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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詩琴嚇了一跳,忙命那丫鬟拿了帕子過來替蕭渡擦潑到袍上的藥汁,蕭渡卻揮了揮手,正色道:“承遠,這件事既然沒有傷人,就算是你做得我也不會再追究,我只想提醒你,莫要做得太過火,若是出了什么無法收拾的大事,大哥就算想保你也保不住。”
蕭卿卻笑了起來,道:“好個大義凜然又有情有義的宣遠侯爺,我是不是要磕頭跪謝你對我留了情面。”他目光漸轉森然,盯著他道:“只可惜我不需要你的憐憫,你若是有證據,就將我綁到慶王和王妃那里贖罪,反正我已經挨了這些板子,也不介意再被王府打上一頓,若是打死了,你們也就清靜了。”
王詩琴此刻已經急得淚流滿面,忙沖到蕭渡身邊,抽泣道:“侯爺不要聽他胡說,承遠他怎么可能做出這種事,侯爺千萬不能聽別人亂嚼耳根,就冤枉你二弟啊。”
蕭渡被眼前的場景弄得額角有些抽痛,只得嘆口氣道:“弟妹放心吧,這件事我會查清楚,若不是他做得,一定不會冤枉他。”他又望著趴在床上仍是一臉無所謂的蕭卿,道:“你自己也給我好自為之,你到底也是姓蕭得,好好想想什么該做什么不該做!”說完便板著臉拂袖而去。
與此同時,元夕坐在房內,仔細翻看著一張張下人們看見鬼臉的陳述,突然生出個想法:為何鬼臉會在這幾個地方出現,這其中能不能找到些規律。
她于是連忙吩咐安荷研磨,在紙上畫出棲霞院和每個鬼臉出現的院子方位,又用線一個個連了起來。然后就發現那鬼臉出現的地方正好是圍在棲霞院四周,中間的距離也都十分均勻,可中間卻空了一個點!
她心中一動,連忙帶著安荷和李嬤嬤出門,找到中間空出的那個方位,竟然發現在那處的一個雜院里,有一個廢棄的糧倉。
元夕望著眼前一人多高的糧倉,心中有些激動又有些發怵,忙讓安荷叫了個小廝過來。
待那小廝上前將倉門拉開,頓時,一股濃濃的尸臭味猛地沖了出來,幾人連忙捂住鼻子,忍住要作嘔的沖動。這時,那小廝指著里面驚呼起來:“你們看!”
只見一具僵硬的尸體豎在糧倉中,此刻沒了倉門支撐,便直直倒了下來。那尸體略微浮腫,有些地方已經開始生蛆流膿,可還是看得出臉面正是那失蹤許久的墜兒,而且,她已經死去了很久。
第39章
相伴
艷陽下令旗招展,一名頭戴紫陽巾,身穿八卦服的道長站在法壇前念念有詞,隨后從懷中掏出符紙猛地向上一拋,那符紙竟在空中自行燃燒起來。他立即雙目圓睜,口中念咒,舉起法劍朝前一刺,符紙上的火驟然而滅,一股黑煙裊裊升起,直至消散在日光之下。
侯府的下人們全擠在周圍看熱鬧,此刻均發出驚呼聲,臉上也露出興奮的表情。道長背手負劍走向站在人群最前方的蕭云敬,道:“妖孽已除,老侯爺大可放心,府內日后必將恢復如常。”
蕭云敬微笑著點了點頭,拱手道:“有勞清虛道長了。”又朝后使了個眼色,一名小廝連忙上前恭敬地遞上一張銀票。
清虛道長含笑收下,又與老侯爺寒暄幾句,交給他幾張符咒吩咐他貼在院門處,隨后才帶著弟子們離去。圍觀的眾人見法事已經結束,既然道長稱惡鬼已除,心中也都安下心來,各自談論著散了開來。
蕭云敬對蕭渡小聲交代幾句,便帶著隨從朝自己院中走去。蕭渡望了一眼仍站在原地、一臉凝重的元夕,走去握住她的手道:“陪我一起走走吧。”
他們沒有讓丫鬟們隨行,而是踏著一地落花,并肩走在已染了幾分秋意的庭院之中。
兩人都未開口,沉默的身影交疊在一起,斜斜映在青石板路上。一直走到梔子花樹下,元夕才輕嘆口氣,回身望著他道:“真得就這么結束了嗎?”
蕭渡點點頭,表情也有些不甘,道:“這是爹的決定,讓這件事就到此為止。仵作已經驗過墜兒的尸體,根據尸身僵硬程度和上面的蟲蠅判斷,她至少死了六日以上,死因是溺水,也沒有任何其他傷口。也就是說她確實是在湖里被發現的那日,就已經溺死了。”
元夕蹙起眉道:“所以就要相信,張進當晚所見的墜兒,和王妃房里的那個真得是鬼魂嗎?即使我們已經發現了房里的機關?”
蕭渡低頭拍落她肩頭的落花,溫聲勸道:“負責棲霞院所有的工人都已經查過一遍,找不出什么線索,工頭又已經跑得無影無蹤,既是如此,你又何必太過思慮。”
元夕卻依舊盯著認真他道:“那天發現墜兒尸體的時候,我也曾經仔細地檢查過一遍。在她的鞋底粘著許多黑色的紙屑。而依照張進所說得,他遇到墜兒回魂那晚,正好在燒紙錢。”
蕭渡嘆口氣,道:“所以你覺得那晚出現在張進身邊得,是真正的墜兒?可她前兩日就已經死了。”
元夕點頭道:“因為他對墜兒的樣貌太過熟悉,一定不會認錯,所以他看見得一定是真正的墜兒。只是他在極度的震驚與懼怕中,不一定能分清看見的是活人還是死人。”
她越說越有些激動,索性一口氣道:“你不覺得奇怪嗎?張進親手害死了墜兒,如果她當晚真得是回魂報復,為何到最后只是狠狠嚇了嚇他,卻沒要他的命。我覺得,是有人將墜兒的尸體扮成活人的模樣出現,再借張進的口讓所有人都以為墜兒真得還魂回府了。”
蕭渡低頭思忖,又問道:“那王妃房里哪個又是怎么回事?一具尸體怎么能自己走去對王妃說話,又再把自己隱藏起來借機逃走。”
“可是王妃從未見過真正的墜兒,所以她只是見到一個丫鬟打扮,在找自己孩子的女人,而經過張進的描述,所有人都會理所當然地認為那個一定是墜兒。”
蕭渡細細想來,覺得這也許就是真相。但是老侯爺已經對他再三交代過,既然此事慶王府未再追究,做完了這場法事,就不要再生枝節,以免府內人心再亂。他于是將元夕拉到身前,溫言安撫道:“但是這些到底只是推測,既然沒有證據指向何人,你就不要太過憂心了。剩下的事我來處理,馬上便是中秋了,到時我帶你出去逛燈會散心好不好。”
元夕卻仍是蹙眉,道:“你們是怕真得會是二弟做得嗎?可我覺得藏在背后這人心思深沉,做了這么多手腳,應該不止是想嚇一嚇王妃這么簡單,如果不是二弟,如果那人要對侯府再做什么手腳該怎么辦。”
蕭渡望見她這幅憂心忡忡的表情,心頭突然一暖,俯身輕輕吻上她的額頭,笑著道:“你知道嗎,你現在越來越有當家主母的樣子了。”
元夕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羞澀,正要低下頭來,蕭渡卻伸手慢慢將她緊蹙的眉心撫平,道:“我不喜歡看你皺眉的樣子,你只要記住,不管發生什么事,這個家有我來撐著。”他的指尖自她眉心慢慢滑下,輕輕在她唇瓣摩挲,又貼在她耳邊,柔聲道:“如果我實在撐不下去了,你再來幫我撐好嗎?”
元夕覺得這話語中好似含了一汪春水,讓整顆心都溫熱了起來。她把頭埋在他胸前,聽他的心跳聲在耳畔響起,天地間靜得好像只剩他們兩人相依。
蕭渡卻覺得眼角有些微熱,一直以來,他獨自背負得太多,從未想過能有人分擔。想不到竟能得她相伴,進退同行,從此他便不再是孤單一人。念及此處,他竟開始有些感激夏相,不管他所圖得是什么,至少將她送到了他身邊。
這一處是兩心相印,另一邊卻是各懷鬼胎。蔡姨娘待法會結束后,便稱身子有恙并未伺候老侯爺回房,又借機遣走了身邊的丫鬟,獨自穿廊過院,走到一處僻靜的假山旁停下。
假山后,有一道陰影投在日光下,蔡姨娘狀似隨意地找了一處石凳坐下,左右看去無人,才開口道:“急著叫我過來,是主子還有什么吩咐嗎?”
一個聲音自后方傳出,“沒有,主子說這件事你辦得極好,有機會一定會好好賞你。”
蔡姨娘露出個滿意的微笑,隨后又撇嘴道:“你在剛才那種場合冒險向我示意,就為了告訴我這個。”
那個聲音道:“當然不是,叫你來是我的意思。我只是想問問你,為何故意要留一只鞋在王妃房里。”
蔡姨娘身子微震,面色卻是如常,回道:“你們的安排這么復雜,稍微出點差錯也是難免得,反正最后不也是什么都沒查到嗎?”
那聲音似乎輕哼了一聲,冷冷道:“是差錯也罷,是故意也罷。我叫你來只是想提醒你,最好不要在背后玩什么花樣,那樣對你不會有任何好處。”
蔡姨娘卻捂嘴笑起來,道:“瞧你說得,我能玩什么花樣,這些年來哪件事我沒依足你們的意思做,離了你們,我又能有什么好處。”
那聲音道:“你明白就好,這樣的事我不想以后再發生。”
蔡姨娘望見那影子慢慢隱去,眼中露出怨毒神色,她緩步走回屋內,遣了丫鬟去外面守著,又翻出每日抄字的冊子,嘴角輕輕揚起,在心中道:“這次只是開始,總有一日,會讓你的真面目全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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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便到了中秋,侯府的檐下掛滿了各式花燈,又設了筵席飲酒賞花,終于又有了些喜慶的氣氛。晚飯結束后,蕭渡便急著帶元夕出門看燈會,兩人剛走到垂花門前,正好撞見一臉心事的蕭芷萱,蕭渡便笑著邀她同去。
誰知蕭芷萱卻好似不感興趣,只是扯了扯嘴角,說答應了要去陪蔡姨娘賞月,不方便再出門。
蕭渡覺得有些奇怪,忍不住搖頭自語道:“平日不是最愛湊熱鬧,今天是怎么回事。”元夕自上次的事后,對她也略有些介懷,此時也不再接話,只對她點了點頭,準備徑直朝前走去。
誰知蕭芷萱卻突然叫道:“大嫂!“
元夕奇怪地轉過頭,只見蕭芷萱正咬唇絞著衣角,眼角瞥了瞥蕭渡,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元夕于是讓其他人先去馬車處等著,又走到蕭芷萱身邊,問道:“到底是什么事?”誰知蕭芷萱竟“哇”地一聲哭出,將她的脖子緊緊摟住道:“大嫂,都怪我不好,害你和大哥吵架不說,還害得駱先生再也不能來侯府。”
元夕心中猛地一驚,連忙問是怎么回事。蕭芷萱這才抹了抹眼淚,道:“我那日繡了個荷包拿去給你,你剛好不在房中,我看李嬤嬤她們出去拿茶果,就想著偷偷把荷包藏在你房里,想給你個驚喜,誰知卻不小心發現了你藏在桌案下的那本書。我當時認出那是駱先生的字跡,心里又慌又怕,于是就偷偷撕了那頁,又找人遞給了大哥。”
她似是十分悔恨地道:“可我不知道竟會惹出這么大的麻煩,害大哥生這么大的氣。幸好你們現在已經和好如初,不然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我自己。”
元夕對那件事本就隱隱有所懷疑,但一直無暇去追究,此刻陡然知道真相,一時間心中不知是何滋味。而蕭芷萱正以一雙盈盈淚眼望著她,小心翼翼地問道:“大嫂你會原諒我嗎?”
元夕心頭紛亂,一時不知該如何作答,便轉問道:“你說駱先生再不能來侯府是怎么回事?”
蕭芷萱怔了怔,道:“你不知道嗎?那日大哥生了很大的氣,吩咐門口守衛禁止駱先生再踏入侯府半步,我現在又換回原來的夫子教書了。”說到這里她似是十分自責,又懊惱地低下頭來。
第40章
月遙
月如銀盤,遙遙嵌在濃墨般黝黑的天幕上,星子低垂,伴著整條街市上的華燈,將玉泉湖照得如練練銀河,脈脈生輝。清風徐來,湖水泛起微瀾,一艘艘描金漆的畫舫泊在中央,四面是絲竹聲聲,清音靡靡。
元夕透過畫舫舷窗,癡癡望著眼前的夜色,只覺得繁華奢靡,美得不像人間。蕭渡走到她身旁坐下,用從面前的瓷盤中捻起一小塊月餅塞到她嘴里,又順著她的目光向外望去,笑著道:“這便是京城最美的一面,你說你從未在外度過節慶,所以我想,一定要帶你來看看這滿是花燈的中秋夜是什么樣子。”
元夕細細嚼咽,只覺得這塊月餅比以往吃過得所有都要更甜些,于是轉頭笑道:“你也吃一塊。”
她今日特地穿了一身紅衣,又悉心裝扮過,此刻眼波流轉,朱唇微啟,整張臉沐在搖曳的華燈下,讓蕭渡看得有些癡了。初始只覺清秀,直到動了情,入了心,那人的一顰一笑便都能生出些勾魂奪魄的美來。
他于是不懷好意地笑了起來,道:“你看你,又吃到唇上了。”說完還未等她反應過來,雙臂已經將她壓在艙壁上,溫熱的唇貼在她嘴角,曖昧地卷去她嘴角那一粒細屑,然后輾轉至她的唇,她的舌,于是糾纏繾綣,放縱沉溺,不知足地汲取她口中的所有香甜。情到濃時,便恨不得兩人從初生便是一體,連呼吸、心跳都連在一處才好。
這時房門卻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有人在外喊道:“侯爺,夫人,螃蟹送來了。”
蕭渡十分不舍地放開她的唇,滿意地看著唇瓣被他親得紅紅腫腫,連耳根都一并紅了起來。元夕羞澀地扭過頭去,理了理被他弄亂的鬢發和衣衫,才叫道:“進來吧。”
小春帶著幾名丫鬟、小廝進來,手中的托盤內放著青花瓷盤,瓷盤里堆著紅彤彤,看起來肥美可口的大閘蟹,一旁擺著兩套八大件工具。另一個托盤上擺著一瓶酒和兩只白玉酒盞,小春一瞅見眼前這幅場景,和蕭渡欲求不滿的臉色,忙讓其他人麻利地放下酒菜,識趣地帶著他們立即離開又掩上了房門。
蕭渡拿起一只大閘蟹,將蟹殼敲開放在元夕手邊,又為她斟了杯菊酒笑道:“菊黃蟹肥美酒,總要全部都齊了才算中秋。”
元夕身子微微一震,手便滯在了半空,思緒如同斷線的風箏一路飄遠:曾經有一年的中秋,有人也是舉著酒壺,斜斜靠在太學的假山后,一邊呷酒一邊念道:“菊黃蟹肥伴美酒,才不負中秋之意。”
元夕正呲牙咧嘴地對付一只蟹鉗,聞言抬起頭來,只見他的臉龐微微發紅,衣襟略有些散亂,烏發被風吹得飛揚起來。平日里小夫子一向儒雅斯文,極少會露出這種肆意狂放的姿態,元夕看得有些呆住,過了一會兒才撅起嘴道:“可是我都沒有酒。”
駱淵抬眼朝她瞥去,笑道:“小女孩喝什么酒。”又見她鼓起雙頰似是十分不滿,于是放柔聲音,道:“不要急,等你明年及笄了,就可以喝酒了。”
元夕終于將鉗中的蟹肉掰出送入口中,覺得不用工具吃到的蟹肉果然更加甜美一些。她于是抬起頭,滿懷期盼地笑道:“那時小夫子會陪著我嗎?”
駱淵卻只是笑著看她,并未答話。元夕心想著,這應該便是同意了吧,那一刻,她從未想過他們有一日可能會別離。
元夕一點點掰著蟹肉,看他半躺在一旁,一口口呷著酒,只覺得內心平靜愜意。她突然想到一件事,于是朝他問道:“我看書上寫得,每年的中秋月夜,民間都會放燭船到河中許愿,整條河上都飄著燃燈的小船,一定很有趣,只可惜沒機會見到那種景象。小夫子你看見過嗎?”
駱淵已經將一壺酒飲完,笑著直起身子,道:“這有何難,你若想看,我們就自己來做。”他于是跳下石塊,再回來時手中便多了幾根蠟燭,又將湖中的蓮葉折下,做成小船的樣子,將蠟燭點燃放在上面。
池水悠悠蕩蕩,燭光蓮葉中閃著光亮,雖然不及夜晚時看起來那般炫麗,元夕卻仍是驚喜不已,興奮地趴在池邊將小船不斷往里推著。
她饒有興致地看了一陣,轉頭問道:“小夫子你想許什么愿?”她歪著頭想了想,又笑道:“聽夫子說,你明年就要去參加春闈了,我猜你一定想能夠及第登科,封侯拜相吧?”她想著讀書人的愿望應該大抵都是如此吧。
駱淵為她一本正經的語氣感到有些好笑,他將眼神自她臉上移開,遙遙落在遠方,道:“我當然想要及第登科,卻不想要封侯拜相。只希望入朝為官后,能有能力,做一些對百姓有用的事。”
元夕聽得似懂非懂,于是也閉眼許起了愿,駱淵好奇地問道:“那你的愿望是什么?”
元夕睜開眼,笑道:“我希望七姨娘和爹爹能長命百歲,無病無災,還有希望小夫子你順利通過春闈,一償所愿。”
駱淵愣了愣,目光愈發柔和起來,問道:“那你自己呢?你沒有想要的東西嗎?”
元夕歪頭想了想,十分理所當然道:“這些便是我最想要的東西啊。”
“夕兒?夕兒?”突然有個聲音在叫她的名字,元夕自回憶中抽離,眼前小夫子的笑臉,變成了蕭渡關切的面容,她仍在怔忪中,低頭卻發現自己盤子里已經被擺了一堆剝好的蟹肉。
她回過神來舉起銀箸,心情卻久久難以平復:小夫子說過他想做一些有用的事,和他自薦來侯府有什么關系嗎?她所了解的小夫子,若是決定去做一件事,一定是經過長久的籌謀與打算,可她又想起蕭芷萱說得:“大哥生了很大的氣,讓小夫子不準再靠近侯府半步。”難道說,最終竟是因為而自己毀了他的愿望嗎?
想到此處她便覺得心中涌起些苦澀,眼前的美酒佳肴也無法下咽。蕭渡見她神色郁郁,愈發憂心地問道:“到底怎么了?有什么心事嗎?”
元夕抬眸看他,在心中躊躇著,可以和他商量嗎?可她明白自己若是開口,只怕他們之間好不容易修補好的裂痕,又會再度分崩離析。她于是勉強笑了笑,端起酒盞抿入喉中,道:“沒什么,可能是剛才吹了些冷風,現在便沒什么胃口。”
蕭渡拿下她手中的酒盞,俯身過去,盯著她柔聲道:“我說過,不喜歡看你皺眉的樣子。我是你的相公,你有什么心事都可以告訴我。”他見她目光瞟向窗外,湖岸上的街市中人聲鼎沸、熱鬧歡騰,兩相對比,倒顯得船內倒是有些冷清了。他似是有些了然,道:“你嫌船上太悶嗎,那我帶你下去逛逛。”
于是蕭渡讓船在岸邊停下,牽起她的手走到街市上,街旁掛滿了各式的花燈,照著游人如織、華彩如晝,街道兩邊叫賣著各式的小玩意,演著許多有趣的小把戲,元夕看得目不暇接,終于暫時放下心事,露出了興奮的神色。
蕭渡也露出滿意的笑容,他有心想讓元夕忘掉侯府的一切,便讓身后的下人、護衛都留在船上不要跟著。兩人如同最平常的夫婦一般,牽著手隨意在街上閑逛賞玩著,元夕只覺得眼前的一切都是新鮮得,不斷地左顧右盼,舍不得放過任何有趣的東西,這時她看見一盞做得栩栩如生的白兔花燈,連忙拉蕭渡上前,左摸右看得舍不得離開。
蕭渡看出她的心思,便對那攤主道:“這燈多少錢?”
攤主是一位白須老漢,此刻只抬了抬眼皮,道:“這燈不賣,只做獎品。套圈五文錢一個,若是套中二十個,木樁不倒,便把這燈送你。”
蕭渡皺起眉頭,這才留意到地上擺著許多數寸高的木樁,旁邊放著一疊藤圈,身旁幾個孩童正不亦樂乎地排隊套圈。他的臉有些綠了,難道要他和這些小屁孩一起搶著套圈玩。他于是挑了挑眉,又對那攤主道:“我出五兩銀子,買你這盞燈。”
旁邊的人倒抽一口涼氣,這些銀子幾乎可以抵這攤主一個月的進項了。誰知那老漢竟是十分執拗地道:“這位大爺出手倒是大方,但是我卻不能壞了規矩,不然以后我還怎么做生意,大爺若是想買燈,五兩銀子可以將這整條街的燈買下。可若想要我這燈,就必須按我的規矩,套中二十個木樁,便送你這盞燈。”
蕭渡頓時氣結,一回頭卻看見元夕直直盯著那盞燈上,目光中渴望的眼神。這時旁邊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女童,甕聲甕氣道:“叔叔,你到底玩不玩,不玩就讓我們先玩啊。”
蕭渡偷偷瞪她一眼,內心掙扎一番,終是不情不愿地拿起地上的藤圈,隨手擲出一個,他在軍中素有神射手之名,手下的準頭極好,藤圈飛出落下,便穩穩套在木樁外,竟連碰都未碰到那根樁子。身旁的孩童們看得目瞪口呆,連忙拍手叫道:“再投再投!”
蕭渡得意地轉過頭,看見元夕正含笑望他,便覺得這幼稚的游戲也不是那么難以接受,索性一手拿起三個藤圈,看準擲出,藤圈在空中揚起不同的弧度,分別落下后,竟套入同一個木樁之上。
孩童們看得愈發驚嘆,頓時發出一陣歡呼,越來越多的人圍了過來,來見識這神乎其神的套圈技藝,竟將元夕不自主地朝外圍擠去。
元夕抬頭看見蕭渡長身立在人群中央,神采飛揚,清貴俊逸,令人移不開目光。隨著眾人的陣陣驚呼,他很快就將二十個圈套滿,揚起下巴得意地對著攤主道:“現在總可以給我這盞燈了吧。”
攤主也掛起了笑容,取下那盞白兔燈遞到他手上,蕭渡連忙轉身,提起花燈高高揚起,卻發現元夕竟然被擠出人群外圍,遙遙對他露出一個贊嘆的笑容。
蕭渡連忙想分開眾人朝她走去,誰知這時有人喊道:“要放燈船了,快去看啊。”人群中立即發出一陣騷動,一齊往河邊涌去,元夕身不由己地被人群帶著離他越來越遠。
蕭渡心中焦急,但他手上還提著花燈,身邊擠滿了人,還有幾個孩子扯著他的衣角要拜師學著套圈。他怕傷了這些孩子,只得一邊賣力朝外面擠著,一邊喊道:“站在河邊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