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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輛橫在路上的轎車全都被布加迪硬生生撞開,他一口氣沖出了車群,又猛地剎車,接著玩兒一樣地倒退,又將圍上來的保鏢們逼開……
在或驚慌或憤怒的呼聲里,耍人一樣地來回好幾次后,布加迪才終于頂著一身斑駁的車漆停下了。
車主囂張下車,拎著鑰匙靠在門邊,一頭薄荷綠的頭發迎風招搖,醒目得不行。
尤其配上他頎長的身段,以及過分俊美的臉,標新立異的綠發竟也顯出了一股奇異的貴氣。
“杜二叔。”
葉臻似笑非笑,看著被保鏢護在當中,手里還拿著一根雪茄的男人:“來我們葉家做客,怎么也不知道好好停車?”
“……”那男人抖掉煙灰,眼神陰沉地看著葉臻,“我不跟你這樣不管事的閑人說話——今天就算是你爸在這里,我也一定要你妹妹跟我走一趟。”
“我還以為這種話,至少得要杜總親自來說才行……”葉臻看著他,嘴角悠悠一勾,無比嘲弄道,“你算個什么東西?也敢在我家門前撒野?還要帶走我妹妹?”
“真是大言不慚。”
“……”被叫做杜二叔的男人臉皮抽搐了一下。
葉臻卻看都懶得看,拿著手機打了個電話,對那邊道:“媽,你還在干嘛?不是要回家吃飯嗎?”
他話音落下不久,不遠處停著的瑪莎拉蒂發動起來,沿著布加迪撞開的這條空道駛過來。
杜家帶來的保鏢都欲要上前攔車,葉臻勾著嘴角揚聲高笑:“各位盡管攔著!誰被壓斷了腿撞斷了手我們都全額賠償!哪怕是你被碾碎了骨頭要癱瘓一輩子,我們葉家也絕不會逃避責任——給錢管夠!”
“盡管攔啊!”
這話一喊出來,那些保鏢頓時都猶豫了。
瑪莎拉蒂于是暢通無阻地駛入了別墅。
看著紅色跑車駛向車庫,葉臻臉上笑才一點點消失了。
他轉頭看向依舊沒有要走意思的杜家人,正要說話,卻見遠處又前后駛來了好幾輛車。
最前方那輛賓利上,下來的是葉亭初。
女人穿著黑色西裝,里面的白襯衫領口松松系著根細領帶。
她像是剛從會議上離開,臉上還有淡淡的妝,鼻梁上架著黑色的細邊眼鏡。
沒有過多發表意見,她掃了眼那些半報廢的車,淡淡道:“車的損失我們會賠償的,杜二叔你可以回去了。”
面對葉亭初,那個姓杜的男人杵滅了煙,稍微站直了身子:“亭初啊……”
“請叫我葉總……或者小葉總也行。”葉亭初淡淡道。
“……小葉總,”杜二叔一字一句咬牙切齒,“你們今天不把葉三小姐交給我,我也很難回去給杜總交代啊——大家都是多年的世交了,小孩子不懂事,但我想小葉總應該明白,我們杜總不會真的傷到葉三小姐的,最多只是讓她在病若微的床前賠禮道歉而已。”
“那是之前了,”葉亭初淡淡道,“杜二叔你來得早,可能還不知道,你家杜總的老婆,剛被我妹妹戳穿了一只手。”
她甚至舉起手,對著男人示意了一下:“你猜,你們杜總還會只讓她道歉就夠了嗎?”
“……”杜二叔似乎以為自已聽錯了,“你,你說什么?戳……戳穿……??”
“你沒聽錯,所以你休想帶走我妹妹,當然,”葉亭初又道,“即便葉空沒有做后面這件事,即便杜總真的只是想讓她去賠禮道歉,我也依舊不會讓你們帶走她。”
“……”杜二叔震驚道,“你們真的要為了孩子之間的矛盾而讓杜葉兩家徹底鬧翻嗎?”
“既然只是孩子之間矛盾,那你們杜夫人又何必親自去找我妹妹的麻煩呢?”葉亭初輕笑一聲,“至于和杜家徹底鬧翻?”
她目光流轉,帶著清寒的笑意睨向對面的男人:“我說你們……是不是因為杜若微和杜流深姐弟倆在二代的圈子里太高調、太受追捧了,才讓你們造成了,杜家也是玉洲一霸的錯覺?”
“杜總如果真的想解決這件事的話,告訴他,之后我們在談判桌上見吧。”葉亭初十分倦怠地揮了揮手,“否則,這件事也就不需要解決了。”
杜家人似乎怎么也沒想到她是這樣的態度,急道:“你還沒問過葉海川!這件事也輪不到你做主!”
“我葉亭初早在一年前就可以在任何場合全權代表我父親了。”
葉亭初抬眸看他,“杜二叔從沒參加過玉洲各家最上層的高級會議,所以不知道也很正常。”
“……”男人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半晌才咬著牙恨恨道,“你們葉家會為此付出代價的!”
來時氣勢洶洶的幾輛車,最后破破爛爛地開走了。
葉亭初望著它們遠去,手機同時響起來。
是來自葉海川的越洋電話。
她接起來,和父親討論了一下之后要和杜家進行的談判。
“要想讓他們徹底放棄盯著小空的想法,我們肯定是需要付出一點代價的。”她淡淡道,“杜威派他弟弟來堵我們家門的用意也是這個——不是真的要小空付出代價,如果可以帶走當然是最好,但如果我們一定要保小空的話,他肯定要我們拿東西去交換。”
“……”
“好,那就把西郊那塊地原價賣給他,我今晚或者明天就去跟他談。”
“……”
“知道了,我不會多說什么的,小空愛怎么樣就怎么樣。”
“……”
“我沒覺得有什么,”女人輕輕笑了一聲,“她是我唯一的妹妹,她做什么都是對的。”
……
通話掛斷,葉亭初正要轉身走進別墅,手機卻再一次響了起來。
看著來電顯示,女人瞇了瞇眼,沉默片刻才接起來。
是溫璨。
男人開口便是溫和的笑,卻說出了讓人心底發毛的話:“西郊那塊地那么難搶,小葉總真的舍得倒貼送給別人?”
“……”葉亭初嘴角拉直,冷冷道,“溫少爺真是料事如神——但想必你不是為了特意向我炫耀這一點,才打這個電話的吧?”
“小葉總也料事如神啊,”溫璨淺淺一笑,平靜道,“半個多小時前,我的未婚妻告訴我,她把杜家母子三人都打了一頓。”
“同時她對我提出一個要求——”
第114章
打了也白打
“什么要求?”
別墅門前有風吹過。
葉亭初一邊慢慢往門內走,一邊聽見了電話那頭含著輕微笑意的男聲。
“她要杜家——生生吃下這個大虧,還半點好處都不能撈到。”
“……”葉亭初正要向里走的腳步頓住了,眼瞳也微微凝滯。
“小葉總知道這是什么意思嗎?”溫璨笑道,“她的意思是,不許葉家為她的行為付出任何代價。”
“她就是要讓杜家母子三人,白白挨她的打,最后還要把不滿都一聲不吭地咽下去。”
“……所以她來求你了?”
“我說了,不是求,是要求。”溫璨說。
聽起來,他像是在那頭聳了聳肩,語氣又是謙虛,又甚是無奈道:“而我已經答應她了,所以,還請小葉總放棄原本的打算。”
男人笑盈盈地說:“今天晚上,我的管家會去醫院和杜總好好談談,這件事,你們可以不用管了。”
“……”葉亭初站定在門前,越過寬敞的院子,和落地窗前長滿的花,她能隱約看見坐在沙發上的葉空。
方思婉正半蹲在她面前,仰著身體給她擦臉。
少女則低著頭任由擺弄,兩只手放在膝蓋上,看起來安靜又乖巧,一點都看不出是能用筆插透別人手掌的狠人。
葉亭初遠遠看著她,嗓音壓低問溫璨:“你是要為了葉空,把溫璨這個名字,徹底和葉家綁在一起嗎?”
“怎么?小葉總嫌我是個殘廢,會給你們葉家丟臉?”
“……不必跟我這種開玩笑,”葉亭初冷冷道,“只要我妹妹樂意,就算溫先生要來做贅婿,我葉家也是敢收的。”
掛電話之前,溫璨還讓葉亭初傳了一句話。
“溫璨說,明天想約你去煙橋坡吃飯。”
客廳里,葉空點了點頭,說知道了。
葉亭初掃她一眼,問:“你沒受傷吧?”
“沒有,”葉空道,“毫發無損。”
一旁始終沉默著的葉臻,此時才慢慢道:“你真的……用鉛筆把人的手掌扎穿了?”
葉空點了點頭。
他從沙發上坐起來,看著葉空問:“我問你個問題。”
“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們沒有血緣關系,你會,”葉臻停頓了一下,“怎么對待打過你耳光的人?”
“……”葉空神情一頓,這才撩起眼皮轉頭看了他一眼。
她搖搖頭沒有說話,黑水銀般的眼珠只是輕輕一掃便收了回去。
這么個半秒不到的眼神,卻讓葉臻感到頭皮發麻。
“你什么時候打過她了?”
還沒來得及從頭皮發麻的驚悚中回過神來,一道更冷的聲音突然從后面傳來。
葉臻仰頭往后一看,正對上葉亭初俯視下來的眼神。
葉臻:……
“看來在我不知道的時候,你還行使了不少哥哥的權利呢。”
葉亭初伸手拍了拍他的臉,面無表情又輕飄飄地說:“這么威風,那就替我去一趟南港吧,我們在那邊的廠子好像出了些亂子,需要本家的人過去巡查一下,剛好你最近也沒什么工作。”
“南港的廠子?”葉臻臉色微變,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姐,你說的,該不會是那個需要坐六小時的船,轉好幾次車才能到的春田村吧?”
見葉亭初沒有要否認的意思,葉臻徹底癱在了沙發上:“我會吐死在船上的。”
“你已經不是十七歲了,暈船的毛病也會隨著年齡自愈的。”
“醫生說的?”
“我說的。”
“……”
姐弟倆一來一往的對話,葉空在一旁聽得津津有味。
給葉空擦完臉的方思婉也忍不住露出了惻隱的表情,但看過葉亭初的臉色后,她又止住了想幫兒子說話的沖動。
接著又對一臉興味的葉空解釋:“你哥哥暈船,暈得特別嚴重,他十七歲那年,跟著你姐姐去了一趟南港某個很偏僻的村子,坐船六個小時,他就在船上吐了快五個小時,回來的時候整個人暴瘦了十幾斤。”
她看起來很有些心疼,卻又帶著些嘆息地道:“你姐姐是在給你出氣呢。”
“那媽媽你不阻止嗎?”
看著葉空純粹好奇的眼瞳,方思婉笑著搖了搖頭:“孩子之間的事,大人本就不應該插手。”
“那葉寶珠呢?”
葉空毫無預兆地問了出來,“如果今天被我戳穿手掌的人是葉寶珠,媽媽你也不會插手,也會這么護著我嗎?”
“……”
少女突如其來的問題讓整個別墅都安靜下來。
生無可戀癱在沙發上的葉臻垂眸看向了葉空。
正嫌棄地揪著弟弟頭發的葉亭初也側頭看向了葉空。
被所有人注視著的少女,卻只定定地看著方思婉。
她臉上眼底都不帶任何情緒,沒有惡意也沒有期冀,似乎只是純粹地想知道答案。
方思婉定定看了她幾秒,最后搖搖頭:“媽媽不知道,但媽媽會努力杜絕事情發展到那個地步的。”
“所以你沒有讓葉寶珠上你的車。”葉空道,“但你留了一輛車給她。”
“是的。”
方思婉愣了一下,又無奈地摸了摸她的發,“你是不是覺得,媽媽太優柔寡斷了?”
“不,養了二十年,就算是貓貓狗狗也會變成家人,何況她還做了你二十年的親生女兒——這才是正常人該有的感情。”
葉空理所當然地說出這些話,“所以看在媽媽的份兒上,我不會主動對她怎么樣的。”
“但是,”她話鋒轉得很平靜,抬眼看來的瞬間,卻有熟悉的冷意籠罩眉眼,“如果是她先來找我的茬,我也會反擊的。”
“就像今天一樣。”
·
晚餐前,葉空躺在花園的躺椅上吹風。
葉亭初無聲走到她身邊,手里摩挲著一朵花,慢慢道:“聽說,李因今天也幫你忙了?”
“那算是幫忙嗎?”葉空把書從臉上取下來,盯著涂滿晚霞的天空道,“今天就算沒有他,我和媽媽也一樣能毫發無損的離開。”
“可他的確表態了。”葉亭初像是在自言自語。
“以前他總是跟杜若微形影不離,誰敢欺負杜若微,他也總會第一個沖出去。”
“是嗎?”葉空語氣微妙,帶著點涼涼的笑意,“那他今天可能是瘋了吧。”
“……”葉亭初轉頭看了她一眼,最后放棄了詢問,只摸了摸她的頭發,“你心中有數就好,這段時間再出門,身邊最好帶個保鏢。”
“知道了。”
葉亭初回去給方思婉幫忙了。
葉空躺在盛滿晚風的花叢里,隨手拉過來一條細細的花枝,輕輕嗅了嗅,嘴角滿足地彎起來。
第115章
戰栗
一夜過去。
無數消息傳遍了玉洲的上流圈子。
一場看不見摸不著的地震在海底發生,引起了無數暗流涌動。
如果說葉空的瘋狂行為,還只停留在小輩初生牛犢不怕虎,什么麻煩都敢惹的層面。
那么當天夜晚,溫家的管家親自趕到醫院,和杜總談了半個小時后揚長而去的消息,便立刻將這場荒誕的鬧劇,變成了令許多人都不得不噤聲的可怕巨震。
據說,在溫管家離開后,杜總在病房里砸碎了一整套茶具,甚至誤傷了他的助理。
·
“往兒子頭上澆咖啡,把女兒打進醫院,再把前來找回場子的媽媽戳了個對穿,完了還不用付出任何代價,甚至連道歉都不用——我就問這玉洲還有沒有人敢惹她?”
——
煙橋坡。
懸崖邊的大平臺上。
溫璨對著手機,把論壇里那些帖子念出聲來。
葉空坐在他對面,喝了一口茶后道:“是把手戳了個對穿,這人怎么說得跟我捅了她一刀一樣。”
溫璨不理她,繼續念:“溫璨是確定就是她了嗎?這么能惹事的未婚妻,一旦真的綁定了,溫家這么多年的好名聲,恐怕就要徹底完蛋了。”
“這些人真蠢,你的目的不就是這個。”葉空再次點評。
“這件事最讓人匪夷所思的不是這些,是李因的表現——李因是突然中邪了嗎?上次滑雪場還為了杜若微被葉空打了一頓,這次居然不但沒為杜若微報仇,反而還站在了葉空這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