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墨劉鵬程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那個小小的陳墨退了一步,“那我只看一眼,看他的日記里有沒有我的名字,可以了不?”
良知還要說什么,陳墨已經啪地一下隨手翻開了一頁。
畢竟受過這么多年勿以惡小而為之的教育,陳墨的心理壓力不勝其荷,一顆心砰砰地似乎要跳出胸腔,神經變得特別敏感,房里房外每一點細微的聲音哪怕是葡萄架上掉下一片葉子都會使她冷不防地打個冷顫,她草草地一目十行地掃過日記,果然很快地找到她自已的名字,而且很明顯還不只一處,正在滿心歡喜準備放下本子之時,眼睛卻又在后面掠到了一個“Y”字,她忙吐了舌頭,這可是真正在偷窺別人的隱私了,她如火烙一般丟下本子,臉漲得通紅,隨后急急地把本子放回原處,迅速而仔細地消除著一切痕跡。
家里的節奏開始忙起來了,李阿姨下午大早就回家開始準備弄飯菜。陳墨在幫忙的間隙中神經質地跑去看了幾次床頭柜,怎么看都沒有動過的痕跡,這才放心回到廚房。
這一天的下午過得特別特別慢,越到后面,陳墨越是神不守舍。李阿姨板著臉趕開陳墨,“這丫頭笨手笨腳的,還是去玩你的電腦算了?!眳s對著她的背影露出了解和欣慰的笑容來。
時間到了五點半,劉伯伯推掉了外面的應酬也回來了。陳墨手下的雷電沒有一次打過第一關,終于,她再次聽到了敲門聲。
陳墨象上了彈簧一樣跳起來,也顧不得其他的,沖過去打開門。門口果然是那張熟悉的面孔,她心頭一熱,眼圈頓時紅了。
劉鵬程卻沒有其他的表情,他脫了鞋進屋,第一句話卻是側過臉對著身后的地方,“到我家了,進來吧。”
第
13
章
陳墨心里叮咚叮咚全是電視里急救病人拖進手術室時配樂的聲音,某種如動物般的直覺在提醒著她,什么危險正在到來,而有一種傷害必不可免。
門后是一個雌性生物,皮子曬成了淺棕色,五官組合得很端正,體態婀娜,神采飛揚,自然一段風流態度,足以令陳墨仰望之。只是此時,每發現她的一個優點,對陳墨而言,只能成為其更加不順眼的理由。
劉鵬程似是直到這女孩子亮完相后才注意到門口戳著的女傭,哦不,女友。他解下背包來,順勢遞到陳墨手中,陳墨被那包壓得手中一沉,咬了牙給它掀到旁邊的沙發上去。
那個女生大概也沒料到劉鵬程家開門的會是一個妙齡少女,雙目灼灼,面上是驚疑不定的表情。
陳墨心中想笑,“看,這么快就露出狐貍尾巴了?真經不起考驗啊?!钡撬Σ怀鰜恚瑒Ⅸi程手中拿著那個女生卸下來的包,一邊招呼她進去坐。這么些年來,陳墨還沒有看過劉鵬程在哪個人面前獻過這樣的殷勤。
劉鵬程爸爸媽媽也迎出來了,看了是個女孩子,始則一愣,而后忙笑了說,“快進來,就等你們回來吃飯了?!?
陳墨吃得很沉默,剛開始她還瞞有幾分身為主人的大度和熱情的,但當她剩她飯遞給那女孩子時看到了她右手拇指、食指間很明顯的新鮮繭印時,想到磁帶里的那個和聲,自信瞬間崩塌。而平時她嘰嘰喳喳,點評著這個菜好那個菜不好張家新聞李家長短的話已經被這個叫做嚴之之的女孩子繪聲繪色以旅游途中奇聞奇遇所取代,她人既漂亮,性格也活潑,說話清脆玲瓏,真的就象書上寫的“銀鈴一般”,陳墨不無小氣地想,“就憑姑娘你這發育得這么良好的身材,再來裝活潑可愛是不是晚了點?”但是其他人明顯和她看法不一樣,不但劉伯伯李阿姨聽得有趣,說到好玩的地方,劉鵬程也忍不住亮著眼睛加入談話。雖然明知不開口會顯得太小氣,可是這眼前一家大小其樂融融的情形,開口打斷也太不識趣了。輸也要輸得漂亮,陳墨三口二口扒完飯,正欲離席,卻聽到劉鵬程叫她,“陳墨!”也許是意識到了她的不對勁,劉鵬程喊了出來。
陳墨仰起頭,很無辜很正常的聲音,“什么事?”
劉鵬程的嘴唇動了動,明顯是想解釋什么,但是桌上除了自已父母,還有嚴之之在,隔了一個外人,也不好解釋,他呆了一呆,返臉對李阿姨開口,“媽,家里還有住的地方嗎?不然早點到L市賓館去訂間房子。”
陳墨已經不打算在劉鵬程面前還表現什么賢慧大方的形象,她只當沒聽到這句話里“家里還有住的地方嗎?”那一下的猶豫。就算你們是一對天造地設的璧人,我沒有在旁邊敲悶棍已經是我的極限了,開門揖盜不是我的作風,要我讓出半間屋子半張床再樂呵呵地接受那個女生三跪九叩端上茶叫我一聲姑奶奶不如直接讓我去死。她刷地溜進劉鵬程的屋子,繼續她的雷電。
陳墨的飛機一邊閃避著子彈、隕石,一邊收子彈匣,結果一個疏忽,被一顆隕石敲了一下,小飛機翅膀晃了一晃,原本她最喜歡的紅色子彈匣已經變成了藍色。天意,陳墨木然地操作著飛機去收彈匣一邊近似自虐地想,這是天意,我今天的收獲本來就應該是藍色的憂郁。她的牙齒已經深陷到下嘴唇上,眼睛往床頭柜溜了一溜,想到她接下來會做的事情,陳墨心頭又是一陣寒意。
不知過了多久,她聽到李阿姨在門口說,“小墨,我們送鵬鵬的同學去賓館,你看好家啊?!标惸鋸埖卮嗌卮饝艘宦?,隨了口腔的震動,幾顆眼淚順著面頰應聲而落。
劉鵬程和他父母到賓館安頓好了嚴之之,三個人出來,他爸媽說還要出去散散步。劉鵬程心知家里的那個不定時炸彈還不知什么時候會引爆,也顧不得其他,三步并作二步跑回家打開門,老遠就聞到了一股什么東西燒著了的糊味。
“墨墨,陳墨!”他站在門口叫了二聲,并沒有見人出來應門。打開門進入自已屋子,本來我在陣地就在有陳墨在就死也不可能關機的電腦是關著的,左右一掃,發現床頭柜空蕩蕩地敞著,里面原本一疊疊整整齊齊的信不見了。
劉鵬程又驚又怒,他大至知道了糊味從何而來,又想起那人暴烈如火的性子,心下越知不好。沖到里面天井,果然看到陳墨呆呆地站在葡萄架旁邊,腳下一堆尤有余熱的灰熾。
“陳墨你瘋了,那是我的東西!”劉鵬程咬牙切齒地沖了過去,陳墨這時回起頭來,很輕很輕的說,“我不要你了?!彼悄菢泳髲姷乜粗?,睫毛分外的長而且黑,眼睛也異于尋常的亮,瞳孔里映出了劉鵬程眼里的不可置信和害怕,也許在陳墨內心也在害怕自已口里說出來的話,所以又輕聲重復一遍,說給劉鵬程也是對自已的強調,用以徹底斬斷自已回頭的路。
劉鵬程忍了心中的焦急和忿怒,這個時候再跟她吵架純屬不智,也只有耐心地跟她講道理,希望她能聽得進,“這次旅游是老大他們臨時想起來叫我去的。我走之前打了電話給你,但是你不在家。我開始也不知道這次旅游會有女生在,再怎么說,那也是我同學。她要到L市轉車,我是地主,招待一下也是最基本的禮貌啊?!?
陳墨游魂一般站著,也不知聽進去了幾句,劉鵬程走近了一步,拉住她手臂,懇切地說,“墨墨,你是鉆進牛角尖去了,我知道我不對,但我真的和她沒有半點關系?!?
從小到大,這已經是劉鵬程最接近哀求的口氣了,也只有在最高興或是最緊張的時候,他才會叫她“墨墨”,陳墨腳下一軟,幾乎就要相信他的話,又硬生生地撐住。你以為我會草木皆兵到為任何一個只是臨時住進你家的同學做這些事么?如果你只是把她當作一般的同學,她的吉它是跟誰學的?而你日記本上那個一掠而過的Y又是指的誰?王子從來只會被灰姑娘吸引,原來這才是定理。如果你對著鏡子看看你看著她時的眼神,流露出來那樣自覺不自覺的關心呵護歡喜,你就會知道我從來就不是你的灰姑娘,只有她才是。我一直以為你對我的好能證明你是象我喜歡你那樣喜歡我的,現在我知道我錯了。那么,這么多年的兄弟,我不再耽誤你。
陳墨的嗓子里已經被眼淚浸透了,她說不出話來。只是悲哀地貪婪地看著劉鵬程的臉,下次,如果還有下次再見面,我已經不能再用這樣的目光看著你,我的愛。我從來沒有說過你也永遠不會知道我有多喜歡你,而其實,從很小很小的時候起,從你故作老成地批評我,“陳墨,你吃這么多糖牙齒會長蟲的。”的時候起我就喜歡上你了,我一直是以為你是我的,所以要我霸占著你的一切。我喜歡大聲的連名帶姓地叫你,看著你慢慢豎起來的眉毛,我喜歡在你面前刁蠻任性不講道理,看你一點點違心地退步認輸。我是這樣的喜歡你,但是我的表達只能是把我身上最壞最笨最柔弱的部分顯露給你看,挑戰你的承受力,看著你東奔西跑地幫我滅火想辦法。而我永遠不會告訴你,因為能說出口的,再也不會是我的愛情。
劉鵬程眼中有著那樣沉重的悲哀,沒有人比他更了解陳墨。陳墨并沒有哭,她站在葡萄架下,好象搖搖欲墜,但是她眼中的果斷決絕,阻止住了他說下去的欲望。
文濤在食堂遇見陳墨的時候,幾乎可以說吃了一驚,他是因為家里爸爸媽媽去了外地談生意,加上校學生會還有點新學期開學迎新之類的瑣事,無聊兼無奈之下提前十天到學校的。而無論從哪個方面來看,陳墨都不是一個愛校如家的人,怎么也提前這么久來了?當然文濤此時心中,自然是喜悅是多過驚訝的。他愉快地走上前去,“喂”地拍了拍那個低頭專心察看菜色的人的肩膀。
也許是太過專心,被文濤這樣一拍,陳墨嚇得幾乎跳起來了,手里的飯盆咣一聲掉在地上和地面做了一次親密接觸。
文濤知道闖禍,正閉了眼等著承受對方砸過來的一系列不合理條約。不料陳墨看了看他,反而聳了肩膀說,“啊,不好意思,我沒拿穩。”一邊彎下腰撿了飯盆起來出去清洗。
沒有敲詐,沒有勒索,沒有得意洋洋面目猙獰地逼他洗了飯盆再幫她重新打過菜,文濤簡直懷疑自已是不是認錯人了。再一看時,陳墨回到窗口打了二兩飯,又在菜攤上打了一個苣芛炒肉,已經轉身出門了。
這就更加不應該是陳墨了,文濤記得聯誼寢室的女孩子是怎么形容陳墨的:那是一頓飯打了三個菜還要跑去加個煎蛋的家伙。
文濤忙胡亂買了飯菜,跟著追出門去。
陳墨仍在前面不緊不慢地走著,她從食堂側門出去,繞過三舍,徑直走向女生四舍,這是最最正常的路線。而一向以英明神武穩重優雅著稱的校學生會副主席此刻這副愣頭青一樣端著飯盆,沒命地往前趕的模樣就很不正常了,足以令平日的崇拜者們掉下下巴來,幸好,此時這條路上并沒有其他的行人。
追得差不多的時候,文濤在后面喊,“陳墨,陳墨?!?
陳墨聞言站住,轉過身來等著他,“嗯,有事?”
陳墨正經起來還很能稱得上落落大方的,比如此刻,她臉上彬彬有禮的笑容,從容不迫的儀態,樂于助人的表情等等等等,很斯文,很完美,也很……拒人于千里之外。
文濤怔了一怔,方才找到一個話題,“你怎么這么早來了?”
陳墨皺了皺眉毛,做了一個很無奈的表情,“準備補考啊,我上期馬哲掛了。”
文濤還要找話題,陳墨已經笑道,“要不要到我寢室坐坐?”
女生在宿舍樓外說這句話的潛臺詞一般都等同于端茶送客,當然以陳墨的生平事跡而言,一般是不屑于使用這個使用率過高的借口的,此刻她的反應有點遲鈍,故而祭出這招來,但平時極靈俐的文濤此時卻似乎已經短路了,毫不猶豫地答應道,“好啊?!?
陳墨的下巴也掉下來了,過了一下子她才找話說,“哦,我忘了你是能進女生宿舍的?!眱扇艘磺耙缓笞哌M了女生樓。
這兩個人數年來的角色扮演一直就是一個述說者一個傾聽者,攻受分明。而此刻,陳墨明顯不欲述說,
“兩個小受在一起能做什么?”“以沉默以眼淚?!庇谑顷惸叧燥堖叿R哲,而文濤邊吃飯邊看……詭異,詭異……
不知過了多久,陳墨終于忍不住了,所謂本性,一般就是指很難改得掉的東西,她合上書往抽屜一扔,眼也不抬地說,“你還有事沒有?我要睡午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