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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濤終于被逼出一句話來,“五一路新開了一家七喜冰激凌,下午我們吃冰去吧?”所以說人的潛能是無限的,只要有適當的刺激,白癡也能變成牛頓。
“太熱了,懶得走。”她沉吟了很客氣地說出這句話。
文濤現在可以斷定陳墨在這個暑期中出了什么事,她說的這些話不僅僅只是對他的拒絕,她的眼里有一種可以稱之為疲倦的東西,或者就是這種東西纏住了她,使她身上原本旺盛得似乎要從她體內迸發出來的生機黯淡了下去。
確實是熱,陳墨的鬢間額上,不斷地有汗水滲出來,她自已似乎沒有感覺,文濤卻身同感受地覺得自已身上水份流失太快,口渴得厲害。也實在是黔驢計窮了,終于他說,“那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陳墨明顯不欲反應,真奇怪,他來做什么呢?難道會對我有什么意思不成?她自嘲地笑笑,而她此刻,心中有著那樣強烈的自卑與自棄,我是一個不會被人喜歡的人,我這一生中,再也沒有愛情。
第
14
章
陳墨獨自窩在學校里舔了幾天的傷,在她自我感覺好得七七八八能出來見人了的時候,陸續歸來的室友們開始考驗她的恢復能力。
第一個回來的是陳琳,她家因為太遠,所以走得特別早。陳墨一聽到鑰匙開門的聲音就跳起來迎了出去,“老大,帶了榛子給我吃沒有?”一邊張牙舞爪地去搶陳琳手中的行李。陳琳白了她一眼,沒好氣地說,“帶了,帶了,哪敢少得了你陳大小姐的東西。”已經拿出一包沉甸甸的東西來丟給陳墨,“別啃完了,給大家都留一點。”又打量了陳墨,“咦,難得你今年沒出去鬼混,比放假的時候倒還白了一點。”
陳墨嘿嘿地笑,已經跳回她自已的角落,這一番表演已經用盡了她的力氣,但是能順利躲過陳琳的火眼金睛,可謂成功了大半。
第二個回來的是謝慧,第三個是夏召文,看來越是長途的人到得越早。而田佳蓉的廣東相對近一點點,所以,當某位男士幫她扛著行李進來的時候,寢室里已經有幾雙狼一般的眼睛虎視憚憚地在找下口的地方了。
田佳蓉自然是知道這個意思的,臉上一紅,罵了一聲討厭。那個男生放下行李準備和眾人打招呼,寢室里頓時倒下一片,原來是個爛熟的人,他們聯誼寢室那位極憨厚忠實的寢室長。
這下子來日方長,有得好的吃了。她們放過了那寢室長,開始準備十八般酷刑逼問田佳蓉,“說!什么時候勾搭上的?好家伙,反了天了,連我們都瞞著呢。”
那小狐貍臉上一片嬌滴滴的紅色,吞吞吐吐地招供,“就是放假回家的時候,火車上擠得要死。別人又占了我的座位,他把他的座位讓了給我,自已一直站回到韶關才坐到位子。所以……就這樣了。”
陳琳嘿嘿地笑,“你就這樣移情別戀了?文濤就這樣被你抹掉了?”
田佳蓉有了新人,毫不猶豫地把舊人抹了個干凈,瞪著眼質問,“我和文濤哪有怎么樣?人家條件那么好,我哪里高攀得上。”夏召文拍了手笑,“不用多說了,我看到外面本周未電影預告是好萊塢經典愛情片回放,按老規矩叫你家顏新華準備放血吧。”
陳墨的鐵布衫已經練得可以了,聽到老規矩的時候,若換了別人想到這老規矩還是劉鵬程首創,只怕就會如一個重物擊在胸口,吐出一口血經脈俱廢或者是走火入魔了。而陳墨心里一陣痛楚過后,面上仍保持了看摩拳擦掌打土豪分地主的積極性。
但還是有露出馬腳的時候,沒過二天,張婷婷就在奇怪,“陳墨,你現在一頓怎么只吃這么一點點?”陳墨沒留神說了實話,“吃不進,心里悶得很。”寢室里一陣狂議論,“你們說陳墨是不是暑假里面這個這個了?聽人說女人剛懷孕的時候反應會很大啊。”“有可能哦,但是陳墨應該不會這么不小心吧?上次大三有個學姐不是就因為這個被開除了?”“那就難說了,我上次打電話給她,不是說她到L市去了,這年頭奸夫淫婦到一起還不會干柴烈火?”陳墨本來還準備把她的鐵布衫進化到九陽神功中“你自來去你自來,我自巍然不動”的境界的,聽到這最后一句終于忍不下去吐血破功了,她哈哈哈地一陣大笑,不知笑了多久才停下來,甚至嗆出了眼淚。寢室里其他人面面相覷,陳琳擔心地問道,“有問題么?”陳墨滿面通紅地抬起頭來,在持續的短促的笑聲中搖手道,“沒事,沒事。”
她知道這一關終于過去了,從這天起,陳墨還是陳墨,不再是那個強顏歡笑的那個假人,而她身上的某些東西已然失去永遠不會復返,又或者,這是成長過程中必須付出的代價。
開學報完名,聯誼寢室自然是要搞搞活動聚聚的,其他人都跑去7舍那邊包餃子去了,陳墨是頭一個懶蟲,借口要準備復習補考,順理成章地在自已寢室坐到十一點半才趕過去混飯吃。
果然那邊餃子已經包好整整齊齊碼在報紙上準備下鍋了,其他人也已經悠悠閑洗干凈手坐在一起打牌吃水果了。陳墨看見桌上的一桌牌,眼前一亮,但所謂有得有失,沒有一個人肯站起身來把牌讓給她打。夏召文一邊出牌一邊冷笑,“你一分力氣都不肯出,讓你蹭吃已經是給你情面了,再讓你打牌那可就真是沒天理了。”
陳墨悻悻,左右一看,大家都玩得熱鬧呢,也就只有文濤坐在床上戴著耳機在看。此時實在無聊,也只有走過去搭訕了開口,“在聽什么呢?”
文濤并沒有聽到她的問話,卻從面前擋著他書的陰影里知道面前有人,忙掛出一臉的笑容抬頭迎人,結果卻不想是她老人家屈尊下顧,一下子笑容竟僵在臉上,陳墨并不跟他一般見識,在他身前凳子上坐下,仍舊笑了問,“聽什么呢?”
她沒有注意到她身后一大群人隨之豎起的耳朵。
文濤醒悟過來并且從她的口型中分辯出她說了什么,忙取下耳機,恭恭敬敬把隨身聽遞給陳墨,陳墨也不客氣,接過來拔掉耳機插孔,里面傳出來的音樂卻是她意料之外的。
陳墨有些驚訝,抬頭看文濤的眼光也多了一分親近,“咦,你也聽byeond?”
文濤含笑,“我聽byeond沒什么了不起的吧?”
陳墨吐了吐舌頭,“我還以為你不食人間煙火呢。”
文濤還待說什么,已經被身后的陳琳打斷,“喂,你們兩個,這么無聊的話,出去買三兩生姜回來。”
陳墨吃驚回頭,“有沒有搞錯!你們早上做什么去了這么重要的東西都沒買?現在要我走大半個鐘頭去買三兩生姜?”
陳琳怒,“你以為你真有那個好命什么事都不要做只要白吃?”
陳墨眼看著本寢室那樣好脾氣的老佛爺也發脾氣了,知道自已犯了眾怒,好漢不吃眼前虧,忙站起身來說,“好好,三兩生姜嘛,我馬上就去。”一邊向著聯誼寢室的兄弟們求教,“各位,誰有車借我用一下。”
這話卻被田佳蓉打斷,“你也坐了一天了,到外頭去走走吧,對身體有好處的。”
陳墨無法,苦了臉往外走。卻聽得后面田佳蓉那位顏新華同學和稀泥地說,“陳墨,你慢一點,讓文濤陪你一起去嘛,他在寢室反正也是無聊。”
陳墨聳了肩膀,“免了吧,三兩生姜要兩個大活人的勞力,你們以為是買金子?”她從陳琳手里拿了錢,百無聊賴地走下去。身后樓梯上啪啪啪啪的一陣急促足音,她還沒走出大門,聽到文濤的聲音,“喂,喂,你等等我。”
陳墨竊笑,“嘿,你也被趕出來了?”
文濤也笑笑不語,陳墨問他,“你比我熟,什么地方買姜最近?”文濤笑,“差不多,到教工小賣部那邊去吧。”兩個人一起往遙遠的西菀走去,兩個那樣伶牙俐齒的人走在一起的時候卻都找不出什么話來。還是陳墨大方,走了一陣子后笑著說,“我也最喜歡黃家駒呢。”
文濤也努力找話,“為什么呢?”
陳墨思索了慢慢地回答,“不知道,我第一次聽他的歌是《農民》,大概那是我第一次聽到不是情歌的港臺音樂?那時候還只剛剛覺得這個長得瞞普通的,但是眼睛里很干凈,音樂也讓人感覺舒服。然后又聽了他別的歌慢慢地就喜歡上了他羅,沒什么道理。”
也許是被黃家駒拉近了他們兩個人的距離,陳墨說話又恢復了對熟人的肆無忌憚,突然問了一句“喂,你現在怎么變成這個樣子了?”
文濤驚詫,沒想到她上半句還在說黃家駒,下一句馬上就跳到自已身上,中間過門都不帶,這思維也夠跳躍了,他笑了問,“你覺得我變成什么樣子了?”
陳墨皺了眉頭,“心機太深,圓滑世故,也俗氣了,人比以前倒是討喜多了,不過我……”她差點就冒出一句“不過我不喜歡”不過幸好已經意識到有點交淺言深了,馬上收嘴不語。
文濤卻不在意,“哦,這是你以前給我的忠告啊。”
陳墨嘴巴“啊”了一聲,那個啊出來的圓形半天沒有合攏,我以前和你無怨無仇會給你這種忠告害你長大了變得這么畸形?
文濤也知道她老人家多半已經忘不起這個事了,慢條斯理地憶苦思甜,“你讓我學東方朔‘依隱于世,形見神藏,與物變化,無有常象’有沒有這回事?”
陳墨張了四五次嘴,東方朔這段話她是背得的,只是什么時候說出來給文濤做了座右銘的?她立馬賴帳,“喂,小孩子說話不負責任的啊。再說了,你這么聽我的話,我現在只有一缺錢用就嚷著要去搶銀行你幫不幫我去搶?”
文濤低低地笑,笑得陳墨臉上一紅,又解釋了說,“呃,其實象你這種做大事的人變成這樣也沒有什么不好。那誰誰說的,做大事的人皮厚心黑才是正常的。”卻又忙忙地捂了嘴,真正是越描越黑了。
文濤哈哈地笑了起來,這才是一個正常的十九歲的男孩子的笑容,笑得毫無形象東倒西歪。陳墨緊緊地閉上嘴,懶得再去免費幫人家提供笑料。
在這樣一個暖洋洋的秋天的中午,有一種久違了的被人稱做友誼的東西在兩個分別了很久的人之間恢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