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錦樓趙月嬋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chap_r();</script></dt>
香蘭不敢置信的睜大雙眼,林錦樓好似很得意看見她驚詫的神情,歪著頭說:“爺這么費心想著你的事,你這沒良心的東西總該長記性了罷?快說兩句好聽的。”
香蘭有些愣愣的,鬧不清林錦樓為何忽然為她做這些。與他相處這些時日,香蘭也多少明了林錦樓的性子,他歡喜上來,也會溫聲軟語的哄上兩句,可女人之于他便是茶余飯后的消遣,他素來不會操心太多,他格外寵愛哪個,也不過是當成個順眼的玩意兒。他出手大方,又善揣測人性,每每討好都能瘙到人癢處,倘若認不清自己身份,誤以為自己讓這位林大爺看得多重,其實是自取其辱。前頭折了青嵐,后頭又倒下了鸞兒和畫眉,香蘭格外警醒,她原本應付林錦樓便十分吃力,如今愈發小心翼翼。只是林錦樓昨晚護住了她,今早又特地打發人去,她心里顫了顫,有股說不明白的滋味。這霸王似的男人把她硬留在府里,幾番交鋒讓她避他如蛇蝎,可是這人也是她在這黃金牢籠里唯一的靠山。
林錦樓見香蘭神色呆呆的,不由“哧”一聲笑了,帶了三分輕佻,點了點香蘭的胸口,湊到她耳朵邊上,輕聲道:“感動了罷?今兒晚上想想怎么謝我。”雙臂收緊,便親上去。
林錦樓胸膛堅硬火熱,香蘭被那鐵臂一箍,本能的有些驚慌,兩只手握成拳頭抵在他胸口,躲不及便讓他親上了嘴。
前幾日林錦樓便想跟她親熱,奈何香蘭小日子來了,昨日又鬧了糟心事,也就壞了情緒。今天這一親,便勾起林錦樓心里的火,不由又吸又吮,那話兒便硬了,手便往衣裳里探。
香蘭吃了一驚,大力掙扎起來。
二人正拉扯間,忽聽見有人輕輕敲了敲外頭的門框,吳媽媽立在門口,微有些遲疑道:“大爺,太太……問香蘭姑娘怎么還不過去。”
香蘭險些驚跳起來,趁著林錦樓一愣的功夫,用力掙扎開,滿臉盡是紅霞,往后退了好幾步,靠在妝臺上喘氣。
林錦樓深深吸了口氣,整了整衣裳,走到門口,撩開簾子道:“爺剛有話交代,耽誤了會兒,勞煩你來接。”
吳媽媽臉上登時笑出一朵花兒,殷勤道:“‘勞煩’這兩字就生分了,我巴不得接她過去呢。”
林錦樓微微點頭,笑道:“爺倒忘了,你跟她投緣得緊,原就總夸她來著。”
吳媽媽瞇著眼笑道:“這是個可人疼的孩子。”
話音未落,香蘭便從屋里走出來,衣裳和頭發都好好的,只是臉色通紅,唇有些腫。低著頭說:“走罷。”
吳媽媽眼一掃便有些明了,只裝沒看見。
林錦樓一把拽了她,道:“有事打發人找前頭找雙喜,今兒他留府里,知道爺平日的去處。”
香蘭“嗯”了一聲。
吳媽媽愈發笑開了,拉了香蘭的手對林錦樓道:“大爺只管放心罷,有我呢,委屈不了她。”又說了兩句,方才拉著香蘭去了。
二人到了院里,只見有四個婆子正用一塊床板搭著鸞兒從屋里出來。鸞兒仍是昏昏沉沉模樣,裹在被里,頭上裹著布條,青絲都散下來,更襯得一張臉煞白,嘴唇幾乎沒了血色。書染站在一旁,繃著一張臉,神色淡淡的,瞧見香蘭和吳媽媽,微微行禮,隨后便將目光移開,身子也扭了過去。
那幾個婆子徑直抬著鸞兒出垂花門,書染也便跟著去了。
吳媽媽冷笑道:“鸞兒這蠢丫頭,不光害了自己,還連累了書染。可憐書染的英名,都葬送在她手里了。書染為這堂妹可沒少費心,嘖嘖,只可惜,是個爛泥扶不上墻的。幸虧大爺寬仁,換別的主子,這樣的包藏禍心的丫頭指定拉出去賣了。”
香蘭看著書染的背影,嘆了一聲:“鸞兒性子不好,可好壞全掛在臉上,算不得奸惡之人,也是可憐了。善惡一念間,有時候一念之差就難回頭了。”
吳媽媽本意是為了贊林錦樓“寬仁”,沒想香蘭卻沒往這上頭想,便換了話題道:“待會兒去太太那兒,有事就乖乖聽著便是了。太太刀子嘴豆腐心,心眼兒寬,除非太作死的,太太一向寬厚憐下。讓你去的意思也是抬舉你,嵐姨娘當初也是跟在太太身邊學過規矩,身份便大不同了……我早就說你是個好命有福氣的人,果然不錯。”
香蘭微微一笑,帶著兩分無奈和苦澀,說:“什么命好命壞,半點不由人,湊合活著罷了。”
吳媽媽一怔,又輕聲道:“你這話可別讓太太聽見,太太護短,她眼里頭大爺從頭到腳就沒有不好的地方,不瞞你說,大爺這風流的病兒老爺也瞧不慣,剛聽說大爺在勾欄里有相好那陣,氣得要請家法。太太立時就攔下來了,瞪著眼說:‘兒子在外頭拼死拼活的,有個愛好怎么啦?橫豎又不領家來!’老爺氣得直跳腳,最后到底背著太太打了大爺一頓。”
香蘭目瞪口呆。林長政一板一眼,乃士大夫典范,秦氏也是極端莊的,香蘭忍不住嘆了一句:“真不知道他這性子像誰。”
吳媽媽撫掌笑道:“都說像老太爺,一個稿子里出來的。”又絮絮道:“大爺就是脾氣太暴,你沒事多哄哄他。”
二人一邊說著一邊走到秦氏住的院子,吳媽媽引香蘭走了進去,來到正房跟前,吳媽媽先挑開簾子進去,秦氏正在佛堂里敲木魚誦經。抬眼見吳媽媽在門口,便道:“人過來了?”
吳媽媽恭敬道:“來了,正在外面。”
第194章
花廳(一)
秦氏道:“帶到花廳去。”又閉了眼睛專心敲木魚念經。吳媽媽不敢打擾,悄悄退出來,她心里雪亮,秦氏這般是要先殺殺香蘭的威風,如今大爺宅里的女人,昨兒一晚上就去了兩位,剩下一個鸚哥又不得寵,唯有香蘭最得歡心,秦氏已下決心要收服香蘭,給個臉色實在算不得什么。吳媽媽自然不愿觸主子霉頭,出來對香蘭小聲道:“太太還在誦經,你等一等罷。”
香蘭忍著心里一絲不自在,微微點了點頭。環顧四周,只見秦氏所住之處陳設極質樸厚重,不見一絲奢華,椅搭和桌圍皆是一色半新不舊的靛藍縷金的織錦緞。可再細看,卻能瞧出世家大族的底蘊來,那墻上掛著的《早春圖》乃郭熙名作,兩旁的對聯皆是杜環的真跡,長案上設一眉壽萬年寶石梅樹盆景,雖不大,卻滿目生輝,映亮了半個屋子。
吳媽媽將她引到一旁的小花廳,香蘭在椅上坐了,綠闌親手端了一盞茶到她跟前,笑著說:“太太平日總要誦一回的,姑娘且坐這里等等,一會兒就好了。”香蘭彎著嘴角應了一聲。綠闌跟她半分交情全無,如今端著一張笑臉,八成是那銀子的作用。
香蘭枯坐了一回,聽得外頭隱隱約約傳來說笑聲,門簾掀開,林東綾和林東繡說著話走進來,見香蘭在屋里不由一呆。
林東綾皺著眉大聲質問道:“你怎么在這里?”
香蘭眉毛一挑,只做沒聽見。吳媽媽還在屋里,忙道:“是太太讓香蘭姑娘過來的。”
林東綾“哼”了一聲,走進屋,遠遠的坐了下來。林東繡緊隨其后,卻扭過臉兒對香蘭笑了笑,透著十分的親熱。
香蘭一愣,還以為自己看花了眼。
綠闌忙著給林家兩位小姐沏茶,又捧出螺鈿洋漆八寶盒里,讓她二人拈里頭的蜜餞吃。林東繡坐定了,便對香蘭笑道:“總沒瞧見你了,今兒個瞧著愈發漂亮,長得這樣好看,怪道大哥哥要藏起來不給人見呢!”
這話一出,林東綾大感詫異,立時去瞪林東繡,林東繡只裝沒瞧見,臉上依舊笑吟吟的。
香蘭暗道:“這四姑娘不是一向瞧我不順眼么,怎忽然轉性子了?”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臉人”,香蘭便彎了彎嘴角道:“四姑娘說笑了,我憊懶,不愛出來逛,姑娘又鮮少到知春館去,總見不到罷了。”
林東繡捧著茶碗笑道:“那趕明兒個我天天找你去玩,你可不準煩了趕我才是。”
林東繡是林家幾個女孩兒里最有彎彎繞心思的,一向是慫恿別人出頭,坐收漁翁之利,香蘭不愿與之深交,只微微笑道:“姑娘不嫌我悶就好。”
話音未落,只聽林東綾對對吳媽媽道:“聽說你大兒子近來出息了,脫了籍在大爺身邊當差,大伯娘說,許過了年就能提個官身,到時候把你接回去享福。”
吳媽媽笑道:“都是托太太和大爺的福,我那小子才有了點出息。我本就是林家出身的,可不敢忘本,就算太太趕我也不能走的。”
林東綾眨著大眼睛,道:“媽媽不愧是跟在太太身邊出來的老人兒,知道自己的出身,還記著不能忘本。”又朝香蘭看過來,歪著頭笑嘻嘻道,“香蘭,你說我說的是不是呀?”
香蘭一怔。這兩句分明含沙射影,提醒香蘭是奴才出身的,借口擠兌她,可林東綾一副笑容滿面的模樣,偏讓人挑剔不出。這樣的斗嘴最惡心,若依樣回敬過去,就好像小孩子吵架一樣無趣,也跌了身價;倘若不理睬,心里別扭還在其次,倘若讓林東綾以為好欺負,下次就必然變本加厲。
香蘭微微一笑道:“吳媽媽是有心之人,更是太太寬厚有德,都道太太待人極好,又會體恤人的苦處,若不如此,怎會讓人這樣死心塌地的服侍呢。就怕那些仗著自己是主子就隨便刻薄人的,實在有失身份,徒增笑爾罷了,三姑娘,你說我說的是不是呀?”
林東綾畢竟城府不深,頓時沉了臉色,冷笑道:“可見如今是得了寵了,在太太的屋里也竟然敢跟主子頂嘴,我可不敢說是還是不是,回頭大哥哥再覺得落了面子,不顧手足之情來尋我的晦氣。打狗還得看主人不是?”
吳媽媽見一觸即發,連忙給香蘭使眼色,又要說旁的把話頭扯開。香蘭卻緩緩說:“這話也說得有趣,我早已不是林家的奴婢了,自然沒‘主子’這么一說。聽三姑娘的意思,若是姑娘欺負了我,大爺去找姑娘,就是他不顧手足之情,倘若不找,就是任由姑娘落臉面,威嚴掃地。三姑娘倒是給大爺出了個難題。”
林東綾被這話噎了一噎,她萬沒想到上次瞧著還跟受氣小可憐兒似的香蘭,竟敢與她針鋒相對。她恍然想起在宋家香蘭與她對峙的情形,登時目光凌厲,指著問道:“你胡說八道什么!”
香蘭淡笑道:“我自然是胡說八道的,三姑娘怎么可能欺負我,又怎么可能落大爺的臉面呢?”
林東繡趕在這時候恰到好處的“噗嗤”一笑,道:“被你瞧出來了,三姐姐是最愛開玩笑的。”暗地里扯了林東綾一把,將八寶盒往她跟前推了推,道:“這個五香炒瓜子仁香得緊,你抓一把嘗嘗。”
林東綾性情火爆,有脾氣必然要發出來才痛快,香蘭輕描淡寫的把事情揭過,讓她感覺一拳打在棉花包上,氣得臉色發白,胸口都劇烈起伏起來。倘若在外頭,她早就糾纏不休跟香蘭爭執了,可如今是在秦氏房里,她對這大伯娘素來敬畏,一時也不敢縱性發火,便僵在那里。
香蘭見好就收,不再激林東綾,低頭喝茶,卻暗暗搖頭。心想這林東綾氣性這般大,將來成了親,上有公婆,夫君,下有小姑兄嫂,磕磕絆絆多得是,這日子該如何過呢。
林東繡仿佛沒瞧見林東綾生氣,只笑著對香蘭道:“聽說你花樣子畫得好,下次得專門為我畫幾幅,前兒個母親給了我一匹嶄新的貢緞,又厚實又細密,這樣的好東西不能糟踐了,我想做件衣衫留著過年時候穿。”
林東繡擺明車馬對香蘭示好,香蘭自然承情,如今她在府里看似風光,實則艱難,多結一個善緣總是好的,況她一直當林東繡是小女孩兒,從未真計較過,因而笑道:“四姑娘不嫌棄就好,想要什么花樣?牡丹、梅花、蝴蝶還是蟲鳥?只管告訴我便是,我多畫幾張你挑選好了。”
林東繡眉眼彎彎道:“那我就不客氣了。那料子我做衣裳富裕,回頭給你多做一條裙子出來,就當辛苦錢罷。”
林東綾青著臉冷笑道:“得了,快收了你的貢緞罷,沒瞧見人家身上穿的盤金褂兒?那料子俗稱‘流觴錦’,是宮里都得不著的好東西,一年也織不出半匹。也就你,拿個貢緞就當了寶,那小家子爛氣的東西只怕人家看不上呢!”
林東繡素是個掐尖向上要強之輩,林東綾這話正正打在她臉上,饒是她講臉面會做人,此時也怒得瞪圓了眼,臉漲得通紅,雙手緊緊攥著拳頭,忍而未發。
香蘭當機立斷,對林東綾道:“三姑娘瞧錯了,我這衣裳原是壓在知春館箱子底的,不知是誰穿過的,我看著還新,舍不得扔,這才穿了過來。貢緞才是稀罕物兒,若不是極好的東西,太太又怎么會賞了四姑娘。”
林東繡心里有些感激,誰都瞧得出香蘭身上那件衣裳簇新,且是比著她身量做的。尋常人得這么一件,定然四處炫耀大爺給的恩寵臉面,香蘭能為了成全她的面子舍了自己的臉,倒是十分不易。她暗自琢磨著,除了給裙子之外,是不是再添些旁的東西,比如荷包,扇套之類的,讓寒枝再多備出一份。臉上笑道:“是了,太太最大方,她賞給我的東西都是金貴的,上次給了我一對兒赤金紅珊瑚的耳環,見過的人都說沒見過這么血紅純正的珊瑚。三姐姐可要慎言,別把太太都饒進去了。”說著得意的看了林東綾一眼。
林東綾卻怒瞪香蘭,香蘭卻把臉扭到一旁,不再理睬。倘若林東綾是占了上風便見好就收的人,她不介意服軟忍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從來不是個爭狠好斗的人。只是林東綾最愛得寸進尺,如今她又在太太屋里,屋里屋外盡是太太的眼,盡是看人下菜碟的仆婦丫鬟,倘若她懦弱,只會惹來輕視和不屑。她從不做無理之事,但也絕不能令人隨意折辱。
香蘭不理不睬的態度更讓林東綾火大,“噌”一下站起來,剛要拍桌子罵人,便聽見門口有人道:“太太來了。”
一語未了,紅箋便撩開簾子,秦氏施施然走了進來,她穿了海藍菊花刺雁銜蘆花樣對襟襖兒,下著一尺寬海馬潮云羊皮金沿邊挑線裙子,頭上戴著金絲八寶髻,小鳳釵和點翠的壓發,白銀垂珠抹額,臉上用了極淡的脂粉,高潔貴氣,威勢十足。
第195章
花廳(二)
屋中瞬間肅靜,秦氏在黃花梨小條案旁的太師椅上坐下來,拂了拂裙擺上的衣褶,綠闌早已端茶獻了上去,跟著秦氏進來的韓媽媽同吳媽媽站在一處,紅箋綠闌分立兩旁。
香蘭并林家兩位小姐皆站了起來,綾、繡二人先行禮,后才輪到香蘭。秦氏仿佛沒瞧見香蘭似的,道:“綾姐兒、繡姐兒快坐罷,一家人,沒那么多禮數。”單單晾著香蘭。林東綾只覺解氣,得意的看了香蘭一眼。
香蘭倒未覺得難堪,她這一生中比這難堪的境遇多得是,秦氏不睬她也在預料之中。她微微垂著頭站在一旁,盯著桌圍子上精致的五彩刺繡出神。
這幾日二房太太王氏得了風寒,秦氏先問林東綾王氏的病情,林東綾道:“已經好些了,昨晚上退了燒,今天吃了一劑疏散的藥,還是沒精神,早晨用的也不多。”
秦氏道:“得這個病本就應該凈餓,要是缺什么藥材只管過來,想吃什么東西也只管過來說。”
林東綾連聲應了。
秦氏道:“今日叫你們來,是有一樁喜事。軒哥兒的親早就議下來了,是譚大人家的四女兒,你父親修書請了大理寺丞謝大人保媒。軒哥兒身子不好,婚禮只能在京城辦了,你們四堂叔在京城里幫著操持。只是聘禮還要家里備著,我同老太太商量過了,這樁事交由你們二人辦,擬單子清點東西,一應物品,都要有個模樣。”
林東繡聽了雙眼放光,備聘禮就必然要開倉庫,她早就惦記著庫里的東西,如今她年歲漸大,出嫁也就是這兩年的事,若是能瞧見倉庫里有什么,好東西暗自留心了,到時候也好開口向家里要。她比不得林東綺是嫡女,嫁的人家體面,秦氏還有私房錢給親女兒添箱。她生母包姨娘是個老實人,沒多少梯己東西,倘若她再低嫁,至多也就能有五千兩銀子的嫁妝。倘若沒有林東綺風光在先,五千兩倒也豐厚,只是如今林東綺十里紅妝,讓她怎么能咽得下這口氣!此番倒是個大好機會,也可以探探公中的家底。
秦氏看著林東繡,心中微嘆。林東綾想了什么,她一眼就能看個分明。她自問未曾薄待過林東繡,還存了提攜的心思,只是這女孩兒雖會察言觀色,可盯著眼前利益,又愛“窩里反”,做人格局太小,讓她逐漸淡了心,只規矩舉止談吐,指點中饋罷了。倘若她出嫁,除卻公中的銀子,大房自然要再給她添箱,林長政也曾交代過,都是林家的女兒,不好厚此薄彼,若將來林東繡高嫁,嫁妝自然要同林東綺一般,倘若低嫁,嫁妝也不能太薄。秦氏早就將嫁庶女的銀子備了出來,如今見林東繡這個模樣,竟微微有些寒心,又覺著這女孩兒可笑可憐。
秦氏端起茗碗,吹開熱氣喝了一口茶,朝林東綾看來。林東綾正心不在焉,多年未見,她早就忘了京城里那個二哥的模樣,覺著娶誰都跟自己毫不相干,便只盯著窗上擺著的小盆景發呆,百無聊賴的揉弄著裙上的宮絳。
秦氏又嘆氣。王氏請她管束林東綾,還特地送了些禮物,平日里吃食就沒斷送過。她也有心要教,只是林東綾被驕縱慣了,渾身上下都帶著刺。又不是親生女兒,秦氏也不愿去當個壞人。
她眼風一挑便看見香蘭在一旁靜悄悄的站著,低頭垂手,神色恭謹,瞧著文靜溫順,心里有兩分滿意。暗道:“雖說心思太活絡,可性子斯文就占一條好處,不是畫眉那等狐媚魘道的,也不似鸞兒那樣驕慢。”她把茗碗放下,臉上沉靜如水,問道:“沒進來時聽見你們屋里說話,都說的什么?這么熱鬧,綾姐兒,你說了我聽聽。”
香蘭心里不由一跳。秦氏直接點林東綾來說,顯見是要抓自己錯處拿捏了。
林東綾正愁沒有告狀的機會,這廂來了精神,瞥了香蘭一眼,對秦氏道:“我……可不敢說。”
秦氏道:“難不成說了什么機密的事?還說什么敢不敢的。”
林東綾冷笑道:“我當然不敢了,我的面子值幾個錢?被個把刁奴欺負了,橫豎吃點虧,自己認倒霉就算了,要是惹了大哥的心頭好,讓大哥惱起來,再讓長輩們不痛快。”
秦氏剛要開口,便瞧見香蘭福了一福,口中道:“都是我不對,說話欠妥,三姑娘教訓了我幾句。”
秦氏頓時怔住,沒料到香蘭竟毫不含糊的認了錯。心想這陳香蘭委實聰明,方才她在簾子外頭聽得分明,是她處處占了上風,噎得林東綾說不出話,如今說成“三姑娘教訓了我幾句”,倒把方才的事輕描淡寫的揭過去了。
林東綾哼一聲道:“教訓你?我可沒那么大的膽!人家可說了,如今自己可不是林家的奴婢了!”
秦氏也呵斥道:“如今大爺抬舉你,我也給你三分顏面,可你得知道自己身份,別以為自己如今就是主子了,連正經小姐都敢頂撞,在真正主子跟前擺款兒!”
林東綾心頭大樂,彎著嘴角說:“可不是!奴才種子,給點臉面就真抖起來了!”
這話說得難聽,屋里的丫頭仆婦們都暗暗撇嘴,秦氏也微皺了下眉頭,再去看香蘭,見她仍柔順模樣,不卑不亢,臉色如常。
秦氏又問道:“你還有什么好說的?”
香蘭微微屈膝道:“太太教訓得是。”
秦氏心道,能屈能伸,果然是有城府的,不似這個年紀的青嫩女孩兒,說兩句難聽的,要么臉色怨懟,要么愁容滿面。方才林東綾在屋里連番言語相激,她也不急不躁,一言一語的,既不丟身份,也回敬得恰到好處,一言不合就起火的即便嘴上贏了也落了下乘,不緊不慢,容納寬忍的方才是大家風范。
秦氏收回目光,又放柔了聲音道:“這世上個人有個人的活法和規矩,記著自己的身份,小姐該矜持寬厚,丫頭該知情溫順,都守好自己本分的,別走差池了。人和人之間總是要過個面子,見了面雞吵鵝斗成什么體統。”
林東綾自覺出氣,心里痛快,響亮的應了。林東繡站起來受教。香蘭知道秦氏是在敲打她,也屈膝應下。
秦氏又說了些旁的,便打發綾、繡二人去了,剩下香蘭在房里。秦氏吃了口溫茶,問香蘭道:“昨兒晚上大爺睡得可好?”
香蘭道:“睡得好,早起了床還去練拳了。”
秦氏嘆了口氣道:“阿彌陀佛,誰知道昨天晚上出了這么檔子糟心事兒,樓哥兒這些年身邊怎么盡是這些藏了奸的壞東西。”
香蘭聽了這話,心中登時了然,秦氏這是要給林錦樓房里塞新的丫鬟了。果不其然,秦氏命人把紫黛叫來,對香蘭道:“紫黛是我房里教出來的,前兩年年紀小沒升她的等,如今樓哥兒房里缺人,蓮心性子軟,汀蘭太老實,書染又配了人了,聽樓哥兒的意思,日后不讓她再進知春館伺候,這屋里沒個得力的。我一早給老太太請安已經商量過,老太太房里剛好有個雪凝給樓哥兒使喚,我這頭送個紫黛,升她當二等,日后每月月例還從我這兒出。”
香蘭抬頭一瞧,只見是個十五六歲的豐腴女孩兒,生得杏眼小口,穿著藕荷色的緞子襖兒,頗有姿容。
香蘭見這美貌丫頭也猜到了秦氏的用意,只是好奇她為何同自己交代這些。卻聽秦氏又道:“紫黛是韓媽媽的外甥女兒,女紅做得好,性子溫柔,有些地方你要跟她多學學。”
這話便是赤裸裸的打臉了,也是告訴香蘭紫黛是她身邊頗有頭臉的仆婦的親戚,明著給紫黛撐腰。
韓媽媽一副誠惶誠恐模樣,賠笑對秦氏道:“太太說笑了,她懂個什么,這把年紀還凈知道淘氣,只怕還是要好好伺候香蘭姑娘,服侍好主子才是正經。”
秦氏揮了揮手道:“紫黛是我看了幾年的了,交給的事都做得妥帖,你教出來的人,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紫黛偷偷看了香蘭幾眼,見她果然生得美艷靈秀,心里微微嫉妒,又瞧她穿得一身富貴,脖子上戴明晃晃的瓔珞金項圈,心中頓生羨慕。
香蘭抬頭,兩人目光一撞,紫黛慌忙低下了頭。香蘭余光瞥見秦氏正目不轉睛的看著她,遂屈膝道:“太太房里出來的各個伶俐,太太心疼大爺,才把最好的送到知春館。”既沒應秦氏讓她跟紫黛多學學的話,也沒擺款應了韓媽媽讓紫黛伺候她的話。
秦氏挑了挑眉。
吳媽媽和紅箋對了個眼色,紅箋便俯下身,對秦氏親熱道:“還是香蘭會說話,紫黛可不是我們這兒最好的丫頭,剩下我們這樣燒糊了的卷子留下伺候太太,倒真是委屈太太了呢!就是趕明兒個太太的針線沒了能人做,唉,我跟綠闌可躲不了閑兒了。”
秦氏終于淡淡的笑開了,道:“我就說你們的針線怎么都進益了,原來是偷懶耍滑,凈欺負紫黛去了!”
吳媽媽和韓媽媽等趕緊湊趣的跟著笑起來。
第196章
敲打
卻說綾、繡二人走出秦氏的院子,林東繡停下腳步冷笑道:“你可是個有心的,放著你親堂姐不管,反倒貼那個奴才種子的屁股,我今兒算認清你了!”言罷轉身氣哼哼的走了,她身邊的丫鬟南歌連忙一路追了過去。
林東繡氣得面色鐵青,寒枝連忙勸道:“四姑娘就這個脾氣,姑娘別跟她一般見識。”
林東繡狠狠擰著手里的帕子,忍著眼里的淚意道:“她就這個脾氣?她怎么不敢跟二姐姐鬧?更勿論說這樣難聽的話了!還不是欺負我不是從太太肚子里托生的!”沖著林東綾的背影咬牙道:“日后我要風光了,有你好瞧!”
寒枝忙掏出自己的帕子給林東繡蘸眼角,口中道:“姑娘不氣,不氣。”
林東繡忍著恥,垂淚往回走,暗道:“我命不好,倘若我是太太生的,我也可以擺款兒,想罵哪個就罵哪個。誰愛討好香蘭那奴才種子,我連眼風都不愛掃她!還不是因為大哥哥寵她。二姐姐成親,大哥哥整整給她添了兩箱子的嫁妝,聽說不光是銀子,還有古玩字畫。如今我跟她交好,大哥哥高興了,興許也能給我多添箱,日后萬一在娘家挨了欺負,大哥哥也是個指望。只有林東綾那蠢東西才冒了尖兒跟陳香蘭對著干。”一邊想著,一邊胡亂把淚抹了,回自己房間賭氣,暫且不提。
當下,秦氏乏了,扶著紅箋回了房,命香蘭在外間坐炕桌上抄《金剛經》。韓媽媽和吳媽媽雙雙退了出來,韓媽媽嘆道:“今天早晨我已跟太太說不想讓紫黛去知春館,誰知太太聽了沒應聲,到底還是讓紫黛去了。”
吳媽媽淡淡的看了韓媽媽一眼:“誰讓你平時老在太太跟前夸紫黛好處。原先大爺房里有四房小妾了,倘若再添未免不好,日后再說親讓女方家里膈應,太太就一直沒應,也耽擱著沒升紫黛的等。這廂可好,大爺房里去了兩位,可是你的機遇,如今稱心滿意,你又跟我表白什么?”
韓媽媽嘬牙花子道:“跟我裝傻不是?我什么意思你明白。你昨兒跟我說了那些話,我心里能安穩么。”
吳媽媽哼道:“你這老貨比原先精明多了,紫黛有點小聰明,過去別招風,多敬著香蘭罷了。倘若有那個命,讓大爺收了房,也是她的造化,沖著你的顏面,‘姑娘’的名頭是掙得上的,甭學鸞兒那樣作死,一輩子也有個著落。要是大爺眼皮子不加她,也甭往跟前湊合,大爺惱起來,可不管她是誰的外甥女兒。”說完便走了。
韓媽媽看著吳媽媽端架子拿款的勁兒,雖然心知她說得有理,可心里頭還像堵著一團,“呸”了一聲,一撩簾子進了屋。
時辰已近午時,秦氏換了一件泥金色繡牡丹的褂兒,靠在羅漢床的緞紅撒花的引枕上,合著眼閉目養神。紅箋把海棠小幾上已半溫的茶撤下,重新換了一盞滾熱的,剛要輕手輕腳的退了,秦氏忽睜開眼問道:“她在外頭干什么了?”
紅箋自然知道秦氏指的是誰,道:“剛抄完幾頁經,按著太太的吩咐,沒讓她得閑兒,這會子正在外頭分線。薔薇她們去逗她說話,她只是抿嘴笑,一句也不多說。”
秦氏直起身,紅箋連忙去扶,說:“昨兒晚上太太睡得晚,早上多歪歪罷。”又將縷金蕉葉杯遞上前,道:“中午可要留她吃飯?”
秦氏吃了一口,道:“留她做什么?這兒又沒她的份例。”
紅箋想到今天早晨蓮心塞過來那五兩滾燙的銀子,便試探道:“我看香蘭是個省事的,不多說不少道,我們幾個故意在她跟前講鸞兒和畫眉的是非,她也不接腔,跟她打聽大爺的事,更一問搖頭三不知,不是個輕狂的人。”
秦氏用帕子抹了抹嘴,輕笑了一聲:“她是臉面上不顯,心里頭張狂著呢,那傲氣是從骨子里帶的,不狠磨一磨,只怕當了姨娘也不能心甘情愿,若是個傻些的也就罷了,可這丫頭心里揣著精明,萬一日后樓哥兒娶的老婆降不住她,興許她掀的風浪比趙氏還大。”
紅箋微微笑道:“怪道今兒個太太直接落了她幾次顏面,原來是下馬威。我還納悶,太太一向寬厚,先前嵐姨娘憨笨,做錯了幾樁事,說錯過話,太太也是和風細雨,怎的就忽然轉了性。”
秦氏指了指腿,紅箋立時乖覺的坐在床邊,拿了一旁的美人拳給秦氏捶腿,秦氏舒服的嘆了一聲,道:“如今香蘭住的是正房正院,樓哥兒一回來就往她那兒扎,連蓮心那樣的體面丫頭也去侍候她,竟然是大奶奶的款兒……嘖,昨天到知春館去,打開她首飾匣子一瞧,滿眼珠光玉翠,還有海上來的稀奇貨,衣裳好幾大箱子……她這才進府多長時間?今兒她身上穿什么且不論,脖子上的瓔珞項圈都比四丫頭戴的強。樓哥兒這傻孩子寵得也太過了,他哪哪都好,就是在女人這樁事上犯糊涂,我再不替他殺殺威風可怎么了得。”
當下韓媽媽正走進來,聽了秦氏的話,想起香蘭那一身穿戴和知春館里琳瑯滿目的豪奢陳設,心中復雜難言,一時恨自己當時為何眼拙,沒攀上林錦樓這棵大樹;一時嫉妒吳媽媽一家得了靠山,比她高了一等;一時又隱隱盼著紫黛也能得林錦樓青眼,也能有香蘭這樣風光;一時又恐紫黛爭不出頭反倒連累家里,倒不如老實些好。
只聽紅箋道:“大爺這是喜愛香蘭姑娘,我看倒未必是壞事,吳媽媽也說,自打香蘭進了知春館,大爺就沒出去胡混過。難為太太事事處處為大爺想著,還要親自教香蘭姑娘。”
秦氏說:“多教教沒有錯,總不好再弄出個畫眉和鸞兒出來。”看見韓媽媽,召喚道,“你來了,送紫黛過去了?”
韓媽媽盈著笑臉道:“送去了,還勞太太惦記。”又好奇道:“太太說要教香蘭姑娘,不知怎么個教法?”
秦氏笑而不語,半晌方道:“先讓她抄幾天經,靜靜心罷。”又對韓媽媽道:“明兒個也讓紫黛過來,跟她一塊兒學。”
韓媽媽一怔,只覺一塊天大的餡餅砸在她頭上,激動得暈乎乎的,連忙磕頭道:“老奴替紫黛謝太太抬舉!”
秦氏虛扶了一把,笑容有些飄忽:“甭謝了,我是有這個心,只看她有沒有這造化了。”紫黛溫順,瞧著還是個好生養的,她抱孫心切,韓媽媽又忠心耿耿伺候多年,如今林錦樓房里空了,不妨把人送過去,若成了,一舉兩得,也壓壓香蘭的威風。若不成,橫豎過兩年給紫黛備份嫁妝嫁個好些的人家,也成全了她身邊老人兒的臉面。
韓媽媽激動得渾身微微打顫,林錦樓有一樁最大的好處便是孝順,當年青嵐就是太太給納的。倘若這事有太太做主,那八分就算成了!她再三給秦氏磕頭謝恩,等退出來時,腦門都腫了。
小丫頭小方兒打了熱水,擰了熱毛巾給她凈面。韓媽媽望著跟前支起來的鏡子,盯著里頭的人看了半晌,忽然吃吃笑了起來,自言自語道:“吳朝霞你個老東西,成天在我跟前擺款兒拿喬,擺出一副‘我比你能耐’的惡心模樣,還真自己是半拉主子,你以為攀上大爺,又押上陳香蘭,你在知春館就吆五喝六,好事就全便宜了你們家?哼,大爺再寵香蘭她也是個奴才種子出身,也不能漫過了太太給的臉,府里頭漂亮伶俐懂事的丫頭多得是,我們家紫黛就是當中拔尖的,你當府里人都死了不成!”她被吳媽媽壓了幾十年,說完這話,心里陡然痛快起來,“啪”的一聲合上了鏡匣。
各色人等各揣心思。香蘭在秦氏院子里做了一上午的活計,到了中午,秦氏便打發她回去了,又命她明兒個早起再來。
香蘭剛回到知春館,蓮心便領著雪凝和紫黛來了。香蘭道:“都是老太太和太太賞的人,自然都是好的,怎么處置,回來還是等大爺的意思罷。你們不該來問我。”
蓮心心說大爺都放了話,說來知春館的丫頭香蘭看哪個不順眼就直接攆出去,雖說香蘭身份尷尬,這般也不合規矩,可她哪有不讓香蘭過目的膽子?
雪凝中等身量,生得白凈細致,雖無十分顏色,亦有動人之處,和老太太身邊最得意的雪盞長得有幾分像,應是姊妹,臉上掛著笑道:“過來之前,老太太特地囑咐讓過來見過姑娘,日后就在姑娘身邊服侍,姑娘別嫌我們粗笨才好。”
紫黛也掛著笑,卻掩不住滿臉的神采飛揚:“日后咱們就在一處了,我年紀小不懂事,姐姐還要多教一教我。”
雪凝的稱呼用的是“姑娘”,紫黛卻用了“姐姐”。春菱立時擰起了眉。
第197章
針鋒
春菱眼睛飛快一掃,只見蓮心若無其事,仿佛沒聽見似的,小鵑心不在焉,顯是沒聽出紫黛說話里的乾坤,汀蘭倒是一怔,和她對看了一眼,又迅速斂了神色。她又去看香蘭,只見那細致的嘴角微微上翹,讓原本就雋美的五官添了兩分生彩,春菱見了都有些微微發癡。一樣的舉手投足,一笑一顰,偏香蘭做出的就別有格調,風華盡顯,誰也學不來她這一身的做派。春菱心說,這樣的美人怪道大爺要高高捧著了。只是見她笑容暗含疏離,想到她層層疊疊掩著的心事,又要嘆上一聲。
誰都瞧得出香蘭在知春館里過得悶悶不樂,可人人都裝聾作啞。林錦樓的命令又豈是她們所能違拗的。
自從陳家回來,香蘭比往日見了些精神,昨天晚上那一番辯白也讓人刮目相看,適才發覺她是個極聰慧的人。今天早晨香蘭要去秦氏的院子里學規矩,她提點說:“學規矩還是其次,關照大爺的面子,太太為難人也有度,就是太太不喜歡姑娘,大爺的房里人又去了兩位……太太指定要撥她身邊得意的丫頭過來,倒不如姑娘自己張嘴,提拔兩個知根知底的,如此一來就是自己的人了,日后有事也方便……”她的意思是想讓香蘭再提攜她一步,自此她在知春館就能跟蓮心比肩了。誰知香蘭卻搖了搖頭。
“太太就是想壓服我,我早早應對起來,豈不是搞了對立,太太心里更不痛快,我也沒有好日子過,何必呢,順著她罷。”說完又笑得意味深長,“太太自然是有眼力的,她送來的人指定給她長臉,不礙我的事就隨她去,想鬧騰起來,也得問問大爺答應不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