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茫雷鋒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chap_r();</script></dt>
江夜雪站在呼呼的海風里,轉頭對慕容楚衣道:小舅,你的身體還很虛弱,不如一起坐我的核舟
慕容楚衣的回應是抬手拈花,化出他自己的畫舫,頭也不回地就撩開竹簾走了進去。
江夜雪:
岳辰晴裹在厚重的裘衣里,一雙墨黑的眼眸頗為忐忑地望著他的背影。
雖然他四舅平時也不愛理他,可岳辰晴不傻,他能感覺得出這一次是不一樣的,慕容楚衣是真的寒了心。
小孩兒正兀自傷感著,江夜雪拍了一下他的頭,嘆息道:別看了,走吧。
突破蝙蝠島的防備悄無聲息地離開此處并不難,兩艘核舟破云而出,待到巡防的蝙蝠精覺察時,要追也難了。一行人乘奔御風,將蝙蝠島遠遠拋在身后,朝著海島之外飛去。
顧茫把羽民絨絨也載在了船上,待到行到云海深處,便將她從艙內帶出,然后半跪下來,與她齊平,對她說:
九華山就在這下面啦,絨姑娘,你可以回家了。
真、真的嗎?!絨絨激動不已地趴到船舷處往下張望,果見浩渺的云層下方有翠微青山連片浮現,其中隱隱透出羽民結界的光華。她不禁面色發紅,又癡看了好一會兒,轉頭道:謝謝、謝謝幾位大哥哥
===第103章===
大哥哥?顧茫笑道,你叫我們大哥哥也行,雖然你歲數比我們都大,但你看起來比我們小。不怪你了。
江夜雪道:姑娘替辰晴解蠱,已是有恩于我等,又哪里敢再受姑娘一個謝字呢?說罷作了一禮,姑娘多加保重。
絨絨回鄉心切,與他們再次告別之后,背后便生出灼灼耀目的金紅色羽翼,輕盈地躍入云海之中,繞著兩艘核舟轉了幾圈,然后朝著翠柏蒼然的九華山深處飛去。
顧茫看著她的背影慢慢地被吞沒在了萬丈金光里,最終消失不見,不由嘆了口氣:好啦,人也救了,毒也解了,總算可以回去好好歇息了。
說完又警覺地補上一句:你們可不能出賣我,我打算回重華之后繼續裝傻子,之前說好了的。
岳辰晴站在桅桿邊,披著厚厚的裘衣,呆呆地望著遠處慕容楚衣的那一艘畫舫,他還不太清楚顧茫的狀況,聞言怔忡地回過頭來:什么說好的?
見顧茫打算開口,江夜雪道:我來和他解釋吧。你們昨晚累了一整夜了,早些去艙里休息,等到了王城,還要和君上復命。
顧茫道:那你能不能和羲和君換個房,你和我睡,羲和君睡別的艙。
江夜雪遲疑道:你們又吵架了?
不一直吵著嘛,又沒好過。顧茫笑道,你看,我恨他恨得牙癢癢,他又長得這么秀色可餐,萬一我這個燎國變態大魔頭一時興起,把他先奸后殺再奸再殺了,那該怎么辦啊。
墨熄:
江夜雪:
怎么?不方便?實在不方便那就算了,我去慕容先生船上湊合一晚。
江夜雪立刻道:哪有什么不方便,小舅心情不佳,千萬不要再叨擾他了。他朝顧茫微微笑了一下,顧兄隨意就好。
還是江兄你十年如一日地好說話啊。顧茫朝他眨了一下眼睛,笑痕從眼尾一直上揚,而后一撩竹簾,管自己進船艙去了。
墨熄沉默片刻道:那我也走了。
岳辰晴完全看懵了,結結巴巴地:他、他們怎么回事?
此事說來話長,你如果不嫌棄,想聽我說的話,我就慢慢講給你聽。江夜雪指尖輕動,讓輪椅停在岳辰晴身邊,辰晴,你愿意理我嗎?
我岳辰晴看了看云海間慕容楚衣的船只,又低頭瞥見江夜雪受傷的手,最終把頭垂了下來,對不起。是我給你們添麻煩了。
江夜雪嘆了口氣道:我知道你此行是一片好意,并非是頑劣之舉,小舅心里一定也清楚,只是他這人,著急起來一直就這個性子,你別以為他不關心你。
岳辰晴垂頭喪氣地,不吭聲。
你已經道了很多遍歉了,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以后別再這么莽撞才好。不然,你爹也好,你伯父也好,還有小舅還有我,我們都會擔心你。
江夜雪說著,命兩只小泥人拿來了軟墊和點心,又對岳辰晴道:你坐吧,身體剛剛恢復,吃些東西,甜的花糕吃進去,心情也會好起來。試試看。
晨曦微風吹拂著岳辰晴的額發,他依言坐下,看了一眼端來糕點的歪眼睛小泥人,又說了句謝謝,然后小口小口地捧著花糕咬了起來。
吃了一半,猶豫著抬頭道:那個
嗯?
渡血疼嗎?你手上的那個疤看起來很深,我、我有藥的
你有藥,我也有藥啊。江夜雪笑了,眼眸像落了梔子花的兩池清潭,浸著暗香的漣漪蕩開,放心吧,不疼,我也不會怪你,你跟我說話不必繃得這么緊。
岳辰晴的眼眶就有些紅了,他的腦袋幾乎要深埋到胸口:對不起
江夜雪長嘆一口氣:傻孩子,怎么又道歉了?
我、我以前那樣對你,你還還這樣幫我。我我覺得很過意不去。岳辰晴說著,薄紅從耳根一直蔓延到臉頰,赧然且尷尬地,我也替四舅道個歉,我們我們不應該這么說你。
他擱下花糕,猶豫一會兒,抬起黑白分明的清澈的眼睛:江呃,清旭長老,謝謝你。
他終究還是沒有叫江夜雪大哥,但至少也不再是喂,或者直呼江夜雪的名字了。江夜雪笑了笑,那笑容似水含珠,如風拂花,又像深夜里纏綿飄了一江的鵝毛絮雪。
我既不怪你,自然也不會怪他。江夜雪輕聲道,我失去過很多人,母親、發妻家。有些事情,大概會稍微比你看得通透些,除卻死生無大事,能不計較的,我都不會去計較。而且他他人其實挺好的,至少從前在岳府的時候,他沒有欺負過我。
岳辰晴道:你還想回岳府嗎?
我如今在學宮授教,弟子都很是可愛。江夜雪回頭莞爾,回與不回都不重要了。
岳辰晴輕輕吐了口氣:你脾氣真好,要是四舅也能那么好
那他就不是慕容楚衣了。江夜雪笑道,好了,不說這些了,等他消了氣,你再和他好好說說。你方才不是好奇顧茫的事情嗎?我來跟你講罷。
岳辰晴點了點頭,拖著軟墊,坐得離江夜雪近了些。
江夜雪的嗓音溫潤如流水:你聽過時光鏡嗎
一番際遇講完,日頭已經大高了,江夜雪從懷中掏出一枚精致但卻很是老舊的小滴漏,那滴溜非常奇妙,里頭非沙非水,而是一滴滴赤紅色的珠子,他低頭看了一眼,說道:時間差不多了,趁著還沒到王城,你先去休息。記得幫顧兄保守秘密。我們答應過他的。
待岳辰晴去睡了,江夜雪便命小泥人將地上的軟墊和吃剩的茶點都收拾干凈,核舟的帆桅迎著天風呼呼招展,江夜雪獨自坐在船舷邊,遙看著慕容楚衣的船只。忽然間,慕容楚衣那艘畫舫的竹篾簾子上卷,露出里頭男人懨懨的臉來。
慕容楚衣似乎是心事煩悶,原本是想撩開簾子透氣的,豈料一口氣還沒透出,就隔著云海看到了江夜雪在看著他。
慕容楚衣:
小舅江夜雪朝他輕輕一笑,那溫柔無限的臉龐浸潤在燦爛的金色陽光里,而后指尖微捻,一只紙鶴幻化而出,飛向慕容楚衣的畫舫竹窗。
慕容楚衣嘩地一聲毫不客氣地就把簾子重重落下了。
江夜雪微抬眉,一副果不其然的神情,也不介意,搖了搖頭,回到了自己的船艙里。
艙內很安靜。顧茫已經趴在床褥間睡著了。
江夜雪原本沒有注意他,只是瞥了他一眼,想管自己去沐浴。可是推著輪椅行了一段距離,卻忽然聞到空氣中散發著淡淡的皂角清香。
江夜雪不禁一怔:嗯?顧茫剛剛洗了個澡?
再去屏風后面一看,果然是用過了浴桶和皂角。江夜雪不禁微微蹙起眉頭,心中升起了一絲模糊不確定的懷疑。
要知道顧茫這人是出了名的懶,一般睡前都不愛沐浴,而是喜歡早上起來再洗,江夜雪從前與他是同袍兄弟,顧茫的這個習慣他是再清楚不過的。他為什么忽然轉了興致,要在睡前洗了?
江夜雪不出聲地來到顧茫床邊,靠在輪椅椅背上,來回看了顧茫兩遍。第一遍的時候沒發現什么異樣,到了第二遍,他忽然意識到什么,驀地一頓,深褐色的眼珠慢慢轉過來,落在了顧茫未拆的束發纚帶上。
那是一道黑底金邊的纚帶
羲和君的發帶?!
第108章
唯一的污點
顧茫為什么會用墨熄的帛帶束發?
江夜雪眼眸中思慮流轉,
且不說墨熄這個人是有潔癖的,別人的東西他不用,
他的東西別人也別想碰。就算撇開潔癖不論,這件事也夠奇怪了,人在什么情況下會錯拿對方的發帶?這得是兩個人都重新綰了髻吧
越想神色越凝肅,江夜雪指尖輕敲,
輪椅無聲地上前,
停在顧茫身邊。
這回他看得更清楚了,除了邊沿一輪金邊,
這條帛帶還刺著騰蛇暗紋,確確實實是墨熄的物件沒錯。
難道說
江夜雪的心跳驀地快了起來,他凝神屏息,視線從發帶往下移,
落到了顧茫的脖頸處仔細打量,但除了顧茫頸側的一顆細痣之外,什么痕跡也沒有。
就在這時,
顧茫本能地感到芒刺在背,
倏地睜開眼睛!
江夜雪:
顧茫:
兩人的目光對上,看到是他,顧茫眼中的睡意與警覺都消失了。
啊,江兄。顧茫坐起來,
揉了揉頭發,
打了個哈欠,咱們快到了?是要起床了嗎?
江夜雪輕咳一聲,
迅速將目光從顧茫身上移開:不是,是我剛進來準備歇息,看你睡得正熟,我生怕吵醒你,沒想到動靜還是太大了些。
他雖把話說的圓滿,但側著的臉卻有些紅了,尷尬地又低下了頭。
顧茫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沉默幾許,展開一個疏懶的笑,然后道,是我自己容易醒,不是你的問題。
江夜雪垂著眼簾道:那你再睡一會兒,我先去洗漱。
好。
待江夜雪的身影消失在了內艙的楠竹屏風后,顧茫臉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他飛快地起身來到銅鏡前,開始仔細地打量自己的臉。
他記得自己和墨熄是不曾有過親吻的,但那時候意亂情迷,有沒有記錯也是個問題,剛剛江夜雪的反應又著實有些奇怪,不由地令顧茫開始重新審視自己。
審視了半天,的確沒有找到任何痕跡,顧茫這才松了口氣,重新躺回床上。
大概他是想多了吧
從前他和墨熄在一起的時候,他就時常擔心他們之間的事情會被別人捉到端倪。那時候每次做完,他都會拉著墨熄反復檢查墨熄露在外面的肌膚有沒有吻痕,又拉著墨熄幫自己查看有沒有什么令人遐想的痕跡。
這不是他閑著無聊瞎矯情,而是他們之間的□□實在太荒唐,顧茫是真的很擔心為人所覺。
墨熄是貴族,還是貴族里最高不可攀的那一支四代英烈,將門虎子,就連次一等的門閥千金都不敢肖想嫁給他。
如果他們之間的秘密被捅出去,墨熄要面對的會是什么?
他顧茫一無所有,無所謂別人的指摘。但墨熄不一樣,他的門楣是高貴的,他的聲名是清雅的,他心地仁善,為人正氣,他還那么年輕,那么潔白,而和顧茫發生□□是這個年輕人唯一的污點。
顧茫不希望這個污點毀了墨熄一輩子。
所以他和墨熄不一樣,墨熄會將兩個人最美好的將來設為目標,不管不顧地往那個方向行去,而他則會把兩個人最可怕的結局設為鳴鐘,時刻提醒自己不可沉淪。
當時這樣,現在就更是如此了,墨熄如今是重華第一統帥,而他成了叛國的亂臣賊子。他的意識回來之后,再去想自他們重逢以來墨熄做的那樁樁件件的事情,從落梅別苑的重逢,到望舒府上的袒護,從金鑾大殿上要人,到除夕年宴時擋架。
只覺得冷汗涔涔,匪夷所思。
這個人是瘋了?為什么還要護著他?
難道他過去所做的事情還不足夠讓墨熄恨他恨到骨髓里?更別提昨晚的荒唐什么解蠱,什么中了情毒身不由己。開玩笑,中情毒的是他顧茫又不是墨熄。
墨帥這種冷美人,難道會因為一個叛徒欲火焚身生不如死就委屈自己,親自幫對方紓解欲望嗎?
一刀砍死對方都算是仁善的。
顧茫不傻,他知道墨熄心里還有他。
這種感覺讓他受寵若驚,又讓他絕望不堪,他能算中棋盤上的步步黑白子,卻獨算不清他的將軍,他的情人,他的公主。棋盤上他最重要最想護的那一個人。
墨熄不受他的控制。
于是這個不受他控制的男人,終于還是與他一起又犯了錯,又上了床。可顧茫知道這就是底線了,就像他們倆年輕時欲壑難平的偷情一樣。他們的愛欲只能修到這一步,見不得一絲半點的陽光,也永遠走不到正道上去。
思及如此,顧茫不禁回頭看了一眼江夜雪消失的地方,然后做賊心虛地,低頭把自己聞了兩遍,但能聞到的只有淡淡的皂角味道,別的什么也沒有,江夜雪又不是羽民,不可能覺察到更細微的氣息。大概真是自己想多了吧
顧茫嘆了口氣,把臉埋回被褥里。
他默默地用手指摳著被褥
墨熄啊,我的公主,我的小傻瓜。
我該拿你怎么辦才好
一覺睡到日落,傍晚時分,他們的核舟終于抵達了重華王城外。
這時候城郊的茶攤子已經收了,古道上沒什么人,他們落地后不久,慕容楚衣也到了,他管自己下了畫舫,轉身就走。
岳辰晴猶豫道:四、四舅
但慕容楚衣就跟沒聽見似的,一襲白衣勝雪,頭也不回地離去了。
岳辰晴耷拉下腦袋,江夜雪安慰道:沒事,他會消氣的。
嗯
看這一對外甥如此反應,墨熄暗嘆一口氣,望著慕容楚衣的背影,心道他們三個人之間,雖說慕容楚衣比江夜雪年長了幾歲,但怎么看怎么都覺得江夜雪才是最沉穩的長輩。不過這是別人的家事,他也不便多言,正準備把目光收回來,卻一眼瞥見重華橋邊的石柱。
墨熄的目光不由地黯了一瞬。時光鏡里那個乞討的老頭兒不在了,在顧茫叛國后的第二年,老頭兒就過了世,如今這里是再也沒有那熟悉的蓮花落響起。
顧茫走到他身邊,拿胳膊撞了他一下,抱臂笑道:噯,羲和君看什么呢?看慕容先生?
===第104章===
墨熄立刻回頭:胡言亂語。
被我說中了吧,惱羞成怒了,哈哈哈
哈了幾聲,發現不止是墨熄,就連江夜雪和岳辰晴都有些嚴肅地看著他。
顧茫識趣地癟了癟嘴,干巴巴地又笑兩聲:那啥,不好意思啊幾位,我開個玩笑。
墨熄不和他多計較,說道:我也走了,我去宮內與君上復命。
顧茫問:不用我跟著進宮嗎?
不用,你先回羲和府去。
顧茫笑道:那我能不能四處逛逛?我易個容,保證讓別人瞧不出來。
你要去哪兒逛?
隨便啊,東市的炊餅攤,西市的皮影戲,城南的杏花樓,城北的胭脂巷
墨熄冷然道:不許去。
我就看看,我不嫖。
墨熄咬著后槽牙,他沒有發火,但看上去一輩子的忍耐與涵養都已被用來壓制他心里的怒氣了。他低頭望著墨熄,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話:回府待著。
江夜雪在旁邊默默看著他倆爭執,嘆了口氣:顧兄,你神智恢復這件事,一去青樓就全暴露了,美人雖好,命更重要吧?
也是,江兄這話說的挺在理。顧茫嗟嘆道,但羲和府實在太冷清了,要不我去江兄府上坐坐?
江夜雪抱歉道:我還要陪辰晴去一趟藥師府。
顧茫嘆了口氣:好吧好吧,那你們走吧,我乖乖回去躺著就是。墨熄,你回來的時候能不能給我帶一副葉子牌?你這府上實在是太無聊了,我還不如回落梅別苑
他話沒說完,墨熄已經走了。
王城已經落了戒嚴哨,崢嶸的角樓在夕陽的余暉里顯得分外威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