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蕓娘卻不聽他的叫喊,手上越發用力,令蕭渡完全喘不過氣來,這時,她的臉上突然憑空生出一道刀口,血肉朝外翻飛開來,而她卻好似根本感覺不到疼痛,只露出了一個陰陰的笑容……
蕭渡猛地從夢中驚醒,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脖子,那種窒息的感覺還十分真實,而里衣已經被冷汗浸濕。
元夕被他驚醒,迷迷糊糊地翻身摟住他問道:“怎么了?”
蕭渡搖了搖頭,又握住她的手,輕聲道:“沒事,你繼續睡吧。”可他心中卻再也平靜不下來,小時候的記憶和現在混淆了起來,他卻再也分不清到底哪個蕓娘才是她真實的模樣。
元夕察覺到他的異樣,便坐起身,偎在他懷中問道:“到底怎么了?是為蕓娘的事睡不著嗎?”
蕭渡重重嘆了口氣,道:“我怎么也不愿相信,這一切都是蕓娘所為。可她昨日認了所有的事之后,就非要我將她送去官府,無論我怎么問都不愿多說一句,甚至不愿再看我一眼。”
元夕沉吟一番,抬頭問道:“阿渡,你究竟是不愿相信蕓娘是兇手,還是真得覺得不可能是她做得。”
蕭渡沉默許久,道:“我不知道。但是我從小認識的蕓娘,絕不是個惡毒的人,而且……她也絕不會加害我身邊的親人。”
元夕點了點頭,道:“我也覺得她應該是有苦衷的,那日在田莊,如果不是她提醒我,也許我早就死了。”她又想了想,道:“這樣吧,我明天去找她試一試,也許她會愿意和我說。”
蕭渡苦笑起來,道:“她現在根本不愿見我,也沒有別的法子了。你幫我告訴她,無論她有什么苦衷,只要她愿意說出真相,我絕不會為難與她。我明天再去義莊一趟,也許能找到些新的線索,”
元夕點了點頭,將頭在他懷里蹭了蹭,柔聲道:“好好睡吧,你要記得,無論發生什么事我都會陪著你。”
蕭渡輕輕吻上她的額頭,眼眶有些發熱,是啊,無論多么難熬的長夜總會過去,只要有你相伴,噩夢也就不值得恐懼。
第二日一早,元夕便獨自來到了蕓娘的小院之外。蕭渡始終不忍心將蕓娘關押起來,便只是找了幾名護衛在院子里看守,叮囑他們日夜輪班,一刻都不得讓蕓娘走出這屋子。
那護衛見是夫人前來,只稍作猶豫便放了元夕進房。那名一直呆在蕓娘身邊的小丫鬟已經被遣走,簡陋又冷清的屋內,蕓娘正獨自坐在窗前好想在朝外張望,走得近了才能發現,她眼中只有一片虛無。
元夕走上前去,坐在她身旁,輕輕喚道:“蕓娘,我來看你了。”
蕓娘眼珠朝這邊轉了轉,卻連姿勢都沒有變一變,只冷冷道:“夫人何必來這種地方,該認得我都認了,其他的,也沒什么好說得了。”
元夕嘆了口氣,道:“你應該知道阿渡從小就尊敬信任你你,甚至將你視作親人一般。這次的事,他比任何人都要難受,可你為何不愿向他解釋清楚呢。”
蕓娘身子顫了顫,臉上露出悲戚之色,語氣卻仍是冷硬,道:“你告訴侯爺,蕓娘愧對他這些年的信任和照顧,我不過是一個奴婢,讓他不必為我掛心,只需好好保重自己,還有許多事等著他去做。”
元夕似是被她激起些怒意,道:“好!你說所有事都是你一個人做得,那你告訴我,這些年你是怎么和蔡姨娘聯系,又唆使她做了那些事,一樁樁一件件都要說清楚。”
蕓娘的眼中閃過一絲慌亂,轉頭道:“反正所有事都是我做得,大不了就是一死,你問得這些我全記不清了,只管將我送官府審問好了。”
元夕咬了咬唇,又繼續緊逼道:“好!遠的你記不清了,那我就問你近得,蔡姨娘死得那天,你是如何喂她服下毒藥,又是如何做到讓她無法反抗,只要你能解釋清楚,我就信你全是自己一人所為!”
蕓娘也有些激動,盯著元夕道:“我那日進了屋子,用把刀抵住了她的脖子,逼她服下毒藥,當她毒發之后,我就拿走關鍵的那幾張紙回來銷毀。走出前,我用冰塊抵住花架的腳,然后燒起炭爐從窗子那邊離開,等冰塊融化后,花架就能正好抵住窗子。然后所有人都不會發現我曾經去過,現在,你總該信了吧。”
元夕突然露出奇怪神色,盯著她道:“你說你逼蔡姨娘服毒,然后拿了字帖就離開了?你沒有做別的事嗎?”
蕓娘被她看得有些心虛,隨后又梗起脖子,強硬道:“沒有,該死的人死了,該拿的東西也拿了,我還要做什么。”
元夕道:“這么說你完全不知道那封信的事了?”
蕓娘臉上有些迷茫,道:“信?什么信。”
元夕嘆了口氣,道:“那日,蔡姨娘的身下還壓著一封遺信,信中告訴我們,是余嬤嬤害了她。而你確完全不知道此事,足以見得你是在蔡姨娘死后才進得屋子,也根本沒動過她的尸體。蕓娘,你到底在隱瞞什么?又為什么一定要幫她認罪。”
蕓娘掙扎許久,終是長嘆一聲,道:“夫人,許多事明明可以在我這里了結,你又為何一定要追究下去。你只需信我,有些事一旦挑明,對所有人都沒有好處!”
元夕有些激動站起身,道:“所以我們就該心安理得讓你一個人抗下所有罪名,讓真兇逍遙法外,讓阿渡活在失去親人的痛苦和內疚之中嗎!”
蕓娘仰頭看她,眼中已經含了淚光,道:“夫人,你知道嗎?一個人是不能做錯事的,一旦做了錯事,哪怕用一生也償還不了。我實在有些累了,你就當作什么也不知道,就讓我安心去贖罪好不好。”
元夕握住她的手,道:“到底是什么事,你告訴我們,我們可以幫你。”
蕓娘卻很快恢復冷靜,抽出手冷冷道:“你方才說得不過是自己的推測,不管到了哪里,我都會咬定是我自己一人所為。我想不管是老爺還是官府,都會很樂意讓這件案子在我身上了結。所以夫人也無需多費唇舌,請回吧。”
元夕氣得快要哭出,卻明白她心意已決,無論怎么勸都不會改變。只得忿忿道:“我不會放棄,我相信阿渡也不會放棄,必定會有法子證明你是清白得!”說完轉身朝外走去。
蕓娘搖了搖頭,突然又低頭道:“少爺總算娶了個好媳婦兒,你也該安心了。”再抬頭時,她那張飽經風霜的面容上,已經滿是淚水,絕望從她的眼眸中擴散開來,一點點將全身淹沒。
第63章
056
眼看就快到立冬時節,天氣變得越發寒涼起來。元夕自蕓娘的房中走出,深吸一口氣,冷冽的空氣頓時鉆進她的心肺中,令她止不住咳嗽了幾聲。
她攏了攏衣襟,緩步走在石板路上,胎青色的天幕沉沉壓了下來,目光所及處全是枯枝與殘花,這偌大的侯府,不知何時竟變得如此死寂而清冷。仿佛在黑暗處藏了口會吃人的深井,默默地將一切鮮活都吞噬殆盡。
她突然覺得周身泛起寒意,這寒意從心底而生,如同蜿蜒的藤蔓,將她一點點纏繞起來,幾乎令她無法呼吸。這時有人走到她身后,為她披上一件斗篷,熟悉的氣息鉆入鼻間,一雙穩定而干燥的大手牢牢將她環住,讓那些哀傷與恐懼頃刻間消散開來。
元夕驚喜地回過頭,道:“你回來了。”
蕭渡一身月白色的直綴,眸中藏著的柔情足以消融一切寒冰,他將下巴抵在她的額頭上,笑道:“想我了嗎?”
元夕始終不慣在外如此親熱,于是連忙躲開他撲在自己臉上的溫熱氣息,道:“今晨才分開,有什么好想得。”
蕭渡薄唇微抿,幽幽道:“我卻覺得已經很久了。”
元夕臉上一紅,又板起臉正色道:“不要胡鬧了,說正經得,你今日去義莊,有沒有發現什么?”
蕭渡的雙眸有些發亮,卻不答反問道:“你呢?蕓娘她肯說了嗎?”
元夕嘆了口氣,將今日所見蕓娘時的情形全對他說了一遍,蕭渡摟住她的手猛地一緊,激動道:“你是說,她是在蔡姨娘死之后才進了屋子,可她為什么一定要認下所有罪名,為什么不愿向我解釋。”
元夕搖了搖頭,道:“如果蔡姨娘的死和她無關,那她費盡心思進屋去拿字帖,必定也是受了誰的指使。可我還是想不明白,如果蕓娘進屋之前蔡姨娘已經死了,那么到底是誰害死了她,又是怎么做到的?”
蕭渡臉上隱隱露出深思之色,又道:“我今日又去看了蔡姨娘的尸體,果然被我發現一件不尋常的地方。幸好我當時讓義莊用冰塊保住她的尸身,沒有他們隨便處置。”
元夕觀他神色就知道他一定有了重要線索,連忙追問道:“是什么事!”
蕭渡道:“我發現她的指甲被染成了黃色,而之前是沒有得。我懷疑她可能是生前手上沾上了某樣汁液,而這段時間,因為冰塊造成的低溫,才讓汁液變了色。所以我正想來回來問問你,你看過許多的醫書和探險游記,那些書中,有沒有一種家常的植物是帶有劇毒,又能在人手上留下痕跡,直到被凍過之后才會顯出黃色。”
元夕蹙眉沉思一番,腦中有些模模糊糊的念頭,卻怎么也想不真切,于是道:“劇毒的植物本身也不算太多,如果能在家常見到得更少,我回去查一查,應該很快就能查到。可是你為何斷定是這樣植物,這和蔡姨娘的死有關嗎?”
蕭渡點頭道:“仵作那邊一直沒查清楚,蔡姨娘到底是因何種毒而死。她中毒的癥狀,并不似因砒霜這些常見毒丶藥所致。更何況這些毒丶藥,只要府里有人去買過,必定能查得出線索。所以我懷疑,那兇手也許是用了一種府里就能找到的毒草,我在外行軍時,知道許多植物的根莖都帶有劇毒,也許我們府里正好有這樣的致命之物可以供兇手一用。”
元夕也覺得這猜測合理,點頭道:“好!你等我一日,我一定幫你查出來!”說完便急著轉身要往回走。
蕭渡卻一把拉住她,柔聲道:“我陪你一起。”
兩人于是一起鉆進房中,挑了許多記載草藥的書籍一本本地翻看查找,連晚飯都讓下人們送到房中來吃。終于,元夕拿著一本書,指著其中一頁激動道:“你看這個!”
蕭渡連忙接過細看,只見上面記載,有種名為“滴水觀音”的植物,若栽種得當,會從葉尖端或葉邊緣向下滴水,又因形似觀音,十分受到大戶人家的喜愛。而根據書中所載,這種植物的根莖卻是含有劇毒,若是不慎將汁液服下,則會造成皮膚發黑,唇頰腫脹,毒發后不足一刻就能致命。而這汁液在極度寒冷的環境下會轉為黃色。
蕭渡臉上顯出激動之色,拳頭往書上一砸,道:“應該就是它沒錯,蔡姨娘死時的模樣和上面的所記得毒發之狀十分相似。我馬上去問府里的花匠,有沒有種過這種植物。”
果然,據府中的花匠所言,府中栽了許多這種名為“滴水觀音”的盆景,在蔡姨娘的房外就正好有一株。蕭渡于是又叫人帶來了丫鬟桂禾來問,那桂禾被關了幾日,整個人已是暈暈沉沉,一見蕭渡便“哇”地哭出聲道:“侯爺我真得什么都沒做,你放了我吧!”
蕭渡鐵青著臉,道:“好好回答我問你的事,至于是不是冤屈,我心中自然有數。”
桂禾抬起袖子抹了把眼淚,怯怯道:“侯爺還想問什么,桂禾只要知道的,必定不敢隱瞞啊。”
蕭渡拿出那本書指著“滴水觀音”的圖樣,問道:“你好好看看,你們院子里,可放有栽著這樣植物的盆景。”
桂禾忙上前來仔細看了一會兒,突然驚呼道:“就是這個!原來它叫滴水觀音!”
蕭渡聽出她話中蹊蹺,忙問道:“你認識它?哪里見到得?”
桂禾回憶道:“蔡姨娘死得那日,曾說心情不好,讓我們去院子里給她搬兩盆盆景進來,也給屋里添些舒爽。當時她特別說了,我們院子里有種植物,會從葉片邊緣滴下水來,看起來十分有趣,讓我一定要找到,給她搬進來!就是這株滴水觀音。”
蕭渡握住書頁的手猛地收緊,幾乎是吼出道:“你說她特地讓你去搬這株滴水觀音進來,這是她扮成你的樣子出門又回來之后,還是之前!”
桂禾被他的嚇了一跳,顫顫巍巍回到:“是在她回來之后,然后過了兩個時辰,她就死了……”
“那在這期間,有沒有人其他人進過房里?”
“沒有!”
蕭渡重重跌回椅上,將整件事從頭到尾想了一遍,最后似是十分疲憊地揉了揉眉心,道:“我明白了,你先出去吧。”
桂禾被兩名護衛帶出了屋子,蕭渡又對著屋內搖曳的燭火獨坐了許久,直到燈芯中爆出一個燭花,才仿佛清醒了過來。他慢慢站起身推開門,披著沉沉夜色走回房內。
“什么!你說蔡姨娘真的是自殺得!”元夕震驚地站起身,不小心把身旁摞著的書帶落了一地。
蕭渡彎腰一本本將書撿起,聲音有些悶悶,道:“沒錯,她讓桂禾搬進一盆滴水觀音,再其中一根根莖中的汁液取出,這時她的指甲上也不慎沾染上了了一些,然后就將這帶有劇毒的汁液服下,很快便毒發身亡。那盆滴水觀音是她故意讓人搬進來得,這期間沒有任何人進過她的屋子,而蕓娘根本就沒碰過那些汁液,自然是和她無關。”
元夕卻越發覺得迷惑起來,皺著眉道:“可她為什么要這么做,為什么刻意用這種方式自縊,卻又留要下一封遺信,說是余嬤嬤害得她?”
蕭渡終于撿起所有的書,轉過頭望著她,眼神中帶了些自嘲道:“我想,除了蔡姨娘自己和蕓娘,誰也不會知道。”
蔡姨娘已經是個死人,而蕓娘還活著,雖然她現在和一個死人并沒有太大區別。
當她帶著空洞的眼神,聽完蕭渡說完整件事之后,卻只是輕輕扯了扯唇角,道:“所以呢?侯爺現在想怎么處置我?”
蕭渡默默地看了她許久,語聲中染了些悲戚,道:“蕓娘,到現在,你真得連一句實話都不愿告訴渡兒嗎?”
蕓娘曾經豐腴的臉頰早已干枯,一對眼珠仿似含了死水的深潭,再也興不起任何波瀾,她揉了揉坐得有些僵硬的雙腿,道:“我裝瘋了這些年,侯爺也照顧了我這些年,你我這場主仆的情誼也該到頭了,如果侯爺覺得我有罪,就把我送到官府,由得我自生自滅。如果覺得我罪不至死,蕓娘想厚著臉皮自請去城外的水月庵,從此愿意日日吃齋念佛,常伴青燈,償還平生的罪孽,也想為侯爺和夫人求得日后的平安順遂,多福多壽。”
蕭渡重重地闔了闔雙目,突然站起身,拿起身旁的一把木梳,道:“小時候,蕓娘日日都為我梳頭穿衣,渡兒無以回報,今日就最后為蕓娘梳一次頭吧。”
說完他不顧蕓娘驚愕的目光,解下她已經松散的發髻,將那一頭已經干枯的亂發攏在手上,又笨拙得替她梳理著。黑白相間的發絲自梳齒中滑過,他仿佛看見許多年相伴的時光就這么在手心溜走。
他忍不住苦笑一聲,喉中帶了些哽咽,道:“小時候我常常懷疑,也許你才是我的娘親,不然為什么會對我這般好。十歲那年,我偷偷聽見爹爹的門客說要替你贖身,發誓會娶你為正妻好好待你。你卻說對他無意,寧愿留下照顧小少爺,。我可我知道他走了以后,你偷偷在房里哭了一夜,那時我就發誓,長大后,一定要像孝敬親娘一樣孝敬您,”他重重嘆了口氣,握住木梳的手有些顫抖,道:“無論發生什么事,蕓娘始終是我的蕓娘。只是對不起,渡兒以后沒法再照顧你了,保重。”
此刻蕓娘的肩已經抖得如風中落葉一般,蕭渡替她挽起一個歪歪斜斜的發髻,放下手中的木梳,大步走出門去,再也沒有回頭。蕓娘死死捂住嘴巴,發出低沉的嗚咽之聲,遠處蕭渡帶著威嚴的聲音傳來,“送她去水月庵,好好打點庵里的師太,不許為難她。”
那把木梳不知何時摔在了地上,纏繞著早早長出的華發,仿佛那些再也回不了頭的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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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霞慢慢染上天際,余嬤嬤安排下今日的晚飯,正獨自朝房內走去。突然旁邊的小道中沖出一個人影,猛地朝她撲來。
余嬤嬤嚇了一跳,還未來得及閃躲,那人已經狠狠將一個巴掌打在了她的臉上。余嬤嬤被打得眼冒金星,待她終于看清來人,不由得怔怔道:“三……三小姐,發生什么事了?”
蕭芷萱赤紅著雙目,狠狠瞪著她道:“是你對不對!我知道是你!是你害死姨娘得!”
余嬤嬤驚慌失措捂著臉,道:“三小姐說得什么,奴婢完全聽不懂啊。”
蕭芷萱身子因憤怒而不斷顫抖著,她扶住一棵樹干,道:“前段時間你去找過娘親,我剛好在她房中睡覺,當時我只覺得那聲音有些耳熟,卻并未深想。昨日聽大嫂說起姨娘留得遺信,我才想起來,那個人一定是你,對不對!”
余嬤嬤放下捂臉的手,眼神中閃過一絲狠戾,卻很快又恢復鎮定,道:“無憑無據,三小姐可不能瞎說啊。侯爺都說了,蔡姨娘明明是自殺得,哪能怪在其他人身上。三小姐若想出氣,要打要罵老奴都認了,只是這罪名可不能亂安。”
“你!”蕭芷萱氣得發抖,卻也明白自己確實無憑無據,而余嬤嬤身后站著公主,她根本奈何不了這人分毫。就在這時,她又聽見余嬤嬤低聲道:“老奴也奉勸三小姐一句,日后莫要太過任性,蔡姨娘她之所以會自縊,可全都是為了你……”
蕭芷萱猛地抬頭,眼神中充滿了不可置信,而余嬤嬤已經正了正被她打亂的發髻,轉過身慢慢走遠。
(本卷終)
第64章
玫瑰粉團(上)
從小我就知道我生得很美。六歲那年,我聽見隔壁嬸子擠眉弄眼地對娘說:“蔡嫂子好福氣啊,曉桃長得這幅模樣,看來你窮窩窩里只怕要飛出金鳳凰了。”
我那時不懂什么叫金鳳凰,但是卻太懂得什么叫窮。娘在我之后又生了三個弟弟,全靠爹爹耕著那幾畝薄田養活著。有一年,家里只剩最后一點米面,娘做了些面疙瘩全給弟弟們吃了,只給我留了些面湯。那晚我實在太餓,只有拼命喝水,直到肚子脹得絞痛,彎著腰跑到墻根吐了一地。可我肚子里根本沒有東西好吐,只有不斷地嘔著膽汁。冬天的夜冷得出奇,我扶著墻根不斷發抖,望地上黃黃綠綠的膽汁流進石頭縫里,在心中狠狠發誓:我再也不要過這樣的日子。
自我開始發育起,方圓幾里地男孩子們都愛圍著我打轉,而我也學會了怎么用手段在他們身上換取更多東西。最常來找我的那個男孩叫做虎子,他娘在城里的大戶人家當奶媽,經常會給我送來許多新奇的稀罕物,我知道他很喜歡我,可我看不上他,我知道憑我的容貌,遲早可以換來更好的生活。
但我做出十分仰慕他的模樣,央他教我識字,哪怕只是寫出自己的名字。他很高興我對他的另眼相看,越發殷勤地給我送來各種小玩意兒。有一年元宵節,他偷偷給我帶來一個十分精致的食盒,打開食盒的那一刻,他眼中露出濃烈渴望,卻還是咽了咽口水遞到我手里,道:“這個叫玫瑰粉團,是那家的夫人賞給我娘得,我一拿到,馬上就帶來給你了。”
我望著粉色雕花的食盒里,鋪著淡黃色的錦緞,上面放著八只粉嫩軟糯的團子,甜膩帶著花朵的香氣迎面而來,我第一次知道,原來天下間除了面餅和疙瘩,竟還有這般精致美麗的吃食。我看了看自己搭在食盒上的粗布袖口,突然心頭一陣發酸,默默流出淚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