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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里，少女正拿著畫筆，撐著臉，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不知道是不是燈光給予的錯覺，她的視線好像手術(shù)刀，鋒利又冰涼，仿佛能直抵他的內(nèi)心，照出最根本的弱點。

這么無言地互相對視了好一會兒，溫璨終于輕聲問：“一直看著我干什么？”

“我很好奇，你到底在想什么。”

葉空說：“這兩天發(fā)呆的時候，我老是會想到這個問題——你正在做什么，為什么要那么做，在做的時候又在思考什么，有什么樣的目的?！?

“……”溫璨平靜道，“聽不懂?！?

“是啊，這是只有我自已才能聽懂的話。”

畫筆在葉空手指上轉(zhuǎn)了一圈，又被她瀟灑輕松地握住。

“那接下來，我說點你能聽懂的吧?！?

畫筆筆尖指向鏡頭，在屏幕上點住了溫璨的心臟。

“我沒有特別想加入你的事業(yè)版圖，所以你不用老想著撇開不死妖跟我合作，我對你們公司，一點興趣都沒有。”

在溫璨的面無表情中，她盯著屏幕，一字一句道：“我只對你，感興趣。”

“……你的告白總是這么突然？”溫璨說。

“自作多情，感興趣不代表喜歡?！比~空道，“我還覺得你老想跟我合作才是喜歡呢?！?

“我只是覺得你作為畫手很好用，再加上你年紀(jì)小，說不定我給你的工作機會可以讓你找到未來想走的路。”

“什么路？靠畫畫成為超級富翁嗎？”

“或許？——總比變成一個靠家族吃飯的米蟲要好?！?

“你這種話發(fā)到網(wǎng)上是會被罵的，多少人夢想著能擁有富二代的米蟲生活?！?

“是嗎？”溫璨沒什么表情的道，“可我只覺得他們過得很惡心，又很可憐?！?

“……”葉空靜默了兩秒，突然問，“那你自已呢？”

“……溫家也很惡心。”

“你避重就輕呢?！比~空道，“我問的是你，不是溫家?！?

“……”

“你好像拒絕承認(rèn)自已在討厭自已?！?

“……你是在運用你的心理學(xué)知識和我對話嗎？”

“不可以嗎？”葉空理直氣壯，“你都在為我的未來操心了，我們這叫互相越界，很公平?！?

“……”溫璨移開視線，“你吃飯了嗎？”

葉空：“……”

“你真是很不擅長和人交心呢?！?

葉空吐槽了一句，卻又意外的寬容：“吃了，吃了我媽媽親手做的中餐，每一道菜都很好吃，飯后還有一小份甜點?！?

即將掛電話的時候，葉空突然說：“對了，忘了告訴你。”

少女黑不溜秋的眼珠子被眼皮半掩，她瞇著眼看著鏡頭，看起來好似一只惡劣的貓。

“其實我和你媽媽一樣，也是不死妖的粉絲?！?

溫璨：……

·

葉空第二天去學(xué)校，才從曲霧那里了解到事情的完整經(jīng)過。

“我真是搞不懂你為什么要答應(yīng)跟星飛合作?！鼻F坐在凳子上，聲音悶悶的說，“他們雖然是大公司，但你要是真的想接商稿，咱們又不會缺單子?！?

“星飛的對接說要略過審核環(huán)節(jié)，無論你畫成什么樣都會定你的稿子——搞得好像是因為委屈了你才給你補償一樣?！?

曲霧轉(zhuǎn)頭看向正在畫草稿的葉空，頓時泄氣道：“你怎么好像一點都不生氣?！?

“為什么要生氣？”葉空一邊手不停，一邊頭也不抬的道，“我不關(guān)心無關(guān)之人的想法，反正等我畫出來了，所有人都會給我跪下，喊我大大或者爸爸。”

手指一頓，她眨了眨眼：“咦？我是不是押韻了？”

“……”曲霧呆呆地看著她，好一會兒后才遲疑道，“葉十一，我怎么覺得，你最近的說話風(fēng)格變活潑了不少？”

“……有嗎？”葉空這次停頓得更久。

她好似在仔細(xì)思考這個問題：“可能是因為，跟人交流太多，說話太多，所以思維也變活躍了吧?！?

“……你跟人交流太多？你說的是誰？”曲霧警惕道，“你每天都在咖啡店里呆這么久，不是睡覺就是悶頭畫畫，我也沒見你跟誰暢聊過啊?！?

“不是直接對話，是聊視頻?！?

“……可你明明都不準(zhǔn)我給你打視頻電話的？！”

葉空沉默了一下，認(rèn)真道：“人和人是不同的，你就不要自取其辱了。”

“……你三十六度的嘴怎么能說出這么冰冷的話?！鼻F的臉有些扭曲，“那個人到底是誰？”

“你的表情這么變態(tài)，我怎么可能會告訴你?！?

葉空說：“不是還要去修訂報紙嗎？還不滾下樓？”

“……”

曲霧一步一回頭，滿懷怨恨地離開了。

葉空獨自清靜了好一會兒后，眼前突然落下一片陰影。

有人在她頭頂發(fā)出一聲低笑：“有人說你在這里當(dāng)收銀員，我還不相信，沒想到是真的?！?

葉空緩緩抬頭，看見了一張昳麗非常的臉。

——是秦見白。

第154章

朋友之說

“可以給我來一杯咖啡嗎？招牌就好。”

對上葉空的視線，他微微一笑，又低頭看向她筆下的畫紙。

葉空稍微掩了掩，男人便也從善如流的收回視線。

“要保密是嗎？是我冒犯了。”

葉空眨了眨眼，說：“不要隨便跟我搭話，我不是員工?！?

“作為朋友也不能搭話嗎？”

“更荒謬了，我什么時候和你是朋友了？”

“……”

秦見白頓了頓，在吧臺前坐下了。

他不再說話。

葉空便也沒再搭理，低頭繼續(xù)畫畫。

咖啡師默默做好了咖啡給他端上來，秦見白喝了一口，夸了一句“豆子不錯”。

店里依舊沒什么人，兩個服務(wù)員都趴在角落里睡覺和玩手機。

窗外來去的青春洋溢的人群仿佛和這座建筑完全處于兩個世界，整個店里安靜得可怕，只有葉空的畫筆在紙張上摩出沙沙的聲音。

秦見白也就這樣安靜地喝著咖啡，好像他本來就是來喝咖啡的。

直到一杯咖啡喝到了底，男人的喉結(jié)上下一動，咽下最后一口。

極其輕微的動靜。

葉空卻陡然停住了筆。

她就那樣垂眼看著畫紙，一動不動，就像被突然按下了暫停鍵的機器人。

而吧臺前的秦見白毫無所覺，只道：“再來一杯……蜂蜜檸檬茶吧?！?

葉空看著紙上畫了半天的草稿，突然手指一動，在畫上畫了一個大大的“x”。

那張紙被她揉成一團(tuán)，丟進(jìn)垃圾桶。

“你是來干嘛的？”葉空抬頭看向秦見白。

“喝咖啡啊。”秦見白對他舉了舉空杯，“因為你一直不理我。”

“……”葉空向后靠去，“你想我理你？理你做什么？”

“我說了，想和你做朋友?！?

“哪怕我不想？”

“哪怕你不想。”

“……”葉空沉默兩秒，又問，“和我成為朋友，又是為了什么？”

“聊天啊。”

“聊什么？”

“什么都可以?！?

“那你現(xiàn)在可以開始了？”

“你愿意跟我聊了？”

“……”葉空注視著他，嘴角翹了一下，“你現(xiàn)在可以開始了。”

氣氛古怪。

葉空的眼睛怎么都不像是在看朋友。

她漆黑的眼珠如黑夜下的狼，暗涌都被遮掩得死死的，于是反而有種危險的寧靜之感。

但秦見白不知道是毫無所覺，還是裝作毫無所覺。

他那張堪稱漂亮的臉上，竟然真的泛起了真誠的笑容。

視線朝她的筆上落了一下，秦見白立刻找到了話題，問：“你是美術(shù)系的？我看了一下發(fā)現(xiàn)你經(jīng)常翹課，而且翹的全都是教技巧的課，反而是基礎(chǔ)課你上得比較多，是因為才剛?cè)腴T不久嗎？”

他微微傾身，無比真誠地看著葉空道：“我爸爸喜歡畫，所以家里有好幾幅畫家真跡，你感興趣的話我可以帶你去看看?！?

見葉空一動不動只看著他，秦見白想了想，又道：“或者你想找老師嗎？最近幾年很有名的青年畫家余春田，是我爸給我姐姐請來的老師，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把她介紹給你？”

“……”葉空還是沒說話。

秦見白坐直了點，輕而無奈的笑了笑：“好歹回我一聲吧？我可是真心想靠近你的?！?

“……”

葉空這才動了動，她往后靠得更愜意了，眼眸卻愈發(fā)漆黑。

就這樣睨著秦見白，少女慢條斯理道：“你……查我課表了啊?！?

不是疑問句，語氣也輕描淡寫，卻有種莫名的森寒之意。

秦見白似乎完全沒想到她的重點居然在這里，正要說話，卻被打斷了。

“不但查了我的課表，還專門調(diào)查了我的出勤率，甚至還找人問了吧？”

“……”秦見白像是突然意識到她在在意什么，立刻端正道，“對不起，如果你介意的話，我以后再也不這么干了。”

葉空嘴角彎起來：“我不介意?！?

她拿起手機：“——因為我會讓你付出代價的。”

“我知道你早就從玉山畢業(yè)，已經(jīng)不再是玉山的學(xué)生了，可要查我的課表，你至少需要知道我的學(xué)號，以及擁有一臺有調(diào)查權(quán)限的電腦才行?！?

“所以，要么你是從某位老師那里查到的，要么……”

葉空抬眼看向他，嘴角有笑眼神卻冰涼：“你姐姐秦染秋，曾是玉山大的學(xué)生會干部，至今也依舊和學(xué)生會管理層關(guān)系很好，是吧？”

“……”秦見白臉上的笑淡了不少，“你想說什么？”

“很簡單，舉報你姐姐，擅自使用權(quán)限調(diào)查學(xué)生課表，并泄露給無關(guān)人員。”

“……你不覺得自已很荒謬嗎？就為了這么點事？”男人匪夷所思的一笑，“且不說你沒有證據(jù)，就算有，你以為會造成什么影響呢？難道你還想讓我姐姐被玉山大開除？”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自已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秦見白抬手支柱臉，姿態(tài)風(fēng)流極了，看向葉空的眼神還帶點看小孩的逗弄與好玩：“我現(xiàn)在終于有了點你才二十一歲的實感了，還怪可愛的?！?

“是嗎？我還能更可愛。”

葉空一點都不生氣，笑得更歡樂，她一邊擺弄手機一邊碎碎念：“你姐姐要不要被開除跟我有什么關(guān)系？我只需要把這件事鬧大就行了——秦染秋能為了讓你靠近我而使手段，說明她并不是什么風(fēng)光霽月的溫婉大小姐，相反，她要么是個為了弟弟可以不講原則的典型豪門千金，要么……她就是為了溫璨，不擇手段?！?

葉空手指一停，又看了秦見白一眼：“畢竟據(jù)我所知，溫璨的前兩個相親對象，也都是被你這個好弟弟給撬走的呢——和現(xiàn)在你對我的靠近很相似，不是嗎？”

“……”秦見白一眨不眨盯著她，依舊從容，“你沒有證據(jù)?！?

“我說了我不需要證據(jù)，我只需要向校方舉報，然后把事情鬧大。”

“我說的是，你沒有我知道你課表的證據(jù)?！鼻匾姲讓ι纤磥淼囊暰€，微微一笑，“誰說我知道你課表了？我可什么都沒說——這里，也沒人聽見……”

說著，他正好穩(wěn)住了咖啡師微微一抖的手。

從她手里接過檸檬蜂蜜水，然后對她微微一笑：“你應(yīng)該沒聽見吧？”

第155章

看戲還愉快嗎？

“……”咖啡師朝葉空投去一個求救的眼神。

誰知少女卻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笑得前俯后仰，最后眼淚都快出來了，才嘆息著停下。

“想什么呢？證據(jù)不就在這里嗎？”

葉空把吧臺邊的一個小盆栽轉(zhuǎn)了一圈，指了指：“上次在這里把杜家人打一頓之后，為了能隨時證明我的無辜，老板早就在各個角落安裝了監(jiān)聽器。”

“你想聽聽看，你自己剛才都說了什么嗎？”

少女似笑非笑：“因為我看你都已經(jīng)忘光了?！?

秦見白視線落在盆栽里。

綠葉下泥土間，的確有一個小小的黑色東西，在一閃一閃的發(fā)著紅光。

秦見白：……

·

“你好像很擅長操控輿論?！?

秦見白收回視線，看向葉空，若有所思，“雖然其實玉洲只是個很小的圈子，可的確，對這個圈子里的任何人來說，都是人言可畏?！?

“其實就算這件事真的被你鬧大了，事情的發(fā)展也真的會如你所說——我卻也不是沒有辦法，畢竟在玉洲這么多年，我認(rèn)識的人，總比你認(rèn)識要多?！?

“煽動好友，論壇發(fā)帖，甚至找記者寫稿發(fā)到報紙上……這些都是辦法，但我的確不想讓我姐姐的名聲遭到任何一點的損壞，她每一天都活得很認(rèn)真，才能活成今天這樣，讓任何人都喜歡和贊賞的樣子?！?

葉空聳了聳肩：“那你就滾蛋，別再來招惹我?！?

“但我實在很好奇一點?！鼻匾姲走€是穩(wěn)穩(wěn)坐著，總是笑意彎彎風(fēng)流無盡的桃花眼完全睜開，定定地看著葉空，眸中仿佛有光華在閃爍。

“你就不怕別人也這樣對你嗎？你就那么確定，沒有人能抓到你的弱點？讓你也被口誅筆伐，被人人唾罵？”秦見白問。

“你是想問我，為什么這么肆無忌憚，不怕得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