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空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chap_r();</script></dt>
——有完沒完?
葉十一心想。
還是去丟個垃圾吧。
少女站起來往外走,少年堅持不懈的絮絮叨叨就像風一樣左耳進右耳出的流經她,而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十一……”
“十一,不要走。”
虛化的燈光里,他朝她的背影伸出手——
“你走不了的……”
“不要走……”
“無論你是誰,無論你是什么樣子,無論我們是什么身份,我都需要你,我都愛你,從第一次見到你開始,從第一次看到你在泥土里畫棋盤自已和自已下棋開始,我就決定要永遠和你在一起……”
“十一,你相信我,我會永遠對你好,我會讓你幸福的……”
——
原本應該如風一樣淌過她而不留痕跡的話,突然被按了暫停鍵。
“我愛你。”
“我需要你。”
“我要永遠和你在一起。”
——這句話在她神游天外的意識里不斷放大放大再放大,直至化作一只生長著猙獰齒列的巨大怪物,咆哮著張開嘴,一口吞噬了她正漫步向外走去的地面。
深淵出現了。
那根在她腦袋里本來就繃到了極限的弦,錚的一聲——
斷了。
·
她在蒼白得仿佛要化掉的燈光里轉頭回望,看著那個對她盡力伸出手的怪物,死海一樣的情緒第一次掀起了滔天巨浪。
愛?
你愛我?
這就是愛嗎?
如果這就是愛,那我到底在為了什么而苦苦求而不得?
如果我所渴求的目的地是如此的骯臟發臭泥濘難堪,那我為什么還要啟程?為什么非要跋涉過這樣一片毫無風景可言的令人發暈的海?
我在為了什么而堅持?在為了什么而忍耐?我在為了什么而活著?
如果這就是愛……
那我未免也活得太可笑了。
——
等意識到自已的行為時,她已經高高舉起了球棍。
大腦清醒的瞬間,她毫不猶豫地砸了下去。
然后在少年痛苦的慘叫里,第一次感受到無與倫比的黑暗的暢快。
——這樣也很好。
她一邊彎起嘴角,一邊第二次第三次砸下去——
你說得對。
她心想。
殺人對我來說,就像跨過一條線一樣簡單。
·
園丁不認識那個叫原初的少年。
但很奇怪,當在那條狹窄的縫隙里,看到少女向自已——也向倒在地上的秦少爺走去的時候,她突然就像被那個早已死去的亡靈附體了一樣。
少女分明是向自已走來,她卻恍惚覺得自已看見了她的背影。
艙室不見、大海不見、黑夜不見。
叮的一聲——那是綠燈亮起的聲音。
少女就像走過一條無車無人的斑馬線一樣,提著金屬球棍,簡單輕松地走向他們所不能企及的另一條路。
直到她發出尖銳的抽氣聲——
·
砰——
把木板生生砸出一個洞的球棍又往反方向一撬,哐嚓幾聲,相當干脆地徹底毀掉了這個小小的酒窖。
燈光灑進去,把園丁那張見到鬼般驚恐狼狽還蓬頭垢面的臉完全暴露在葉空的視線里。
可她眼神沒有半點波動。
像一潭再也無法反射光源的深淵。
她只是那么平直冰冷的看著她,打量了兩次,才問:“忠仆來陪主人一起赴死?”
“……”被嚇傻的園丁根本聽不懂她在說什么。
少女于是一棍子砸在殘留的木板上,碎屑四散的同時園丁發出一聲尖叫猛地滾了出來,還險些砸到奄奄一息的秦少爺。
她慫得把自已整個人蜷成一團,努力縮到角落里,不敢跟少女發生對視,卻還在用嘴巴結結巴巴的說話:“我我我……我是想問你,日日日日記還要不要?”
“……”
少女垂著眼皮漠然睨著她片刻:“不要了。”
她說完又轉身走向秦悟。
園丁望著她的背影,不知哪來的膽子,突然猛地撲上前抱住了她的腿:“你不能殺人!”
葉空:……
被撲了一個踉蹌的葉空低下頭來,眼神漆黑而古怪:“為什么?”
她問:“我為什么不能殺了他?你又憑什么來阻止我?”
“因,因為……”園丁顫顫巍巍道,“因為原初說過,你不能殺人。”
“……”
那一瞬間,少女看她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坨爛肉或者僵死的狼狽動物:“你……偷看了我的日記呢?”
“……”
心跳靜止。
第557章
三角
令人窒息的巨大恐懼中,少女當頭一腳把她踹翻,這一回讓她狠狠砸在了不知死活的秦悟身上,觸手全是猩紅的血,讓園丁再度爆發出一陣崩潰的尖叫。
轉頭看到少女朝她緩緩走來的樣子,更有一種會和秦悟一起死在這里的預感。
園丁一邊“嗷嗷”尖叫著一邊飛快縮向角落,同時瘋狂道歉:“我錯了我錯了!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偷看的!求你別殺我別殺我!!!”
但少女只是瞥她一眼就沒再管,停在了秦悟身前。
園丁一看,又爆發出莫名其妙的膽氣:“你你你你也不要殺他!”
“……”葉十一看傻子一樣看她一眼,“為什么?”
“原原初說過……任何個體都不擁有剝奪別人生命的權利。”
“你倒是看得仔細。”少女把球棍抵在秦悟臉上,玩具一樣地把他趴著的臉側過來看了看又懟回去——那樣對待死物一般的姿態和眼神,讓園丁生生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但我本來就從沒認同過原初的看法。”
“為為什么?我我覺得他說得挺有道理的,”園丁眼神膽怯,內心尖叫,嘴巴卻不受控制地一直張合著,發出她自已都難以想象的聲音,“如果……如果你今天覺得自已能因為他囚禁你而殺了他,那你明天……或者,或者總有一天,可能會因為有一個人不小心撞到你而殺了另一個人——生命的罪……罪惡……罪行……不不,不應該由個體來判斷,這……這很不公平……”
啊啊啊啊啊啊我在說什么?我是不是瘋了?!!!
蓬頭垢面的園丁在內心爆發出堪比開水壺的尖叫。
而少女偏頭向她看來,眼神古怪,似乎也在想這個臟兮兮的懦弱的園丁怎么會突然說出這么冠冕堂皇的大道理。
但她無所謂。
她鮮紅的嘴角一翹:“公平?你跟我說公平?”
她拄著球棍,踩住秦悟那張傷痕累累的臉,眼神漆黑而乖戾:“如果我要論公平,我早就該變成一個殺人魔了——公平是什么?公平是別人都有父母,而我從有意識的第一天起就不得不接受我沒有?公平是人人天生就有家而我卻只能在滿地小畜生的孤兒院接受孤立和欺凌?公平是人人生來就會哭會笑能感受喜怒哀樂,而我連思考這世道是不是太不公平的時候都平靜得好像一潭死水?!!!”
“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覺嗎?”
少女微微抬著下巴,眼神冷得好像被凍死的湖水,一寸寸向她的視野里凝結——
“我知道我應該怎么想,我能推理出我在任何境況下所應該產生的情緒和感情——但我所認為的和我所感覺到的永遠都像隔了一層膜,隔了一整個毫不相關的世界,就算我知道我應該哭應該笑應該痛苦到像你一樣嘶聲尖叫像那個老巫婆一樣憤怒嘶吼的時候我也依舊沒辦法讓我這該死的平靜的心臟生起一點點波瀾!”
“公平就是……”
少女拎起那根球棍,松松向下,直到沾血的那一端抵住秦悟的后腦。
而她直直的盯著園丁,瞳孔里一片死寂:“像他這樣的賤人都敢口口聲聲說自已知道什么是愛,而至今一直努力當著世俗意義上好人的我卻不知道。”
球棍順著少年的后腦勺滑下來,抵到地面,發出咚的一聲。
“我來告訴你公平是什么——如果人人都沒資格裁決什么是公平,那就人人都可以裁決。”
她拎著球棍走向目瞪口呆的園丁,停在她面前,然后調轉球棍,自已捏住那沾血的一端,而將把手那段遞向了園丁——
“什么是公平?公平就是——他的父親把死亡帶給了你的孩子,你就應該把死亡同等的還給他的孩子。”
她盯著園丁,眼神像漆黑的天空一樣沉沉壓下來,帶著“不做就會死”的絕對威脅。
“殺了他。”
園丁怔怔地呆在那里。
她看看那根球棍,又看看葉空,再看向了地上奄奄一息的秦少爺。
——逼仄的船艙突然變成了一個交匯的三岔路口。
他們一個是由社會由家族由家庭所滋養的理所當然的惡魔。
一個是勉強當了多年好人,卻正要毫不猶豫穿過混沌走向另一條路的少女。
還有一個是從未沾過血的,存在以來就總是在不斷失去的可憐女人。
三個完全不同的靈魂彼此對立地存在于此,卻因為園丁毫不猶豫地瘋狂搖頭而突然產生了微妙而危險的平衡——
像得了癲癇一樣搖著頭:“不不不不不我不會殺人!我不能殺人!你也不能殺人!”
“……”
少女嘴角冰冷而神經質地動了動:“那我就先殺了他,再把你丟進海里滅口。”
“不!”
她第二次撲上去,再次抱住了少女走向秦悟的腿。
“你……”她的大腦從未如此高速的運轉過,從那篇日記里花盒的春夏秋冬里穿梭,嘴巴也快若手巧的裁縫在穿針引線,似乎要生生把那些已經在少女腦海里混亂模糊的景象,通過語言而重新清晰地重新縫進她的腦海里:“你不是還想吃花盒的蘋果嗎?還要是你親手摘的!”
“你不是還想去拔孫老頭的胡子看他生氣嗎?”
“你不是還想去原初的墓地看看嗎?他還等著你給他除草!”
“還有……還有曲霧!如果她媽媽對她不好呢?她還等著你救她出火海!就像以前一樣!”
“你不是想要愛嗎?!”
園丁無法阻止前進的少女,漸漸從抱大腿變成了抓住她的腳踝,整個人像個章魚一樣趴在地上死死扒著她的腳,歇斯底里的嘶吼起來:“你不是想要愛嗎?!!!”
“我現在不想要了。”
少女冷漠地踢開她,“你沒聽見嗎?連這個渣滓都在說他愛我?如果愛是那么骯臟不堪的東西,那我何必不甘?何必去找?”
“不是的!”園丁爬過去又抓住了她的鞋,“他那才不是真正的愛!真正的愛不是那樣的!”
“真正的愛是什么樣的?”
少女終于停下了,她低頭看來,眼神里藏著割人見血還自帶嘲諷的刀,殘酷而暢快地割在狼狽的園丁身上:“難道你知道?”
“就憑你這樣的人?拿著女兒的命換來的錢和工作,在仇人眼皮子底下卻不敢報復也不敢好好活著的窩囊廢?”
她彎起嘴角,一聲嗤笑:“如果你這也叫愛,如果你就是我所渴望擁有的母親——那我這么多年的不甘未免也太廉價了。”
“既然我渴望的一切都不過如此——那我要作為一個好人還是一個壞人活著又有什么區別?”
“……”
園丁仿佛突然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氣。
她呆呆凝視著少女下望的冰冷眼瞳,整個人都失去了反應,直到她被掙開手,眼睛里映出少女丟掉球棍,而從兜里掏出匕首的影子。
刀鞘被拔掉,雪亮尖銳的光凜凜晃入她呆滯的眼瞳里——
第558章
混沌之中
刀刃劃破皮膚。
紅色的液體先是小顆小顆地出現,然后滲做一條線,再由線匯聚成水滴,在艙內飄搖的燈光下反射出冰冷的血光,直至流淌下來,在人的皮膚上變成一條彎曲的細流。
沒有人講話。
風浪填滿窗外無邊的夜和海。
那樣浩大的雜音卻將少女的呼吸襯得十分清楚。
不顫抖、不虛弱、不興奮,就像是累了所以蹲在那里發呆一樣——可她很快割下了第二刀。
奄奄一息的身體突然動彈了一下,安靜的艙室里響起秦少爺虛弱的氣音。
“你……是真的要殺了我?”
“不,我其實是在跟你玩過家家。”
葉空就像在雕刻藝術品一樣在他手臂上劃下第三刀,細瘦的手死死握住少年因為疼痛而顫抖的手腕,杜絕他的任何掙扎,同時用冰針般含著涼涼笑意的語氣說:“等到天亮你爸媽就會帶著一眾私人雇傭兵沖過來包圍這艘游艇,然后端著槍砰砰開火作為慶祝的禮炮,接著我會和他們一起對你大喊‘surprise!這是我們一起送給你的特別節目你喜不喜歡驚不驚喜?’接下來我就會作為你永遠的血包和囚徒,從此幸福地和你生活在一起——怎么樣?這種劇情你還滿意嗎?”
秦悟慘白著臉,遲鈍了好幾秒才道:“還不錯……我要滿足你什么條件,你才愿意這樣做呢?”
刀刃刺啦劃開皮膚。
少女握著漸漸染血的刀柄琢磨片刻說:“如果你爸媽在看到你的尸體后不會端著槍沖我突突掃射而是鼓掌大叫夸我‘殺得好’的話——我可以考慮一下把你的骨頭做成一把匕首永遠收藏進我的書包里——這也算一種永遠在一起吧?”
“……那也不錯。”秦悟沒辦法一直集中注意力聽她在說什么,他努力想要看到自已的手或腳,卻只能徒勞地動了動臉,“你現在在做什么?”
“殺你啊。”葉空說,“我被關在你家一百二十六天,我要在你身上割夠一百二十六刀,等你把我輸給你的血都流得差不多了,我會把最后一刀捅進你的心臟。”
“你還不如給我個痛快。”
“你們從不給我痛快,我為什么要賞你痛快?你可真夠不要臉的。”葉空鄙夷道。
“……你真的敢殺人嗎?”
“不過一坨肉而已,為什么不敢?”