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茫雷鋒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chap_r();</script></dt>
夢澤眼神濕潤,瞧著墨熄,又瞥一眼墨熄身后的顧茫,似是欲言又止,但最終還是低低地嗯了一聲,轉身離開了軍帳。
第155章
蓮遇刺
營帳里又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
墨熄走到榻前,
在顧茫身邊坐下,抬手摸了摸顧茫的額頭觸手仍有些偏燙,
但終歸比前幾日好許多了。
夢澤說你白日的時候醒來過,但許是我運氣不好,每次來瞧你的時候,你都昏睡著。墨熄低低地對他說,
像是希望他聽到,
又像是希望不攪擾到他。
一個人在面對自己的摯愛時,無論平素有多強大,
都是軟弱的。
血魔獸的殘魂已經被重新封印起來了,封存得很周全,你又一次完成了你的任務。墨熄輕聲道,你啊,
無論旁人給你的任務有多難,要求有多苛嚴,你總是能夠完成的。君上從來就沒有看錯你你比誰都更能成事。
他低下頭,
額頭輕抵著顧茫的前額。
只是你什么時候才能多關心自己一些呢。
躺在榻上的人安安靜靜的,
柔長的睫毛在眼瞼處垂落濃深的影。
墨熄低聲道:明明知道自己身上的黑魔之息已經壓不住了,卻還是要解封妖狼之血,就為了拖住國師,讓慕容憐能有時間把錦囊交到我手里。他閉上眼睛,
眼珠在薄薄的眼簾子之下不安地動著。
師兄
睡熟的人并沒有任何的回應。墨熄就這樣與他額頭相貼,
良久之后說:所有能做的事情你都做完了,等我們回到都城,
你就好好養病。什么都不用再憂心,一切都有我。
我不知道我能護你多久,但只要我還在一天,就不會教任何人欺負你。
你安心休息吧。
墨熄說完之后,又陪他坐了好一會兒,待到有傳令官急報城東災民安置情況,他才起身離開了帳篷。
外頭的風刮得湍急,帳簾一掀,帶起獵獵風聲,一落,帳內又復歸闃靜。
在這無聲的靜謐中,躺在床榻上的人睫毛輕顫,淚水順著柔軟的臉頰淌落到鬢發深處去顧茫慢慢地睜開了眼睛。
他其實根本就沒有睡著,每一天晚上墨熄來看他的時候,他都是清醒的。
只是不知如何自寬,怎樣面對。
他不畏天不畏地,唯獨畏別離。
那一天他自解封印,激發體內所有的妖狼之血與國師對戰,自此之后黑魔之氣就在他體內信馬由韁失了控,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記憶幾乎是崩塌似的地在流逝,而這種流逝是無論如何遮掩也遮掩不了的。
而墨熄已經這樣萬事纏身了,如果每天來看他的時候,都發現他的頭腦比前一天更不清醒,墨熄會怎么樣?
快刀梟首固然可怕,但鈍刀子一寸一寸地割肉更讓人煎熬,顧茫不希望將墨熄拽入這煎熬之中,于是他寧愿選擇不與墨熄直接地交談。
只是當夜深人靜,大帳無人時,他會從枕褥深處摸索出之前寫下的回憶集,小心翼翼地展開了撫平,猶如溺水之人捉住浮木,近乎偏執地一遍一遍細看。
那上面寫著的內容初時還能努力想起,但是一天過去,又一天過去,紙上的字就越來越像別人的故事,到了今天,他幾乎已半卷都無法回憶出任何的細枝末節了。
顧茫抬起手,將那因翻閱太多而皺巴巴的紙頁揣在心口。他是那么用力,以至于手背處經絡浮起,將回憶集摁在懷中,仿佛這樣就能把那些分崩離析的記憶都鎖回心底。
他蜷在床上,終究是一夜未眠。
重整戰后的大澤城耗了七日。
到了第七日晚上,大軍諸事抵定,準備拔營班師。而到這個時候,顧茫因為時光鏡而閃回的記憶,已經所剩無幾。但這還不算最糟的,記憶就算缺失,再怎么說人也至少能像前往蝙蝠島前一樣,最惡劣的是因為黑魔之息不受控制了,所以顧茫的精神隨時隨刻都面臨著崩潰暴走。
夢澤每天都必須給他服下安神寧心的藥,才能勉強壓制住他的邪氣。
這一天晚上也不例外,顧茫照例喝完了夢澤送來的藥,而后坐在床沿,一邊默默玩著手指,一邊想著明天該以何種姿態面對墨熄。
他總不能一直裝睡。
正在他想得出神時,忽聽得外頭有近衛道:公主,望舒君求見。
===第144章===
夢澤正在收拾湯藥,聞言一怔,和顧茫對視一眼。
顧茫微感詫異:他怎么來了
不知道,但你先戴上覆面吧。夢澤說著,將面罩遞給他。
盡管軍中修士現在大多篤信了這個神秘的近衛就是顧茫,此事已然是昭然若揭,但再怎么樣,揭開和沒揭開也不是一碼子事。最起碼的窗戶紙還是需要的。
顧茫剛剛戴好覆面,慕容憐便金刀大馬地進來了。
一進屋,桃花眼先掃過顧茫,而后才落到了夢澤身上。夢澤將最后一包藥粉放入藥匣子當中,轉頭對慕容憐微笑道:憐哥,明早就拔營回朝了,你不去早些歇息養足精神,來這里找我做什么?
慕容憐沒吭聲,抽了兩口浮生若夢,目光就又落到顧茫身上去了。
最后他吐出青煙,拿煙斗朝著顧茫點了一點,說道:我不找你。我找他。
夢澤神色微變,但仍是溫聲道:他不過就是個小小的近衛,你有什么事,還是
小小的近衛?慕容憐冷笑,夢澤,你幫墨熄瞞著別人也就算了。何至于連我也瞞著。你以為我不知道他是誰?
他把錦囊交給我,向我求援的時候,可是自己向我亮過身份的。
夢澤頓時默然。
慕容憐道:顧茫你過來。
夢澤忙道:憐哥,他之前解封妖狼之血,受的損耗很大。而且這些天他的神識也不穩定,很容易就會暴走,你還是先回吧。有什么事,返了都城再說也不遲啊。
什么意思?你是覺得我要揍他?還是覺得他要揍我?
慕容憐涼涼看了她一眼:放心吧,你哥我還不至于和個廢物崽子動手。說罷又朝顧茫不耐煩地一招手,過來。我有話和你說。
顧茫想了想,起了身,夢澤卻道:你精神不穩,最好還是別去
慕容憐卻不理她,二話不說拽過顧茫的手,拖出走到營帳之外。
班師前夕,修士們各自都在忙碌自己的行禮,主營帳周圍沒什么人。慕容憐一聲不吭地拖著顧茫走出了好些距離,走到僻靜的城郊河灘處,才總算松開了他的手。
顧茫不明所以,揉著被他捏紅的手腕:有什么事嗎?
慕容憐沒有立刻回答他,而是在河灘邊來回地走。月色照耀著粼粼湖水,反射在慕容憐蒼白的臉上,慕容憐看上去頗有些焦躁,他衣襟微敞著,下面是重疊纏繞的繃帶之前那一戰,他也受了不輕的傷,以至于將養了這些日子,依舊有些精神懨懨。
絲履咯吱咯吱踩著灘涂邊的碎石,反復踱了幾圈之后,慕容憐停下腳步。
他盯著顧茫,抬手狠抽了幾口浮生若夢,干巴巴地開口道:有個問題。想和你確認一下。
又狠抽兩口。
抬起桃花眼兇狠地盯著顧茫:但說之前我先問一句,你他媽的到底恢復了幾成記憶?
顧茫誠懇道:之前恢復了好幾成。現在大概兩成都不剩了。
慕容憐看上去仿佛噎了一下,而后臉色愈發陰沉:那你現在還記得泥姨嗎?
顧茫搖頭,還沒搖兩下,就被慕容憐厲聲喝住了。
搖什么頭!前兩天求我送錦囊的時候你還記得她,你小子給我想清楚了再回答!
前兩天好像記得,現在記不清了。
慕容憐暗罵一聲,沒好氣道:當時在望舒府讓你跟我說真相,你偏和我裝蒜,裝瘋賣傻。好啦,這回真的又傻了,他媽的!你有什么用?
說完又罵罵咧咧地踹了一腳石頭。
顧茫無奈道:你找我到底想說什么?總不能就是為了來罵我幾句吧?
慕容憐惱怒道:廢話!來找你當然是有事,不然你以為誰愿意瞧見你這張臉?
顧茫摸了摸自己的面罩,確信自己的臉是完全都已經被面罩擋住了,單純只是慕容憐在無理取鬧而已。
顧茫道:那你接著說罷。
慕容憐張了張嘴,但卻沒有發出什么聲音。如此反復幾次之后,他咒罵著扭過頭去,兀自走到灘涂邊,狠吸了兩口浮生若夢,而后猛地吐了出來。
一片淡青繚繞中,慕容憐一臉陰郁,說道:我有件事情,是你從前腦子還清醒的時候告訴我的。我本來想找你再確認一遍。
但當時我覺得你言辭太過荒唐,我是不怎么信的。直到發生了最近這些狀況。
顧茫微微地睜大了眼睛:啊?我曾告訴過你一件事情?
慕容憐哼了一聲。
只告訴了你一個人嗎?
慕容憐又用鼻子哼了一聲。
什么時候?
慕容憐再哼一聲,答道:是你剛被送回重華的時候。
顧茫瞧著他浸在湖水倒影里的身形,有些茫然:是嗎?但我那時候應該已經糊涂了呀。我多少都還有點印象,我被燎國送回城之前,他們重新破壞過我的記憶。
慕容憐吞云吐霧道:他們要真能把你的記憶毀徹底了,你至于還有那么一點印象?
顧茫:
好像說的也有道理。
慕容憐道:你給我聽著,我接下來要跟你說的這番話,就是回城那一會兒,你親口告訴我的。我頭先覺得你這人心機頗深,與重華仇恨又多,所以并不愿意信你挑唆。但如今看來
他垂下睫毛,抖落煙鍋里的灰燼。
煙灰像是點點殘雪般飄落在風里。
慕容憐思忖片刻,似乎在做最后的決斷,最終他抬起頭來,目光落在了顧茫臉上。
你說的也未必就是假的。只是有些內容,我仍舊要與你取證,你是不是
話未說完,忽地勁風斜刺!
慕容憐本能地一驚,抬掌展開一重守護結界,只聽得清脆一響,一支附著木水靈流的利箭從暗林中射來,徑自擊在結界上,猛地爆濺開!
砰!!
慕容憐畢竟積弱已久,加上之前的傷勢未愈,這一擊之下結界便潰散皸裂,散作齏粉。他一下子跌倒在石礫嶙峋的灘涂上,嗆出一口血來。只一次交鋒,慕容憐便已知此人實力遠在他之上,他來不及再做第二次防御,便立即反應過來,對顧茫厲聲道:逃!!!
顧茫大驚!
周遭林木便如那鬼影憧憧,枝葉樹梢之上不住地傳來暗殺者疾掠而過的瑟瑟聲,慕容憐喘了口氣道:快逃啊!還愣著干什么?!
可你
密林深處陡然傳出一個明顯用幻術扭曲過的嗓音:望舒君,你不用急著讓他逃。沒有人會傷著他。
慕容憐森然道:你是什么東西?
呵呵,你覺得我會告訴你么?那聲音尖銳如夜梟地笑起來,帝王宮闈,王室血脈,竟還有你這么天真可笑之輩,慕容憐,你可真令我大開眼界。
慕容憐咬了一下沾血的嘴唇,忽然抬手迅速結起一道防御屏障,示意顧茫道:還不快跑!
笑話!
砰的一聲響,隨著對方的冷嘲,屏障被猛然震碎了。
你覺得以你一個羸弱之身,還有顧茫這一具殘損之軀,你們倆誰能逃出生天?
不過,慕容憐,你大可以放心。我要殺的只是你而已,至于他那人的笑聲便如尖刺一般鉆入耳膜,我若將他殺了,試問誰來替你的死背債謝罪?
放心吧,你死的不會很痛,不會很狼狽,反倒會很有價值。
來,動手吧!
林木中那些游走疾行的暗殺者身影一下子得令竄出,十余名黑衣勁裝的修士擒弓持箭,立在杉樹林頂,猶如狼群撲殺般地圍困住他們。
為首的是個披著金邊黑斗篷的男子,他一掠而起,身形輕盈地立在了最高的一棵樹頂,背著天穹上一輪明月。
顧茫仰頭看著這群刺客,原想抬手召喚永夜,可他的身體目前根本受不住任何的黑魔法術。就在那他召念的一瞬間,他頭顱中忽然暴起一陣劇痛,繼而驀地跪倒在了地上。
眼前晃動,耳中嗡鳴,恍惚間,顧茫聽得那個黑衣刺客冰冷地下令道:
就地誅殺慕容憐。
放箭!
第156章
容憐的回憶(上)
河灘旁黑鴉嘲哳,
從杉樹林里啊啊驚起,撲騰著翅膀四下飛散。
風里彌漫起了濃重的血腥味,
鮮紅緩慢地從慕容憐的傷處洇開,浸潤到他身下的瓦礫磚石上。
刺殺只在轉瞬間就開始,又很快地又結束。
這一伙人行動迅猛,受過最苛嚴的訓練,
顧茫和慕容憐站的那么近,
那些法咒卻只攻擊到了慕容憐,沒有傷及顧茫半分。
并且他們暗殺的箭是由靈力凝成的,
在沒入血肉的瞬間便爆裂,因此慕容憐身上雖沒有帶著任何箭鏃,卻已被炸出了十余處血窟窿。
他受傷的最開始,還沒有立刻倒下,
但是血越流越多,痛越來越深,最后終于支持不住,
驀地跪跌在地上,
猛嗆出一口血來。
顧茫看著他這樣,腦袋里嗡地一聲像有什么炸開了。
慕、慕容
慕容憐捂著胸口最深的一處傷,不住喘息著,淡薄的嘴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血色,
變得蒼白發青。
樹梢上的刺客里忽有一人悶聲道:主上,
有人來了!
快撤!
嗖嗖幾道黑影閃掠,刺殺者就像來時那樣,
迅速消失在了密林深處。
慕容憐虛弱地罵道:他媽的賤人有種別跑咳咳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