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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
這是誰?!!
他另一只手的火焰因為主人的暴躁而閃得愈發厲害,光芒幾乎發白,照耀著顧茫的面容。而他的目光便像刺刀一般狠戾地刮過顧茫全身。
或許是他的視線太過灼痛砭骨,顧茫也不知哪里來的力氣,竟猛地甩開了他的手,又掙扎著踉蹌往前行了幾步。
墨熄厲聲喝住他:你給我站住!
火球懸空,一只手已緊攥住了顧茫的臂腕。
他的勢頭太兇猛,顧茫這回是真受了刺激,只見得幾道炫目藍光閃過,劍陣再次觸發,數十柄無形光劍從顧茫體內刷地爆裂而出,所有劍刃齊刷刷掉轉刃尖,迅速刺向墨熄,眼看就要血花四濺!!
可就在這電光火石間,奇怪的事發生了。
那些劍光一碰到墨熄,竟都化成了晶瑩羽翼,緩緩飄于地面
顧茫呆愣當場。而墨熄卻像早就知道劍陣對自己無效似的,臂上用力,一把將還在發懵的人重新帶了回來。
顧茫又呆片刻,猛地意識到自己被制在一個堅實的懷里,連忙開始手腳并用踢踹掙扎。
墨熄怒道:你別動!
聽見他近在咫尺的聲音,顧茫倏地抬起頭來,竟是加倍的驚慌失措,顯然他知道劍陣對自己而言是最后一重防御,劍陣失效,就等于孤狼失去了僅剩的爪牙,只能任人宰割他在這個壓抑著怒氣的男人面前根本毫無抵抗之力。
別他終于開口了,微微發著抖。
墨熄胸膛起伏,低頭看著懷里的男人,恨得咬牙道:別什么?
別他先前就喪失過言語能力,此時受了驚,吐字竟又開始生澀緩慢,殺我
墨熄:
那雙湛藍的眼睛閃著獸類哀哀的色澤,他那么費力地,那么笨拙地懇求著:我
嘴唇慢慢開合著:我想活
心猛地一顫。
墨熄對上他那種被逼到絕處的眼神,胸腔的傷疤仿佛又劇烈地抽痛起來。
我想活啊!只要能心安理得地活著又有什么不好!墨熄你懂我嗎?啊?!如今這樣我根本活不下去!我不安啊!!我夢里睡里都是那些死人的臉!清醒著我根本活不下去!!你知道那種每天每夜都想要去死的痛苦嗎!你根本不知道!!!
在顧茫真正墮落前,曾那么一次,他朝他那么瘋狂又失態地怒吼,目眥欲裂,碰碎杯盞,鮮血橫流。
墨熄明白他的痛。
但是有什么辦法他那時候只能由顧茫這樣喝醉了大吼大叫大聲嚷嚷,陪著他,等著他慢慢恢復,瘡疤慢慢變好。
顧茫確實酒醒之后就沒有再嚷過了,但不知為什么,墨熄總覺得那之后的他雖然還是笑著,笑容里卻隔著什么東西,讓他看不清。
后來,墨熄被君上派出帝都,臨別時顧茫又請他喝酒,笑嘻嘻地說自己要去做個壞人。他那時候不信。
可等他回來的時候,顧茫已然墮落,醉死在青樓幻夢里,變得面目全非。
再不久之后,顧茫就叛國了。
他的傷疤其實一直就沒好過,在心里,一道添一道,新傷疊著舊傷。
想活。又每日每夜都想要去死。
就這樣一天又一天,萬劫不復著。
藍眼睛的顧茫小聲地,哀哀地。是動物本能的求生欲:我想活
墨熄閉了閉眼睛,我不會對你動手。
懷里的人仍在微微發抖。
餓得慘了,餓得顴骨都凹陷了,黑色的微長的額發垂落在臉側。
他一直盯著墨熄的臉看,墨熄也就這樣一直讓他看著,看了很久。顧茫的顫抖才微微止歇了。
可是墨熄胳膊一動,他又立刻睜大眼睛,眼珠不安地左右動著,似乎想逃,又似乎知道逃也沒用。
是我。
明明之前那么失望,那么憎恨,那么糾葛,那么心緒難平。
可是真的看到他惶然無措時,內心的風波竟又像暴雨暫歇般寂靜了。他并沒有如預想中的,去揪住他狠狠地責問他折騰他欺辱他。
你還記得我嗎?
頓了頓,不知在堅持什么似的又補上一句:不記得就算了。
顧茫一直沒吭聲,就在墨熄因為他的沉默而又漸漸浮躁起來時,顧茫忽然道:你嫖過我。
你聽著。驀地心頭火起,墨熄幾乎是咬牙切齒的,以后這個字,別在我面前說。我那天來找你是來找你談事情。而不是不是嫖這個字無論如何也是說不出口的。墨熄臉色青黑地扭過頭去,最后干脆生硬道,你記住是談事。
談事顧茫喃喃著,終于些微地放松下來。只是眼睛仍捕捉著墨熄臉上所有的細微情緒。
最后,他慢慢問:可是,為什么?
什么為什么。
為什么我的顧茫心緒未緩,還是不像重逢那晚一樣能夠平靜而通順的說話,他是真的餓怕了,打怕了,所以一時間只會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詞,我的劍不見了。我打你,打不到?
墨熄沒有立刻回答,只是臉色慢慢變得地陰沉低冷。
為什么?
為什么?
那天在慕容憐的筵席上,有人感嘆,顧茫的劍陣雖然奇妙,但世上卻再沒有知道其中的秘密了。其實他沒說對。
那天,就在筵間,其實就有一個人,他不但深杳此劍陣的秘密,還清楚這種陣法當初是為什么而創的。
那個人,就是當時一言不發的墨熄。
墨熄盯著顧茫的臉,仍是一手禁錮著顧茫,不讓他亂動,另一只手卻松開顧茫的下巴,沿著頸側慢慢往下滑。
最后,粗糲的指腹停在那個蓮花劍陣咒印上。
墨熄不出聲地俯視著他,撫摸著他的脖頸,眼瞳竟有些發紅,好像下一刻就會恨得俯身一口咬住那個蓮花咒印上,咬破顧茫的皮肉血管,讓人死在他懷里似的,似乎只要這樣做了,這個人就再不會騙他,再不會叛他,再不會教他失望。
才就乖了。
大概是他的眼神太偏執,底下壓抑的情緒也太癡狂,顧茫覺得不對,目光游離,嘴唇也微微顫抖著,似乎在低聲喃喃著什么。
墨熄終于緩慢而低沉地開口了。
你不要再念了。
!
你再怎么召喚,它也不會奏效。
顧茫愕然:你知道?
我知道。墨熄的視線從蓮花上移開,慢慢地、深深地,埋入顧茫幽藍的眼睛里。
這個劍陣除了自行觸發,若你真的想要它出現,只要誠心請求,也可以暫召它出來。
顧茫的臉龐霎時更蒼白了,他睜大了眼睛。
墨熄神情很復雜,像是極深的恨陷入了極深的糾葛,天羅地網,他不知自己該如何是從。
但是,如果我不允許。它是不會出現的。墨熄頓了頓,眼底的顏色愈發深了,他唇色淡薄的嘴唇一開一合,緩慢地敘述著。
因為它不但聽你的話,它也聽我的。
它的主人不止是你。
墨熄每說一句,顧茫的臉色就白上一分,到最后幾乎已變得和一張單薄的紙一樣,呆呆地看著墨熄近在咫尺的臉。
為什么
墨熄低頭看著他,呼吸低沉,雖不愿過多流露情緒,但此刻眼里的疼痛卻再也無法遮蓋,他睫毛顫了顫,喉結微動。
顧茫。他微頓,閉上了眼睛,你是真的都忘光了么。
顧茫睜大著眼睛,海水一般透藍的瞳眸里映著墨熄清俊的臉。
你它擋不住你。他喃喃著,臉上是獸類的警覺,它為什么聽你?
墨熄的神情說不出是冰冷還是痛楚,他嘴唇啟合,字句寒涼:它當然聽我。
寂靜。
墨熄合了眼眸。
而后像壓抑著的熔流終于裂地,倏爾睜開,眸子已是燒的一片猩紅!
他忽然遏制不住般地怒道:它當然會聽我因為你的印,用的是我的血,因為你的印記是我打下的因為因為創造這個陣法的人根本不是你,是我!
顧茫顯然是沒聽懂。
但他看得懂眼前這張臉上的憤怒與傷心。他睜大著眼睛,呆呆地看著這個并不熟悉的男人。
男人的神情太復雜了,好像沉積著十余年的愛恨,壓抑著十余年的苦楚,最后又爆發著十余年的絕望。
他忽然抬手,幾乎是粗暴地扯開自己交疊得肅穆規矩的衣領,露出修長赤&middot;裸的側頸。墨熄眼神里淬著寒光,浸著冰火,他咬牙切齒地。
你看到了嗎?眸中寒光雖銳,卻是濕潤的,這個跟你一模一樣的咒印。你的血!你干的!
為你打下的
他說著,驀地把顧茫一推,好像忽然不愿意再碰到他,不愿意再理睬他似的。
墨熄以手遮額。
他的尾音哽咽了。
作者有話要說: 《花式切題》
茜茜:我沒想到這個咒印居然那么久了還沒被洗掉,燎國沒給你洗掉嗎?
茫茫:洗了,但是還留有余污。
阿蓮:我覺得墨熄和顧茫肯定有一腿,來人!給我去把墨熄的被單偷過來!
下屬:主上,羲和君有潔癖,床單肯定洗了
阿蓮:我不信,仔細找找,一定還殘有不可描述的余污!
岳辰晴:糟糕!玩得太開心衣服弄得好臟!怎么辦!
江夜雪:還能怎么辦,來大哥家里,大哥幫你洗了吧,嘆氣。
神秘的四舅:你又不擅長洗衣服,洗了還是一樣臟,有余污。
夢澤公主:我頭都疼了,我覺得我回城的時候,別的土特產都不需要帶,給這群人帶點去污粉就好了。
第20章
等你
顧茫怔怔看著這個人,猶豫與警覺,茫然與困惑在他的眼眸里走馬而過。
最后他上前去,試探著,抬手碰了碰墨熄的脖頸。
墨熄一下子抬起頭來,眼眶微紅地瞪住他。
他的呼吸因心緒激動而有些劇烈,衣襟微敞,脖子上的蓮花咒痕一起一伏,在動脈處鮮活地搏動著。明明是沒有經過任何邪魔淬煉的人,此時的神情竟也和獸類無差。
做什么。
我顧茫怔忡地,可我不認識你
為什么你也會有
墨熄被猛地刺痛,自尊與憤恨讓他變得那么狠戾,他一把打開他的手,厲聲道:我從來就不需要這種東西,是你非逼著我。
顧茫仰頭看著這個理智傾覆的男人。
在這個無人窺探到的昏暗柴房里,在顧茫面前,已當而立的羲和君失控的像是昨日少年。
一直以來都不都是你嗎。墨熄胸腔震鳴,眼尾都有些紅了,是你來惹我,是你來找到我
失意時。
得意處。
或窮或達,或前途未卜時。
都是你燦笑著主動走近我的身邊。
是你讓我相信
相信這世上還有無所謂其他的情誼,還有一個人會不計回報地對另一人好。
相信這浮世還有純善,還有真誠,還有九死不悔的赤子丹心。
是你把我拉了回來
墨熄真的失去理智了。他壓抑了那么久,等了那么久,等到了這一天,不就是為了問顧茫一句真話嗎?
他不就是想看看顧茫的心里到底都裝載著些什么嗎
為什么連這一點解脫都得不到。
被欺騙,被拋棄,被背叛。
說喜歡是假的,說愿意是假的,說不會離開是假的。
什么都沒了,最后只有脖頸上這兩道蓮紋,印證過去他們發生過的那些事情,印證自己年少時那么蠢那么無所保留無所畏懼也無所猶豫的真心。
印證當時的那個無知于情網的少年。
蠢到想把心都掏給他。
蠢到以為一切誓言都能成真。
蠢到今天蠢到今天都仍會覺得痛。
太過激動的心緒讓他頭腦嗡鳴,眼前更是一陣一陣眩暈。
墨熄看著面前的顧茫,這片眩暈中,視野開始逐漸枯焦,變得并不那么清晰。
他仿佛又看到了當年站在船舷甲板上的那個青年。那么遠又那么近,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逆著海風,披著黑色的衣袍,腰上纏繞繃帶,頭上帛帶歪斜,冷笑著說。
我真會殺了你的。
墨熄一把攢住他,將他抵到墻上,竟是不分今夕何夕:是我知道你會殺了我。你不是已經刺過一刀了么為什么在望舒府你不肯再刺第二刀下去?!
===第18章===
他知道自己失態了,知道自己這么做很可笑。可是一個一直在死死壓抑著自己的人,一旦失控爆發,又怎么收得住呢。
更何況墨熄一直以來更想要的,終究都只是這一個回頭。
一個答案而已。
是你讓我信最后你又讓我不信
你說我沒有什么在乎的,沒有什么可以失去的,所以我無所謂聲音輕下來,竟終是哽咽,但你知道你走上那條路之后,我失去了什么嗎?!
你知道我失去了什么嗎
墨熄驀地側過臉,低下頭,緩了一會兒,唇齒間淬出兩個字來,被恨意碾得破碎支離。
什么都不在乎的人根本不是我。
是你自己。
我恨不能把你
忽地失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