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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士族不給。
他們為了重華入地獄,茍延殘喘地拖著殘軀爬出來。然后王座上那個人的態度仿佛在說,咦?你們不該全死在地獄里嗎?怎么回來了,這讓我怎么辦好,我總不能把一支由奴隸組建,受奴隸統帥的軍隊,死了的葬入戰魂山,活著的封賞與貴族齊名吧?
地獄才該是賤種的家,荒冢一片,何須墳碑。
所以顧茫叛了,顧茫走了,墨熄并非是不能理解,不能原諒。
——但為什么是燎國。
燎國的人幾乎個個都是瘋子,每征服一個國家就大肆屠殺,吃人,喝血……他們醉心于霸業,不惜毀盡山河大好。為什么偏偏選擇燎國?那個殺了他父親的燎國!那個人吃人,靠著血腥之術殺伐天下為禍四方的燎國!為什么?!
為了報復?因為恨?
還是因為只有燎國是少數幾個能與重華匹敵的大國,只有以身入魔窟,損盡善念,獻祭丹心,才能有朝一日兵臨城下,生生攫出君上的心,把這些曾經作踐他們的親貴們踩在腳下踏一地腦漿血水?!
心念閃動間,手中的率然劍錚然被顧茫打落。
刷地,刺刀已點在墨熄胸前。
顧茫沒吭聲,也沒下一步動作,只這樣淡淡看著他,說道:
“你輸了?!?
墨熄不說話,倒是鬼影笑了,近乎是嘆息地:“羲和君,我提醒過你的,你卻還是沒有忍心和他認真打。”
“……”
“看在你這般癡情的份上,我告訴你罷?!彼D了頓,饒有余興地說道,“你眼前的顧茫,是真的?!?
“多虧你不肯傷他,不然他也應當并不是你的對手。不過……”他笑了笑,“你有情,他卻已無義。顧茫此時被邪氣催動,也只聽我的話。我要他殺你,他是不會猶豫的?!?
聲音悠悠繞繞:“虛虛實實,難做選擇,這才是夢里人的真正用法,你學到了么?可惜就算學到了,也已經太遲了?!?
鬼影笑嘻嘻地下了最后一道令:
“去吧,殺了他?!?
顧茫湛藍的眼睛一暗,隨即舉手揮刃,可就在這電光火石間,墨熄脖頸處的蓮花紅痕忽然浮出光芒,竟有數十把紅色劍氣破體而出!
顧茫微驚,立刻回身避閃,抬手叮叮當當擊散了好幾把向他襲來的飛劍!而在他全神貫注斥退劍陣的當會兒,腳下卻被率然鞭化作的繩索給捆縛住了,他下盤不穩,踉蹌著跪下,單手撐住地面,抬眼,目光狠戾地望向墨熄。
“你。裝輸?!彼_口了。
墨熄揮散了劍陣,面色極為復雜。他走到顧茫面前,掌中靈流涌動,讓率然將顧茫纏繞得更緊,而后兩指抬著他的下巴,從他顫抖的手中除掉了魔武。
墨熄盯著他那雙清湛的藍眼睛,神情陰霾,冷聲道:“……是啊。我若那么容易便會束手就擒,豈不辜負師兄從前的辛勤教誨?”
“……”顧茫沒有任何表情,完全聽不懂他的話一般。
墨熄抬眸道:“閣下還有什么招數,不如再使?”
那鬼影冷笑道:“我自然——”可話還沒說完,周遭的幻境卻是忽然一震!
鬼影顯是吃了一驚,墨熄聽到那低低的咒罵聲縈繞在幻境四周,且不斷退散溢去,森然道:“墨熄,勝負還未可定,你根本抓不住我,莫要得意太早!”
墨熄面有不虞之色,看樣子君上派來的援手總算是到了。
但見這里的一磚一瓦開始簌簌下落,卻砸不到他們身上。有人從外面開始攻擊,夢里人便也再無法維持,眼前的場景在扭曲盤繞。忽然,“砰”地一聲,望舒府散作千萬點齏粉,一切情形都消失殆盡。
“羲和君!羲和君!”從外面擊碎結界的增援是兩個人,一個是岳辰晴,他匆忙忙地躥過來,看到墨熄,松了口氣,看到顧茫,又嚇了一跳。
“你……呃,你們沒事吧?”
墨熄又回到了戰魂山麓,手里還拽著顧茫的發髻,制著這個此刻并不安分的人。而他脖頸上的紅蓮印消下去,慢慢地,化為無蹤。
還沒等墨熄說話,另一個援手開口了——君上居然派了慕容憐。
慕容憐則靠在樹邊,一副懶洋洋你們是死是活跟我沒關系,你活著我復命,你死了我放鞭炮收尸的架勢,手里還擎著水煙槍,漫不經心地抽一口浮生若夢,呼出薄煙。
“他們能有什么事?不是好好杵在這里么。”
岳辰晴還想說什么,慕容憐又打斷了,他瞥了顧茫兩眼,冷笑道:“這個叛徒還真有能耐,之前被我折磨的只剩一口氣,忽然便又生龍活虎,還能越獄了?!?
“……”
“羲和君啊,本王都禁不住要懷疑了,他恢復得如此之快,是不是你暗中在照拂于他?”慕容憐陰陽怪氣道。
墨熄不想理這變態,轉頭看向岳辰晴:“怎么你也來了?”
“君上說我好歹當了你兩年副帥,對燎國法術有經驗,逼我來的?!痹莱角绫牬笱劬?,“羲和君,你已經找到那個采花賊了么?”
墨熄看了一眼前面,前方就是一個洞窟,夢里人的布設需要消耗很強的靈氣,且離施術人不能太遠。
他道:“就在里面?!?
事不宜遲,于是三人一同往洞窟里去,岳辰晴來來回回好奇地看了顧茫好幾眼,忽然說:“羲和君,你拿率然捆著他,一會兒遇到采花賊,你用什么打?”
“……我不止率然一把武器?!?
“但你最喜歡用率然啊,這樣吧,我給你找找別的東西壓制他……”岳辰晴撓撓頭,從乾坤囊里翻翻找找,翻出了一枚金光燦燦的定身符。
“用這個!這個我家做的,可以——”
“你爹的東西收回去?!蹦ǖ溃办`力暴虐,不好用?!?
“……不是我爹,我四舅做的?!?
見墨熄不再作聲,岳辰晴獻寶似的捧著定身符,興沖沖來到顧茫面前。
顧茫盯著他。
“……哎喲,有點發毛,這眼珠子藍得跟狼似的?!痹莱角鐡狭藫献约旱牟弊樱桓铱搭櫭5难劬?,作了兩揖,“狼大哥,得罪啦。”
顧茫狠狠瞪著他,眼珠不安地動著,好像在說:你敢?!
岳辰晴技低人膽大,“叭嘰”一聲,直接把他四舅的符貼在了顧茫腦門上。
第31章
逗比打鬼小分隊
顧茫不動了。
“哈哈哈!”岳辰晴笑起來,
“四舅就是厲害,
真的有用!”
慕容憐不耐煩道:“有什么破用,他現在不會動了,難道把他留在這里?還是你打算背他進去?”
“沒關系的,我們把他留在這里就好了。”岳辰晴道,
“這個定身符上有天雷破劫咒,
就算再厲害的人,一時半會兒也破不了,動不得他的?!?
墨熄卻道:“不能把他單獨留在這里?!?
“可是天雷破戒咒很厲害,
別人無法——”
“難防萬一?!蹦ǖ?,“你有沒有別的法器,可以帶著他走?”
岳辰晴想了一會兒,“啊”了一聲,
說道:“有的有的!你們等等!”他說著就開始在自己的乾坤囊里翻翻找找,找了一會兒,
掏出一只小竹人。
慕容憐道:“這不是街頭巷尾的毛孩兒互相砍著玩兒的廉破小玩意兒么?”
“道理一樣,
只不過這個是施了法的?!痹莱角缯f著,把巴掌大的小竹人放在地上,
口中嘟嚕嘟嚕地念了一串咒訣。
……毫無反應。
“呃,
好像是記錯了,
我再試試,
慕容大哥,
羲和君,
你們別急啊?!痹莱角缱ザ鷵先?,
又換著念了好多次,就在慕容憐極度不悅地準備打斷他時,忽然一道金光起,竹人拔地而起,從巴掌大的小玩偶,變成了等人高的竹武士。
岳辰晴笑道:“就是這樣!”說著把動彈不得的顧茫架起來,圓眼睛望著墨熄和慕容憐,“來搭把手?”
慕容憐皮笑肉不笑道:“我不碰他。嫌臟。”
墨熄原本雙手抱臂立在一邊,這時走上前,面無表情地問:“做什么?!?
“把他的四肢和竹武士的四肢固定在一起,竹武士身上有括機扣,瞧見了嗎?”
墨熄照做了。顧茫雖然被定身符定著,不能自己動,也不能言語,但卻很清楚得知道周圍發生了什么,于是一雙眼睛瞪著這兩個搬弄他手腳的人,一會兒瞪墨熄,一會兒又瞪岳辰晴。
兩人將顧茫綁在了竹武士上,岳辰晴最后用竹武士腰部的繩索在顧茫腰上纏了四五道。然后吹了聲清哨,說道:“好啦,走兩步看看?”
竹武士就開始噠噠噠同手同腳地走路,顧茫因為和它綁在一起,所以也被帶著噠噠噠同手同腳地走路。
這本是非常精妙有趣兒的法器,換作其他任何人都會贊嘆不已,可岳辰晴身邊,一個是悶得要死的羲和君,一個是挑得要死的望舒羲和君抱臂不說話,只看著。望舒君則哼了一聲:“不過是岳府的雕蟲小技而已?!背榱藘煽诟∩魤簦舫鰜?,煙槍虛指著顧茫,“它除了走路還能做什么?”
“打架啊,一般的避閃啊,都能做到?!痹莱角绮⒉簧鷼猓琅f很得意的,“還能跳舞呢?!?
慕容憐咬著煙嘴,瞇著眼睛醞釀一會兒,說道:“那你讓他跳一個看看?”
岳辰晴便又吹了一聲哨子,竹武士果然開始一左一右地僵直擺動起來,而顧茫也逼不得已得跟著竹武士開始左晃晃,右晃晃,動作雖然憨態可掬,可是那雙雪狼般的藍眼睛卻瞪得極為兇狠,看上去他如果能動的話,一定會把他們全都給咬死活撕了。
“它還能跳胡旋舞呢,只要——”
“行了?!蹦ù驍嗨?,“走吧。”
頓了頓,補上一句:“你給竹武士下個命令,讓它跟在最后面?!?
鬼影潛身的洞窟昏幽且極深,一個大山洞里還有諸多分叉,隔出好幾方小洞天。三個人……還有一個竹武士架著的顧茫,四個人慢慢往里頭走著??沼牡亩囱ㄖ许懼ㄜ娧デ兜蔫F片聲,岳辰晴的腳步聲,竹武士關節活動的吱吱嘎嘎聲。
只有慕容憐走路沒聲兒,他步履一貫輕盈飄浮,穿的又是最上乘的天蠶絲履,什么響動都沒有。
慕容憐為此十分得意:“你們走路的這動靜,莫說是采花賊了,三歲的睡孩兒都能被吵醒?!?
岳辰晴很是老實:“那我走輕點兒?!?
墨熄則冷冷道:“你以為他不知道我們進了洞府內?這條道沒有其他退路,這個洞窟又是他的據地,他只是藏在某處恢復耗損的靈力,等著我們過去罷了?!?
岳辰晴墻頭草:“那我走響點兒?!?
竹武士:“吱嘎!吱嘎!”
墨熄說的不錯,施展夢里人需要耗費大量的靈力,那個鬼影此刻就躲在某個洞窟內匯聚著元氣。而隨著他們越來越往山洞的腹地走,就能越多地發現此人在這里盤踞暫居的痕跡——
主步道上有干涸的血塊,一些刺出來的石筍上掛著衣物殘片,這顯然是之前那些被害死的修士,或者是那些被綁來的姑娘在被拖拽時掙扎著留下的,岳辰晴甚至還在某個石縫旮旯里瞧見了一只繡鞋。
那個采花賊為了拖延時間,在洞內設了好一些法咒,不過君上派的這三個人——墨熄戰力強盛,有統帥力,岳辰晴出身煉器世家,身上有許多出人意料的神奇玩意兒,慕容憐則長于幻術,并且略通療愈。因此采花賊在洞里布下的玄機對他們而言都不是問題,他們很快就來到一座長長的溶洞石橋前。
“應當就在前面了?!蹦ㄍ瘶虮M頭看了一眼。遙遠的石橋那頭似乎是一方較為空闊的大洞天,隱約有法術的幽幽碧光閃爍著。
不過因為這座“石橋”是天然溶洞寒石生出,雖然連接兩頭,但其實就是些從洞內深湖扎出的靈石,大小與距離都不同,并且十分濕滑。
墨熄看了一眼“橋”下,聳立的石柱約有百米,底部是潺潺的暗流河。這種斷橋對于他們而言過去都不是什么難事,只是……
他回頭問岳辰晴:“竹武士是否擅用輕功?”
岳辰晴搖頭。
墨熄遂皺眉看著綁在竹武士上面一臉煞氣的顧茫。
“不過好像可以下令讓它僵尸跳,這些石橋的斷裂處,應該都是能跳過去的。”
“……”
這是岳辰晴和墨熄駐軍兩年時就有的一個很大的矛盾點,副帥岳辰晴講話很喜歡用“或許”,“好像”“應該”,可是主帥墨熄一般只接受“肯定”“必然”“絕對”。
因此墨熄看了他一眼,沒答應他的“僵尸跳”,只丟了一句:“你們自己跟過來?!北愫鋈粏问至嘧☆櫭5囊陆?,衣擺翻飛騰身而起。他力氣極大,輕功底子又好,話音未落,人已如一只黑色紙鳶般飄飄擺擺地掠出丈外。
岳辰晴目瞪口呆:“哇……好身手……”
慕容憐冷笑道:“這有什么了不起的。”
四個人過了這數百米的溶洞石橋,再回頭去看來處,只剩一個渺遠的影。墨熄把竹武士放在地上,也不去看顧茫一眼,對其他人道:“走吧?!?
這里果然是這座偌大巖穴最后的洞天,石林石筍漸次交錯,法術的碧色光輝正是從腹心的一簇石林里透出來的。
一行人正打算往里走,喜歡左顧右盼的岳辰晴忽然驚道:“你們看!那里有字!”
墨熄掌心中燃起一團火球,抬手揮去,讓火球懸停在岳辰晴指的那個高聳的溶洞石坡上頭?;鸸庥痴障?,果見石壁題有好幾行歪歪扭扭,黑紅的字跡,看上去竟似用鮮血寫就——
“嫁山娘,夜哀哭,一恨浮萍身,二恨紅顏薄,三恨與郎永世錯。
紅褙子,金冠纚,一笑芳容慘,二笑血淚流,三笑過客不能走。”
岳辰晴喃喃地逐字念著,念完之后,還沒來得及說話,忽聽得身后傳來“嘻”,一聲輕柔的笑。
他猛地回頭,鼻尖毫無預兆,驀地撞上一張慘白無人色的臉!
“啊啊啊啊?。。?!”岳辰晴立刻慘叫起來,一蹦三尺高,打著滾往后閃。
他看清了,不知什么時候,有十余個披著紅褙,戴著金冠的女尸從石筍石林的陰影里幽幽步出來,而他剛剛就站在一柱石筍柱子前,因此一回頭就對上了其中一個的臉。
“墨墨墨墨帥——!救、救命啊啊啊?。。?!”
岳辰晴雖然是個修士,卻因為聽多了志怪評書,異常的怕鬼,嚇得鬼哭狼嚎老半天,想邁動自己兩腿跑路,卻因怕得厲害,撲通一聲栽倒在了地上,眼睛瞪得滾圓滾圓,腮幫子一癟,活像一只尖叫的土撥鼠。
女尸望著他,也不動,繡著金色鳳蝶的衣袍隨著洞內陰風飄飄擺擺。
岳辰晴喉頭滾了好幾撥,木僵的腦袋里忽然靈光一現,失聲道:“你、你不是……茶館里的翠、翠姊姊嗎?”
翠姑娘沒有表情,死人的臉龐帶著一種麻僵的安寧。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嘻嘻”地,又笑了兩聲。緊接著她直兀兀睜著的眼睛里便淌落了兩行血淚。
一笑芳容慘,二笑血淚流,三笑……
岳辰晴想到絕壁上的那幾行字,腦中嗡的一聲,忙朝旁邊已經和其他女尸打起來的墨熄慘叫道:“啊啊??!羲和君?。】靹e讓她笑第三下?。〔蝗凰筒蛔屛易呃玻。。 ?
回應他的是慕容憐的一擊煙槍敲頭。原來慕容憐就在他身邊不遠處,因差點被岳辰晴的叫聲刺穿耳膜,十分憤怒,舉著煙嘴又狠狠敲了好幾下,敲了一管子煙灰在岳辰晴頭上。
他怒道:“你個廢物,自己不會打?不就是個僵尸?!”
“可是我、我……我怕鬼!??!”岳辰晴一邊嚷著,居然一邊毫無形象地抱住了慕容憐的大腿。
慕容憐:“……”
而就在此時,翠姑娘咧開猩紅的嘴角,開始發出第三次笑聲:“嘻……嘻……”
“嘻你個頭!”
女鬼最后一聲還沒嘻完,慕容憐一桿煙槍毫不客氣地捅進了她嘴里,然后低頭對拽著他褲腿不放的岳辰晴怒道:“抱我干什么,還不給我松手?!”
第32章
別碰他
岳辰晴的魂都快散了,
被慕容憐踹了好幾腳才可憐巴巴地松開。
和李清淺女哭山伏鬼的傳聞中一樣,
一群身著殷紅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