邊,低聲道:“怎么著?莫不是還疼著呢?看你拉著個臉兒,還生我氣吶?”

香蘭又掙了掙,林錦樓低聲笑道:“你這死犟的脾氣,把爺氣得心肝肺都疼,這兩遭你哪回痛快過?爺要不是氣懵了頭,也不至于……行行行,別掙了,不說了還不行?不說了不說了。”

香蘭聽他語調懶洋洋的,顯是逗弄的意味,愈發羞憤,任林錦樓抱著,卻把臉扭到另一邊去。

林錦樓道:“你也是,就不能順著爺?瞎鬧騰,最后不是自討苦吃么?”見香蘭不理他,便壞笑起來道:“噢,是不是還不舒坦吶?那讓爺親自看看,到底好了沒有?”說著手就伸到香蘭裙子里頭,要褪她的褲兒。

香蘭大吃一驚,慌忙去按林錦樓的手,臉上燙得愈發厲害,生怕被外頭丫鬟聽見,小小聲說:“好了,已經好了。”

林錦樓捏著香蘭的小下巴,說:“那就別繃喪著臉了,爺給你賠不是,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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