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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頭黑色的龍也一樣。
無數深紅的觸手纏繞著它,也緩緩吞食著它。腐敗的軀體被撕咬著扯下一點皮肉,溢出星星點點金色的血。
陸言瞳孔緊縮,微微張開口,像是被掐住了喉嚨,說不出一句話:“……這是、什么?”
“唐尋安的尸體。或者說,成為污染物后的,唐尋安的尸體。”
弟弟的手搭在了他的肩上,頭親昵地依偎在他的肩上:“明白了嗎,哥哥?”
“角色扮演游戲里,可以自由選擇存檔。第一次玩叫一周目,讀檔叫二周目。你現在所處的世界,就是二周目。”
弟弟的手蒙上了陸言的眼睛。
在短暫的黑暗后,陸言看見了意料之外的景象。
這是上帝視角,他站在高高的天幕上,看著黃沙滿地,滿目瘡痍的世界。
地面上,幾乎看不見活人的影子。
遠處,長嘉的海霧已經消散,圣神依然活著,用副腦操控著一只巨大的大蜘蛛,無所事事地巡邏著領地。他這里還有著世界上最后一批人造肉豬。
X市,屠宰場已經從里世界搬運到表世界。新鮮的肉豬懸掛在街頭售賣,屠夫們感嘆肉豬越來越少,生意不好做,如今只好改行賣污染物的肉。
第三區,這里幾乎成了鳥類污染物的天堂。
浮空島在此駐扎,米迦勒墮落成一只巨大的金色的鳥,像是瘟疫醫生一樣,有著長長的喙。背后長出了六雙翅膀,眸光鮮紅。
一棵巨大的樹佇立在世界中央,樹身纏繞著藤蔓,上面開滿白色的花。風吹過,白色的花輕飄飄落在地上。
盡管沒有人旁白,但陸言很快意識到,這棵樹是雁北變的,為了庇護最后的人類。
大樹底下,有著人類僅剩的一座幸存者基地。
這個基地的首領是周啟明,大多都是青年,看不見孩子和老人。僅剩的幾個科研人員無奈的搖頭,說再也找不到干凈的、沒有被污染過的水源。
絕望的情緒在基地蔓延。
周啟明全身虛擬化的程度已經非常高,陽光都照不出他的影子,像是幽靈。
他給自己疊了很多個BUFF,最多的就是[病變度-1]。如果不是這些BUFF,他也許早就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今天,周啟明發現自己的BUFF疊到了上限。
“原來只能給自己疊100個buff啊。”
陸言聽見周啟明道:“今天晚上,我會把大家都拉入虛擬世界。以后不用再戰斗了,睡個好覺吧。”
人類一敗涂地。
進入虛擬世界,起碼能無知無覺的死去。
偵探顫顫巍巍地舉起手:“老板……唐隊呢?唐隊不是說,讓我們等他嗎?”
周啟明抽著煙,身上的西裝破破爛爛的:“唐尋安離開的時候,病變度99.3。你在期待什么奇跡?”
這不是童話故事,不可能有happy?ending。周啟明覺得,唐尋安在把基地交給他后,多半是打算找個地方孤獨的死掉。
當天晚上,世界樹的地下,最后一次亮起了人類文明的結晶——燈光。
這點燈光因為供電不足,顯得微弱而渺茫。
就像這里的人到處也找不到的東西,希望。
燈光在清晨熄滅。
陸言的視線在這顆星球上梭巡,尋找著唐尋安的身影。
唐尋安在沙漠。
如果不是半邊臉上覆蓋的鱗片,唐尋安的模樣和人類時相差并不大。但身上傳來的氣息,毫無疑問,是屬于污染物的。
唐尋安正在進食。一雙金色的眼眸冷靜的可怕,地上是一個躺著的人形,血肉模糊。
陸言的心微微一跳,不過在看清楚他吃的什么東西后,略微感覺好受了一點。
躺在地上的人形生物是城主,污染物。
城主天賦很高,但實力不強,成為了第一個被狩獵的對象。
唐尋安吃的滿臉都是血,他依然握著黃塵。屠龍的人本身卻成為了惡龍。
陸言覺得自己像是看了一場加速的電影。
世界上再也沒有人類的蹤跡,唐尋安帶著他的刀,清理掉了陸地大部分的污染物。
這些死去的污染物無一例外,被黑龍吃得干干凈凈。
唐尋安成為了陸地上最強大的污染物,在吞食掉污染物的過程中,也獲得了許多新的天賦。
死生、世界、審判、涅槃、裂變……
終于,黑龍的目光投向深海。一切污染的起源。
他沉入海底,像是走向最終的宿命。黑龍巨大的身軀沒入海底的瞬間,大陸中央那一顆樹上開著的花都謝了,像是無聲的挽歌。
弟弟的手從陸言的臉上收了回來,所有的畫面瞬間消失不見,把陸言從過去拉回到現在。
“明白了嗎,親愛的哥哥。”
“回溯時間的人,是以前的唐尋安。所以現在的唐尋安只擁有未來,沒辦法回到過去。世界也不可能有第二次重啟。”
“他成功了,也失敗了。時間的確溯回到開始那一天,但他也永遠留在了這里,鎮壓我。畢竟哪怕是重啟世界,也沒辦法抹去神明存在的痕跡。”
“那么怕水的人,卻永遠死在了深海。”弟弟的臉上再一次浮現了冷冰冰的笑意,“真的很有趣。”
陸言的腦袋很疼。
他就像是一臺老舊的電腦,被裝上了新的程序,以至于主機超載,開始發熱發燙。
但他依然保持了冷靜,詢問:“你是我嗎?成為污染物的我。”
“這么說,未免過于草率。與其問我是誰,不如問你是誰。”弟弟微笑著,看向了陸言銀色的眼眸:“按照系統的說法,我只是一條反噬了主人的壞魚魚。你如果愿意,可以給我取一個名字。”
他牽起了陸言的手,輕輕吻了吻他的指間:“我容忍螻蟻的冒犯,只為了再次回到你的身邊。”
陸言渾身冰冷,他在這一瞬間,想起系統說過的很多東西。
【盡管它看上去很弱,但它的確是上限最高的那一條。】
【它的自主意識有點強。也許我們該把它去除掉了。】
【它可不是什么好魚。壞魚魚,是會反噬主人的。】
作者有話要說: 【簡單概括】
弟弟:一周目的好大兒,在最后的進化中背叛了陸言,占據了陸言的身體,成為了最后的贏家。(但后悔了)
第150章
、150
150
陸言把指尖從對方的手里抽離。
他往后退了一步,?下意識地看向自己的掌心。
王魚已經失去意識很久了,但活著的時候一向溫順而乖巧。
如果不是弟弟親口承認,陸言很難相信,?它會在進化的最后關頭,?吞噬了自己的主人。
但是聯想到系統的多次警告,?似乎也不是很難理解。
他的神情逐漸平靜:“你把我叫到這,是想做什么?”
弟弟微微側過頭,?眼眸是濃郁到化不開的紅色:“不是我在叫你,?哥哥。加上沈輕揚。只剩下最后一部分,?你就可以歸位了。”
“或許,?是時候告訴你真相了。”
他打了一個響指。
整個拉萊耶像是被摁下了倒退鍵,時空奇異的流動了起來。
面前的巨龍尸體逐漸從破損變得完整,一直到某個節點,驟然消失不見。
而遠處,?傳來了渡輪的聲音,像是來到了碼頭。
面前的人朝陸言伸出手,?語氣溫柔:“抓住我,?哥哥。”
陸言遲疑片刻,握住了弟弟的掌心。
“這里是28年前,?一切開始的地方。”
海水輕柔的涌動,?把兩人送到了城市的入口。
陸言看見了一艘捕鯨船,正是章魚船長開的“諾亞”號。
如今這艘船就停靠在拉萊耶的邊緣。
“到了,到了。”船頭,年輕的陸城神色激動,?“我的預知是對的,就是這里,就是這!”
還沒有變成章魚的羅毅穿著拿出了防水照相機,?道:“好不容易到了拉萊耶,大家來拍個照吧。老板!”
商人捧著大肚子,樂呵呵的從船艙內走了出來:“遠洋航運集團投資了上百億,終于見到了點成效。”
他正是克羅曼莊園的主人,安德魯,也是羅毅的雇主。
因為要拍照,上百號人從船艙里走了出來,在諾亞號前方排成了幾列,臉上是燦爛的笑容。
羅毅正準備按下快門,發現鏡頭里少了一個人。
他看向了不遠處,那里有一個被黑色衣袍牢牢罩住的人。
羅毅詢問:“會長,你不來嗎?”
女人的聲音傳來:“我不喜歡被記錄。”
她就是深海會的會長。一個壽命不知道多少歲的女人。
而這個聲音,對陸言來說格外耳熟。
是他的母親,江月。
在陸言的記憶里,這是一個嬌小、溫和、逆來順受的女性,后來因為忍受不了陸城的家暴而自殺。
但是在這,大家對她的態度,都顯得格外尊敬,甚至隱約有些敬畏。
“很疑惑對不對?”弟弟的聲音從背后傳來,“很好理解,知道柏拉圖的‘洞穴理論’嗎?世界是一個廣闊的囚籠,你對真實所有的認識,都來自火光照射到墻上的影子。你看見的,不過是她們想讓你看見的東西。”*
羅毅對著深海會的信徒們摁下了快門。
這就是陸言從克羅曼莊園的油畫背后,找到的那張照片的來源。
眼前,由石柱構成的城市莊嚴而肅穆,陸城舔了舔自己的唇:“我們進去吧。”
一行上百人手里握著各式各樣的武器,小心翼翼地走進了城鎮。
他們不敢說話,瞪大了眼眸,像是被這巨大的、驚人的杰作而震撼。
這座城市沒有住宅,只有一根根沖天而起的石柱。石柱上雕刻著異常精美的浮雕,有種說不出來的怪異和美感。石柱鱗次櫛比,像是幾何悖論才能構建出的城市。
如今,這些石柱上,連著一根根白色的臍帶。
這些臍帶最終連接的是同一個方向,位于城市的最中央。
陸城的表情變得格外狂熱,他張開手臂,呼吸著自由的海風,激動的幾乎顫抖:“這就是拉萊耶……孕育著神的地方!我們趕在了神降臨之前來到!就像是夢中一樣,我們可以得到神的胚胎……”
如果不是人工干預,這些胚胎會在成熟后,隨著洋流漂流到世界各地。最終成長為強大的污染物。
陸城的眼底有光:“神的確是存在的!把胚胎們拼合在一起,就是完整的神!”
商人微微瞇起眼,把玩著手上的金屬球:“我要一個胚胎。珍妮弗和我,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得到一個孩子。”
他身后,陸陸續續響起了別的聲音:“我也要一個。”
“我也。我們付出了這么大的代價,才抵達了這里。不能毫無收獲。”
深海會的高層紛紛露出了自己冷血而貪婪的一面。
他們花了無數時間和金錢尋找拉萊耶,可不是為了做慈善。
陸城的表情愕然。他想不出,為什么人類會狂妄到可以掌控神明。以至于神情都出現了薄怒:“這里是神之城,你們這樣,小心口業!”
會長在此時輕輕咳嗽了一聲:“陸城,帶路吧。我們信奉古神,信奉祂是一切的起源,也是力量的源泉。讓神重新降臨世間,才是我們最大的目的。”
這時候的陸城還年輕,情緒終于被安撫了下來。
他走在最前面,高舉著手電筒,一言不發朝前走去。
隨著一行人的不斷深入,信徒們的臉上,出現了些許畸變。
他們的長相逐漸朝魚人的方向靠攏。但沒有一個人察覺到異常,只是平靜地朝前走去。或者說,哪怕有人察覺,也不會去提醒。
這些普通的信徒,本來就是深海會獻給神明的祭品。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陸城終于停下了腳步。
他抬頭,看向了懸浮在半空的,一個巨大的肉瘤。
這個肉球表面鮮紅,往下滴著血水。散發著奇特的腥味。表面像是有活物一樣,鼓起一個個小水泡。不時,有魚卵從水泡中破出。但透明的魚卵并不孵化,只是被水流帶到世界各地。
這些魚卵也沒有生命。從里面破繭而出的,是一團團黑色的霧氣。
它們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初的污染源。
從一百多年前開始,海洋已經悄然開始畸變。
無數條臍帶往肉瘤里輸送著營養。似乎有生命一樣,一呼一吸。
在場所有人都聽到了肉瘤沉悶的呼吸聲,像是沉睡的猛獸。
江月低聲詢問:“現在要怎么辦?”
陸城的表情茫然:“我不知道。我只是在夢里看見了這一幕。”
一個國外的雇傭兵率先道:“不是說胚胎就在里面嗎?把這個肉球搞下來。還能吃人不成?”
“不要這么草率。”
“那還有其他辦法嗎?難不成就在這里等著?”
幾個不同的利益集團在這里吵得不可開交,他們像是看見了金山、卻沒有鋤頭的乞丐,焦躁不安地徘徊。
他們在陸地上,本來沒有這么急功近利。
然而靠近污染源,導致這群人性格當中不好的部分被無限放大。
在爭執中,有人不慎扣動了扳機,子彈射中了石柱上的浮雕。
那瞬間,所有人都像是被摁下了暫停鍵,凝固了。
鋪滿青苔的地面,在此時輕輕震動了一下。
這座沉睡的城市,似乎在一瞬間,醒了過來。
江月手里的儀表驟然發出警報,她的面色微變:“撤退!”
這句話終歸是說的晚了一些。
那些白色的臍帶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朝著地面的人群抓去。普通人在這些臍帶面前毫無還手之力,很快就被裹成一團肉泥,隨后成為營養的一部分,吸收到肉瘤之中。
除此外,大股的海水從地上的青苔噴涌而出,很快就沒過小腿位置。
人群被水流沖散,江月一把抓住了陸城的手腕:“和我去拿胚胎!”
說著,江月展開了背后的羽翼,飛行到半空中。
整個場面變得格外混亂,不少信徒因為陡然增強的污染值,直接畸變成了污染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