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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一只,站在破落的建筑里,心無旁騖地在墻上畫畫。
男人的喃喃自語隨風傳到了葉空耳中,待她轉過頭來,兩人對視許久,葉海川卻好似依舊沒有回神。
他看著她,輕輕說:“爸爸對不起你。”
“這么突然?”葉空一臉懵逼。
“……因為我打擾你了嘛,趕緊繼續。”葉海川笑了笑。
葉空莫名其妙地收回視線,繼續畫去了。
夜風卷著花香從窗外襲來,仿佛將這陪伴都染上了撲鼻的香氣。
也是從這一晚開始,葉海川開始時不時跑來她的畫室發呆。
雖然沒有明確約定,可父女倆好像莫名其妙就有了許多共處的時間。
在葉空熬夜工作的畫室里,葉海川偶爾也會忙一些自已的工作,或者干脆看書,但他并不會一直待到葉空去睡覺,畢竟年紀大了,熬不住的時候他就會自已先去睡。
然后在睡前留下一句父母慣用句式:“別睡太晚了,對身體不好。”
話雖如此,他卻從不向方思婉告密。
只為了這一點,葉空就給他加了很多分。
“是個能和孩子打成一片的狡猾爸爸。”
又一天夜里,看著打著哈欠從畫室走出去的葉海川的背影,葉空摸著下巴這么評價。
其實此時曾多次遭受葉海川暴打的葉臻,有很多話要說,可惜他不在場。
而葉空,也對自已逐漸習慣了父親陪伴的這一點,毫無所覺。
·
在家沉迷熬夜,早上又要在方思婉的催促中早起,葉空于是又很快養成了在學校大睡特睡的習慣。
一些她覺得沒必要聽的課,她能在上課之前就完全失去意識地進入昏睡狀態。
中午,或者沒課的時候,她就去曲霧的咖啡店睡。
曲霧這個人,雖然是個她極其不想靠近的變態,但她的工作效率是真的很高。
設計圖交給她,她才用幾天就搞定了。
等葉空去的時候,二樓已經完全變成了工作室的模樣,還專門為她開辟了一個休息的小角落,放著一張柔軟的大沙發。
在這張沙發里,葉空往往倒下即睡著,整個過程可能不到十秒。
又一次從漫長的睡眠中醒來,她終于接到了錢一來的電話。
第100章
還有什么想問的嗎?
“我答應你。”
那少年在手機里低沉陰郁地說,“但我不接受改稿。”
睡意立刻就散去了大半。
葉空睜開眼,微微彎起嘴角:“能不能過稿都不一定呢,就開始提要求了?”
“帶著你的稿子,來那家咖啡店找我。”
她掛了電話,精神百倍地起身下樓,讓曲霧給她做了杯巧克力。
下午沒課,她坐在還沒開張的空蕩蕩的門店里,從背脊挺直的坐姿,坐成了肩膀坍塌的樣子,然后又趴倒在桌上,最后干脆把椅子并攏,躺了下來。
就這么一直等到午休時間結束,兩個小時過去了,人還是沒來。
葉空看了眼手機,翻身坐起來,又打了個電話過去。
聽筒里才響了一聲嘟,通話就被掛斷了。
她愣了愣。
又大概半個小時后,錢一來發來了短信,說是下午放學了再來。
葉空琢磨了一會兒,一言不發地去樓上畫畫了。
這期間曲霧倒是沒來打擾她,畢竟她也有報紙要做。
大概五點,葉空從樓上下來,出門去了綠山街。
·
還沒到高中放學的時間,街上來往的大多都是玉山大的學生。
葉空走了半條街,找了靠近綠履那邊的一家店,在二樓坐下來。
這家店和綠履高中相鄰,推開窗就能看見校內的風景,甚至如果膽大一點從二樓跳下去的話,還能直接進入綠履內部。
葉空開著窗,往下看了一眼,發現這里就是那天錢一來險些鉆了狗洞的地方。
“你確定要坐這里嗎?”服務員來上茶的時候突然道,“這里偶爾會看到一些讓人不適的暴力行為哦。”
對上葉空挑眉看去的眼神,服務員一臉“你懂得”的表情:“你知道,高中生嘛,就愛拉幫結派,不是單挑就是群架。”
“這一點啊,不管是在普通學校,還是所謂的貴族學校,都是很常見的。”
葉空看著端上來的意面,笑了一下:“是嗎?那還挺好,就當免費表演了。”
服務員見她不聽勸,也沒再多話。
葉空開始專心吃面。
偶爾往外看一眼。
直到綠履內的放學鈴聲響起。
那是一首很舒緩的鋼琴曲,和綠履內綠植遍地,建筑講究的貴族環境非常契合。
葉空都有些懷疑,人走在里面,是不是會自動產生“自已是貴族”的錯覺,估計連腰背都要下意識挺直一些。
她估摸著時間,正打算給錢一來發消息,告訴他自已的位置時,窗外傳來了一串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
“你還敢跑!你再跑一個試試!”
“錢一來,你是真不怕我把你的腿打斷啊?”
“中午讓我追了大半個學校,還敢告老師?你當自已是幼兒園學生?”
“錢一來,你是真不懂規矩啊,你以為,就算告訴老師,最后完蛋的人會是誰?”
……
葉空認真嗦著面,窗外鄙夷的笑聲,隨風自動鉆入她的耳朵里。
“錢一來,你沒看到嗎?”
是誰的手在誰的臉上,有節奏的拍打,啪啪作響,如一個個慢條斯理的耳光。
“上次宴會,你爸爸在我爸面前,是怎么卑躬屈膝,怎么滿臉賠笑的?”
“你說?”那聲音滿含惡意,拍臉的聲音也變得越來越響,“下一次,我是不是該跟你爸主動自我介紹一下?就說……我是他兒子的好朋友,我想……找我的好朋友玩游戲,卻被拒絕了。”
“你猜,你爸會不會揪著你的頭發,讓你在我面前彎腰賠笑,下跪求情——就像他一樣?”
一陣掙扎與悶哼并存的混亂動靜。
最后那肉體依舊被狠狠按倒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你還想還手?”有人荒謬的笑起來。
“讓我們看看,你今天中午著急忙慌地背著包往外跑,到底是帶著什么寶貝,想去找什么人……”
掙扎聲又起。
然后是伴隨著笑聲的拳打腳踢。
最后,一陣破風之聲后,少年嘶啞而壓抑地喊了一聲“還給我!”
“還給我!”
“不準碰!”
“哈哈,這么寶貝,看來真的是很重要的東西。”
“讓我看看是什么……”
“按住他!怎么跟黃鱔一樣亂跳,嘖……”
“就這么個陰暗玩意兒還能有寶貝的東西呢……”
當背包拉鏈被拉開的滋啦聲響起的時候,葉空終于吃完了最后一口面。
她站起來,探身,端起放在窗戶上的花盆,瞇著眼往下一望,對準那個正在拉拉鏈的人,她毫不猶豫地把花盆丟了下去。
破風之聲響起。
那人抬頭就看見一個急速下降的花盆。
“臥槽!”
一聲驚叫,少年及時避開,卻依舊被砸中了背,發出痛苦的嚎叫聲。
“是誰?!”
葉空不回話,一個接一個地往下丟花盆。
哐——這是有人被不幸砸中了身體。
噼啪——這是花盆砸地上碎了一地的動靜。
“嗷!”
“啊好痛!”
“哪來的臭女人想玩英雄救美!你死定了!”
“啊!”
——這是少年們跳腳的哀嚎。
葉空一邊把所有花盆都丟下去,一邊對下面正呆愣的錢一來沒好氣地吼:“你還不跑?”
錢一來回過神來,飛快地撿起自已的包,一溜煙地跑遠了。
直至錢一來的身影消失不見,葉空才終于停住。
到此刻,店家在窗臺上放滿的花盆,已經被她砸光了。
聽到動靜跑上來的老板,見狀發出一聲哀嚎。
“我會賠償的。”
葉空轉頭對他說,然后又被下邊無休止的叫罵聲吸引了視線。
“你個死女人!你是不是找死?!”
“你和錢一來什么關系?”
“哪來的神經病也敢管我們的閑事?都在玉山上大學了,不知道綠履的人不能惹嗎?”
……
聽著那些叫囂,葉空險些笑出聲來,卻半點要回應的想法都沒有。
混亂之中,一個似曾相識的聲音響起。
“你是之前那個送快遞的?”
音色一入耳,葉空就認出了,他是那天那個冷笑著說她“希望待會兒也能這么正義”的人。
葉空循聲看去。
少年穿著綠履的西裝制服,在這所有人里面,他是穿這衣服最渾然天成人。
貴氣,疏離,天然的高高在上。
甚至方才這種群毆的畫面,他也似乎沒有參與其中,只是靠著竹子遠遠看著。
于是他也沒有被那些花盆波及,到此時依舊端正漂亮,抬眼看來的眼神極其冷漠。
而且他似乎是這些人的主心骨。
他一開口,就沒有人再說話了。
葉空瞧著他,彎了彎嘴角:“耳朵挺靈的,是我。”
“你不是送快遞的吧?”少年插著兜仰頭看著她,漠然道,“你叫什么名字?”
“葉空。”
“樹葉的葉,空心的空。”
少女在窗臺上撐著臉俯視他們,似笑非笑:“家住楓園街503號,是剛來玉山大交換的學生,校內常駐在‘一家報社’咖啡店。”
“還有什么想問的嗎?弟弟們?”
第101章
就算你們要殺了他,關我何事?
“……”
少年們集體陷入沉默,那個主心骨更是沉下臉。
眼神莫名的看了她好一會兒后,他突然張口說:“你就是前兩個月,葉家剛來的那個鄉下人?”
“沒錯。”
葉空漫不經心地問他:“你又是誰?”
“……”下面好幾個人互相對視一眼后,有人主動出聲道,“憑什么告訴你?葉家人了不起啊?你一個半路回玉洲的,不知道什么事能管什么事不能管嗎?”
“就是。”
“外來的就是不懂規矩,什么事都敢插手。”
……
葉空聽得好笑:“年紀不大,口氣也挺小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在演洪七公呢。”
“洪七公是誰?”有人不由得問,然后被同伴給了一下,“丐幫幫主!她諷刺我們!”
葉空這下是真的笑起來了。
趴在窗臺上,笑得眉眼彎彎。
陽光落在她隨身體一起顫動的長發上,暈出霧蒙蒙的一片光。
下面有人又惱羞成怒的叫罵起來,直到那個少年靜靜開口:“我叫杜流深。”
“靜水流深的流深。”
他眉眼冷漠,即便是仰視的姿態,眼神也依舊高高在上:“錢一來只是我們暫時的玩具,等過了這段時間,我們玩膩了,自然會放過他,可葉姐姐……”
他無比自然又饒有深意般地喊出了這個稱呼:“要是你半路插了手,讓我們玩得更有興致了——那他到底什么時候才能拿回普通的校園生活,可就不一定了。”
他手插在兜里,仰起頭,嘴角漫出一點輕飄諷刺的笑:“葉姐姐,難道你要為了自已逞英雄,而把他害得更慘嗎?”
“……”葉空笑夠了,一點沒有猶豫的道,“對啊。”
完全意料之外的答案,讓少年愣了一下。
“我管他會不會更慘,我只要自已爽就行了,隨便你們在背后是不是把他欺負得更厲害——甚至就算你們要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